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當仁不讓(2/2)
浮沉子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蘇凌描繪的這種可能性,並非天方夜譚。
一個潛心研究、且擁有星辰閣這等奇物的無上宗師,其進步的速度和可能達到的高度,誰又能斷言?
「到那時......」
蘇凌的聲音如同冰水,澆滅了浮沉子心頭最後一絲僥倖。「策慈對時空之力的掌控將遠超現在,他的實力會強大到何種地步?而你和我,如果因為害怕成為『鑰匙』,而刻意逃避修煉,蹉跎歲月,實力停滯不前,甚至可能因為荒廢而有所倒退。」
「屆時,面對一個更加強大、更加不可測、且不再需要我們作為『必需品』的策慈,我們拿什麼去反抗?」
「拿什麼去保護自己,甚至去阻止他可能對兩個世界造成的危害?別忘了,就算是現在這個『需要鑰匙』的策慈,你我聯手,在他面前也如同稚童!更何況是未來那個可能更加強大、且再無顧忌的策慈?」
浮沉子臉上的不服氣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深思。
蘇凌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那「躲起來就安全」的幻想泡沫。
「這是其一。」
蘇凌豎起一根手指,隨即又豎起第二根,眼神銳利如刀。
「其二,也是我最無法忍受的一點——我不喜歡,也絕不會接受,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敵人的『無能為力』或者『暫時不需要』上!」
蘇凌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傲氣。
「將自己的安全,建立在對敵人研究進展緩慢的期待上,這是一種懦弱,一種將主動權拱手讓人的逃避!」
「我蘇凌的命,要掌握在我自己手裡!如果達不到大宗師的境界,我就永遠不可能真正與策慈抗衡,永遠會活在他可能隨時出現的陰影之下,永遠是被追逐、被覬覦的獵物!這種感覺,我永遠不接受!」
蘇凌站起身來,一字一頓道:「所以,我要做的,不是逃避修煉,恰恰相反,我要想盡一切辦法,用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修為,縮小與策慈之間實力的差距!」
「只有我自己也成為了大宗師,擁有了與他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的實力,我才真正有了與他叫板的資格!」
「到那時,他想控制我?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劍答不答應!得先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蘇凌目光炯炯地看著浮沉子,語氣斬釘截鐵。
「只有擁有足以匹敵甚至壓倒對手的力量,才能將命運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阻止我想阻止的事!」
「如你所言,因為害怕被利用就放棄變強,這不僅是自斷前路,更是一種沒有勇氣直面挑戰的怯懦!」
「我蘇凌,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更不願苟且偷安,將希望寄託於敵人的『仁慈』或『無能』!」「若真有成為大宗師那一天,蘇凌當仁不讓!」
浮沉子被蘇凌這番擲地有聲、鋒芒畢露的話語震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蘇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支支吾吾了半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要反駁,卻發現蘇凌說的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直指他內心深處那不願承認的逃避和消極心理。
最終,浮沉子只能有些泄氣、又有些煩躁地胡亂擺了擺手,嘟囔道:「得得得,拉倒,拉倒!就你道理多,就你骨頭硬!道爺我說不過你,行了吧?」
「該說的不該說的,反正道爺我都說了,勸也勸了,聽不聽在你。你蘇凌是英雄好漢,志向遠大,道爺我就是個貪生怕死、只想混日子的俗人,成了吧?」
他語氣雖然還是那股子混不吝的調調,但眼神深處,卻對蘇凌生出了一絲複雜的敬佩。
他知道,蘇凌選擇的路,遠比他所想的「安穩」之路,要艱難、危險千萬倍,但也更加坦蕩,更加充滿力量。
浮沉子嘆了口氣,神情變得有些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聲道:「不過......道爺我還是希望,真能如你所說,你能成為那個能和策慈掰掰腕子的大宗師。只是......」
浮沉子抬起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只是希望,這一切都還來得及。希望在這期間,策慈那邊......別再出什麼難以預料的么蛾子,別再逼著道爺我去做些什麼......身不由己的事情。」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但願......道爺我能親眼看到你說的那一天......」
蘇凌敏銳地捕捉到了浮沉子最後那句話里深藏的無奈與一絲不祥的預兆,他眉頭微蹙,看向浮沉子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與真誠的關切。
