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暗巷搏殺,冷劍白衣(2/2)
更致命的是,他丹田內息消耗極快,而路信遠的氣息卻依舊沉雄綿長,仿佛一頭不知疲倦的蠻牛。
境界的差距,此刻顯露無遺。
陳揚初入八境,內息雖精純,卻遠不如路信遠這八境後期武者那般雄渾厚重,後勁十足。
力量的差距更是明顯,路信遠每一劍都重若山嶽,逼得陳揚不得不耗費更多心神和氣力去閃避、化解,無法形成有效的反擊。
時間一長,此消彼長,陳揚的劍光已然黯淡,身法也略顯滯澀,好幾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路信遠的重劈橫掃,衣袖、衣襟已被凌厲的劍氣割裂數道口子,雖未傷及皮肉,卻也狼狽不堪。
「鐺!」
又是一次毫無花巧的硬撼!
陳揚咬牙挺劍,勉強架開路信遠一記勢大力沉的斜斬,雙腳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向後滑出尺余,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頭微甜,被他強行壓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焦灼,餘光瞥見另一邊王六、周七已瀕臨絕境,而自己這邊,也快要撐不住了。
但他心中更清楚,此戰勝負關鍵,全在自己與路信遠之間!自己若敗,哪怕手下擒住甚至格殺了王六、周七,也絕難攔住一心要走的八境後期武夫路信遠!
屆時一切盤算,皆成泡影!
念及此處,陳揚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舌尖抵住上顎,強行提振近乎枯竭的內息,手中細劍一振,竟不再一味游斗,反而主動遞出一劍,如毒蛇吐信,直刺路信遠咽喉,竟是擺出了兩敗俱傷、以命搏命的打法!
路信遠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陰冷。
他肥胖的身軀異常靈活地一側,避開這搏命一劍,手中烏黑細劍順勢一帶一絞,如同烏蟒翻身,不僅盪開陳揚的劍鋒,更帶起一股粘稠沉重的氣勁,將陳揚身形帶得一滯。
「陳揚!」
路信遠趁此間隙,一邊手腕翻轉,烏黑劍光如幕,將陳揚重新籠罩,一邊沉聲開口,聲音在激烈的打鬥中依舊清晰,帶著一種混合了焦躁與最後通牒的意味。
「路某再說一次!今日之事,關乎重大!你在此阻攔,乃是大錯特錯,白費力氣,更可能誤了大事!你讓開道路,放我等過去,待路某辦完這件要緊事,必親至蘇大人面前說明原委,領受責罰!屆時蘇大人要殺要剮,路某絕無怨言!何必在此兩敗俱傷,誤人誤己?」
陳揚臉色蒼白,卻咬著牙,手中細劍舞動如風,竭力抵擋著那越來越沉重、越來越密集的烏黑劍光,聞言啐了一口,嘶聲道:「少他娘廢話!想過去?行啊!要麼你現在就告訴老子,你到底要去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要麼......就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想讓老子不明不白地放你走?門兒都沒有!」
「冥頑不靈!」
路信遠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殆盡,他猛地抬頭,飛快地瞥了一眼巷子上方那一線天空——日影已然西斜,昏黃的光線正在迅速褪去,暮色開始四合。
他心中計算著時辰,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一股前所未有的急怒和決絕湧上心頭。
不能再拖了!戌時三刻,龍台山口!時間快來不及了!必須先解決掉眼前這個難纏的陳揚!
「陳揚!這是你自找的!路某得罪了!」
路信遠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暴喝,如同猛獸咆哮!
他原本就剛猛無儔的劍勢陡然再變!烏黑細劍之上,隱隱有風雷之聲涌動,劍速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
不再是之前大開大闔、以力壓人的招式,而是變得異常刁鑽狠辣,招招奪命,式式不離陳揚周身要害!
細劍劃破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劍光層層疊疊,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朝著陳揚席捲而去!這是真正動了殺心,要速戰速決的下死手!
陳揚本就已是強弩之末,全靠一股狠勁和精妙身法支撐,此刻面對路信遠這驟然爆發、威力倍增的殺招,頓時壓力陡增,如陷泥沼!
他手中細劍左支右絀,身形在狹窄的巷子裡閃轉騰挪的空間被壓縮到極致,好幾次都是憑著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和一點運氣,才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穿心、斷喉之厄,但衣衫已被凌厲的劍氣割裂得破爛不堪,身上也多出了數道淺淺的血痕,雖未傷及筋骨,卻也火辣辣地疼,更顯狼狽。
「大人!」另一邊,那八名漢子中有人瞥見陳揚險象環生,不由驚呼,想要抽身來援。但王六、周七此刻也知到了生死關頭,竟爆發出最後的氣力,全然不顧自身,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纏住對手,讓那八人一時竟脫身不得!
路信遠覷准一個破綻,眼中寒光爆射!