他放緩了語氣,臉上露出一抹淡而溫暖的笑意,試圖驅散對方眉宇間那抹陰霾。
「牛鼻子,你這話......聽著可有點不對勁。是不是在擔心,策慈回去後,會對你變本加厲地逼迫,或者用你的安危來要挾,逼你不得不替他來拉我入伙?」
「你怕自己到時候身不由己,也怕......自己有危險?」
蘇凌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誠懇。
「如果真是這樣,何必回去受那份罪?反正現在策慈已經回了兩仙塢,把你留在了這邊。」
「你乾脆就......別回去了!跟著我混,如何?」
「我蘇凌雖然現在也算不上大富大貴,但總歸餓不著你。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少不了你牛鼻子那一口!你覺得怎麼樣?」
浮沉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那點陰鬱迅速被慣常的憊懶和嫌棄取代。
他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嘴裡發出「嘁」的一聲,擺擺手,一臉「你可拉倒吧」的表情。
「別介!蘇凌,你可打住!跟著你混?道爺我自在逍遙慣了,可受不了那份拘束!」
「你如今是官面上的人,說話辦事,規矩多得能煩死人,人際人心更是複雜得能讓人腦仁疼。讓道爺我整天跟在你屁股後面,點頭哈腰,看人臉色?還不如現在就給道爺一刀來得痛快!」
浮沉子掰著手指頭,一條條數落道:「再說了,你一個大晉黜置使,身邊成天晃悠著我這麼個牛鼻子道士,算怎麼回事?是嫌御史台還有那幫閒得蛋疼的清流找不到彈劾你的由頭麼?還有啊......」
浮沉子說到這裡,語氣雖然依舊吊兒郎當,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晃了晃腦袋,似乎想甩開什麼,繼續用那種混不吝的腔調道:「另外,道爺我......還得按時回去找策慈那老東西要『望仙丹』呢。不回去,這丹藥你給變出來啊?跟著你混,是能混上飯吃,可混不來救命的藥。」
他忽然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看著蘇凌,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少有的認真。
「所以,道爺我還是得回兩仙塢。道爺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徹底激怒策慈。」
「那老怪物現在或許還用得著我,對我尚有幾分『香火情』和容忍,最起碼,他怎樣也是喚我師弟的......」
「我若真的一去不返,他盛怒之下,會做出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情,會不會不管不顧地直接對你下手?道爺不想給你惹來更大的麻煩。」
浮沉子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而且,道爺回去,也不全是壞事。至少道爺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有什麼新的動向,對星辰閣的研究有了什麼突破,或者又琢磨出什麼邪門歪道,道爺也能多少知道點風聲,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兩眼一抹黑,完全被動。這總比在外面瞎猜強,你說是不是?」
蘇凌深深地看了浮沉子一眼,心中明白,這個平日裡看似沒個正形、嘴損又怕死的傢伙,其實骨子裡極重情義,考慮事情也遠比表面看起來周全。
他不再勉強,只是點了點頭,鄭重道:「既然你已想清楚,那我就不強留你了。等京都和龍台這邊的事情都了結,你想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自己......多加小心。」
浮沉子聞言,卻猛地一瞪眼,剛才那點嚴肅氣氛瞬間消散,又恢復了那副「你休想糊弄道爺」的警惕模樣。
浮沉子指著蘇凌的鼻子道:「哎哎哎!打住!蘇凌......你小子別跟道爺我來這套!差點被你帶溝里去了!正事還沒說完呢!」
他湊近了些,一臉懷疑地盯著蘇凌。
「你特麼別想矇混過關!道爺我可不是三歲小孩!你之前答應得好好的,找到那二十七冊,會『全部都給策慈,道爺我這次留下來,明面上的任務就是接收這二十七冊!」
「你到時可別特麼給道爺我來個一冊都不給,兩手空空!那你讓道爺我回去怎麼交代?說被你蘇大人忽悠瘸了,毛都沒撈著一根?你特麼可不能這麼坑道爺!」
「給道爺句痛快話,到底算不算數?那二十七冊,你到底打不打算上交啊?」
蘇凌看著浮沉子那副急赤白臉、生怕被坑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揶揄道:「牛鼻子,你這變臉的速度可比翻書還快!剛才還憂國憂民、兄弟情深的,轉眼就惦記上你那點『差事』了?」
蘇凌故意拖長了語調,慢悠悠地道:「不過嘛......現在這二十七冊,不是一本都還沒找到麼?」
「天知道要找到猴年馬月去?興許永遠也找不齊呢?等真找到了......再說吧。到時候,看勞資心情!」
「你!......」
浮沉子瞬間瞪大了眼睛,指著蘇凌,手指都有些發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充滿了無語和憤懣的字。
「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