他肥胖的身軀猛地一個前沖,仿佛蠻牛衝撞,以肩背硬受了陳揚刺向他肋下的一劍,陳揚力竭,此劍已無力道,只刺破衣衫,同時手中烏黑細劍划過一道詭異而迅疾的弧線,不再是刺,而是如同毒龍出洞,又似鐵鎖橫江,自下而上,反手一撩,直斬陳揚因出劍而露出的右手手腕!
這一劍,時機、角度、速度、力量,均已達到他此刻的巔峰,更是算準了陳揚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滯澀的剎那!
劍風凌厲,刺骨生寒!
烏黑的劍光在陳揚急劇收縮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陳揚想要抽劍回防,手臂卻如同灌了鉛般沉重遲滯;想要閃身後退,雙腳卻像被釘在了濕滑的石板上,氣息紊亂,內息接濟不上!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代表著敗亡和斷腕的烏光,閃電般襲向自己的手腕!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竄過陳揚的腦海。
他牙關緊咬,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決絕,卻已無力回天,只能拼盡全力將手腕向後縮回寸許,同時,近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預料之中的劇痛與長劍脫手的結局......
就在那奪命的烏黑劍光即將觸及陳揚手腕,寒氣已然刺痛肌膚的剎那——
「何人大膽,敢傷我陳揚兄弟!」
一聲清越冷喝,如同臘月寒泉擊石,毫無徵兆地自半空傳來!喝聲未落,尖銳至極的劍嘯已撕裂昏暗巷道上空沉悶的空氣,一道璀璨奪目的銀色劍芒,仿佛九天銀河傾瀉,又似驚雷裂空,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凜冽金風,自側上方屋檐處疾射而下!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猛地炸響,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尖銳!火星如煙花般迸濺,照亮了瞬間凝固的巷道!
路信遠只覺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巨力,混合著鋒銳無匹的劍氣,順著烏黑細劍的劍身洶湧襲來,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
他悶哼一聲,虎口劇痛欲裂,整條右臂瞬間酸麻,雄渾的內息竟被這股力量沖得一陣紊亂。
路信遠只覺得胸口氣血翻騰,腳下再也站立不住,「噔、噔、噔......」踉踉蹌蹌向後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濕滑的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腳印和水漬,脊背「砰」地一聲重重撞在後方斑駁的牆壁上,震得牆灰簌簌落下,方才勉強穩住身形,體內氣息依舊翻騰不休。
「什麼人?!」
路信遠又驚又怒,低吼一聲,猛地抬頭,朝著劍芒來處和前方望去,手中烏黑細劍橫在身前,布滿血絲的小眼睛裡充滿了震驚與戒備。
塵埃與水汽緩緩飄散。
只見在他與陳揚之間,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來人一襲白衣,在這昏暗骯髒的巷道中,白得耀眼,不染塵埃。夜風穿過巷弄,捲動他素雪般的衣袂,獵獵作響,仿佛謫仙臨塵,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他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身姿挺拔如松,竟有八尺之軀,肩寬背直。面容是那種稜角分明的英俊,劍眉斜飛入鬢,朗目如寒星,鼻樑高挺,唇線緊抿,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峻與堅毅。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並非文弱書生的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氣息——並非刻意張揚的霸道,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卻又無法忽視的銳氣,仿佛他整個人就是一柄出了鞘的絕世利劍,鋒芒雖隱,卻令人望之生寒。
他只是隨意站在那裡,橫劍於前,便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將這狹窄巷道內的殺伐之氣都壓下去三分。
他手中所執之劍,形制古樸,劍身如一泓秋水,清澈凜冽,隱有流光在劍刃上遊走不定,方才那驚艷一擊的銀色劍芒,正是由此劍發出。
「不浪老弟!竟然是你!」
死裡逃生的陳揚猛地睜開眼睛,先是一愣,待看清那白衣少年的側臉,眼中頓時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光芒,連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好巧!多日不見,你......你去了哪裡?」
他一邊急促喘息,平復著翻騰的氣血,一邊忍不住問道,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見到故人的欣喜。
來人,正是林不浪。
聽到陳揚的話,林不浪並未回頭,只是微微側首,朝陳揚的方向略一點頭,動作幅度極小,卻帶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肯定。
他依舊面朝路信遠,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那雙朗目中銳利如劍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數步之外、倚牆而立、如臨大敵的路信遠。
「此時不容敘舊。」
林不浪開口,聲音清冷,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金鐵交擊,乾脆利落。
「待我擒下此僚再說。」
話音方落,他手中那柄流」劍,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戰意,輕輕一顫,發出一聲低低的、卻直透人心的清越劍鳴。
林不浪手腕微轉,劍尖斜指地面,周身那股內斂的銳氣,伴隨著冰冷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緩緩瀰漫開來,將路信遠牢牢鎖定。
巷弄之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比之前陳揚與路信遠對峙時,更加凝重肅殺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