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二十七冊(2/2)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沉重無比,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憂懼。
「可正因如此,此物才萬萬不能有失!尤其是......絕不能落在蘇凌,或者他那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幫手手中!」
「蘇凌此人,行事狠辣,不按常理出牌,若這二十七冊被他得了去......哼,只怕頃刻間就能將這大晉朝局攪得天翻地覆!到那時,你我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雙手一攤,擺出一副無可奈何卻又深謀遠慮的姿態。
「所以,茲事體大,關乎我等身家性命,豈能不慎之又慎?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選擇一個最穩妥的時機和方式,才能將其交出啊!此乃老成持重之道,還望葉司主體諒!」
葉婉貞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封般的表情,只是唇角那抹譏誚的弧度愈發明顯。
她等孔溪儼說完,才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入孔溪儼耳中。
「孔大公子這番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她語速平緩,每個字卻都帶著分量。
「可我怎麼聽著......更像是孔大人和您,捨不得將這能『號令天下』的寶貝,真正交到我們錢侯爺手中呢?」
她微微前傾,燭光在她清冷的眸子裡跳躍,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
「我要提醒孔大公子一句,荊南錢侯爺的耐心,是有限的。紅芍影此番北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可不是來聽孔家空口許諾的。」
「若一再拖延,寒了錢侯爺的心,讓他覺得孔氏一門與清流派......並無合作的誠意,那後果,恐怕就不是區區一個蘇凌能比的了。奉勸孔大公子,莫要......自誤!」
孔溪儼被葉婉貞這番話刺得臉色一白,額角隱隱見汗。他連忙擺手,姿態放得極低,幾乎帶上了幾分討好的意味。
「葉司主!葉司主!莫要動氣,千萬莫要動氣!」
他陪著笑臉,語氣急促。
「孔某......孔某還有下情回稟,話還沒說完呢!」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決心,壓低聲音道:「這二十七冊,確是我父親當初與錢侯爺商定好的籌碼,我們孔家絕非背信棄義之徒!屆時定然會按照約定,雙手奉上!絕無二話!只是......只是此時機,確實需要斟酌,此其一。」
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苦笑,指了指自己。
「其二,孔某也不怕葉司主笑話,這二十七冊......並非出自我父親或孔某之手。若是我們編纂的,何須如此麻煩?早就呈送穆影主駕前了!」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親昵感,實則是在巧妙甩鍋。
「這二十七冊,乃是戶部尚書丁士楨丁大人,耗費無數心血,嘔心瀝血多年才編纂而成的奇書!裡面每一筆帳目,每一個名字,都凝聚了丁大人的『心血』啊!來之不易,丁大人自然將其視若性命,珍若拱璧!」
他攤了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雖然丁大人與我父親乃是盟友,攜手共進,但一涉及到這二十七冊的歸屬......唉,丁大人那邊,一時半會兒也確實難以割捨,需要時間勸說。所以,才不得不......從長計議啊!」
他將「丁士楨」和「難以割捨」這幾個字咬得略重,意圖將拖延的責任巧妙地引向丁士楨。
葉婉貞聞言,嘴角的譏誚幾乎化為實質的冷笑。
她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冷冷地瞥著孔溪儼,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破了他的藉口。
「從長計議?」
她聲音冰寒。
「是真的需要時間勸說丁尚書呢?還是孔大人的面子......在丁尚書那裡已經不好用了?以至於丁士楨根本不願給孔大人這個臉面,壓根就不想交出二十七冊呢?」
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紅芍影司主特有的傲慢與情報掌控者的自信。
「孔大公子,莫要把我們紅芍影當成三歲孩童。我們既然敢來京都,自然有我們的消息來源。」
「據我們所知,那二十七冊,根本從未真正落入孔鶴臣孔大人的手中!一直都被丁士楨秘密收藏在一個除了他本人,無人知曉的地方!丁士楨對此物的看重,遠超爾等想像,簡直視其如同第二性命!」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緊緊鎖定孔溪儼驟然收縮的瞳孔,拋出了一枚更具殺傷力的炸彈。
「不僅如此,我們紅芍影近日還收到一份頗有意思的情報......」
「據說,孔鶴臣孔大人與那位視書如命的丁尚書之間,似乎......並非鐵板一塊?近來更是因某些不可告人的分歧,產生了頗深的矛盾,如今不過是維持著表面上的『和睦』罷了?」
葉婉貞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與重新評估的意味。
「孔大公子,不知我們收到的這份情報......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呢?若此事為真......呵呵,那紅芍影與孔家的這番『合作』,怕是也得重新考量考量了。」
「或許......我們直接去找那位手握實物的丁尚書談,會更簡單、更有效一些?畢竟,我們要的是書,而不是空頭承諾。」
「假的!絕對是假的!純屬造謠!無恥讕言!」
孔溪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提高了音量,連連擺手,臉上瞬間堆滿了「義憤填膺」和「絕無此事」的表情,演技浮誇至極。
「葉司主!您可千萬不能聽信這等離間之計!」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家父與丁世叔,那是多年的至交!政治上同氣連枝,休戚與共!孔家與丁家更是世交,子一輩父一輩的交情,堅如磐石,牢不可破!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矛盾?」
「這定是某些居心叵測之輩,見不得我們精誠合作,故意散布謠言,欲行離間!葉司主明鑑萬里,切不可中了小人奸計啊!」
他嘴上說得信誓旦旦,但眼神中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和心虛,卻被葉婉貞清晰地捕捉到。
葉婉貞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表演,既不反駁,也不認同,那種無聲的壓力反而讓孔溪儼愈發不安。
見葉婉貞根本不信這套說辭,眼神中的冷意絲毫未減,孔溪儼知道光靠空口白牙的辯解已經無法取信於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色與決斷,猛地將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攏,重重敲在掌心,仿佛下定了決心。
「也罷!」
孔溪儼挺直了腰板,臉上換上一副「豁出去」的真誠表情,信誓旦旦地說道:「葉司主既然心存疑慮,那孔某今日便在此,給紅芍影和錢侯爺一個準話!」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葉婉貞,一字一頓道:「只要!紅芍影能助我孔家,將那蘇凌徹底除掉!只要孔某親眼見到蘇凌的項上人頭......」
「我孔溪儼以孔氏門風擔保,屆時,定會說服家父,並全力協助,讓丁尚書交出那二十七冊!雙手奉於穆影主面前!絕不再有半分拖延!」
他死死盯著葉婉貞,等待著她的回應。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諾,也是將風險轉移給紅芍影的險棋。
葉婉貞秀眉微蹙,沉吟了片刻。
燭光下,她冰封般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知道這是孔溪儼在壓力之下做出的讓步,但也可能是緩兵之計。不過,「蘇凌人頭」換「二十七冊」,這個條件聽起來倒是比空等要實在一些。
她緩緩抬起頭,迎上孔溪儼急切的目光,聲音依舊清冷,不帶波瀾。
「孔大公子這個提議,我個人......沒有太大異議。」
孔溪儼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喜色。
葉婉貞卻話鋒一轉道:「但此事關係重大,已非我一個小小的分影司主所能決斷。我必須即刻稟報總影主穆大家,由她老人家親自裁定。最終是否接受這個條件,如何行動,還需等待影主的命令。」
孔溪儼聞言,雖然有些失望不能立刻得到肯定答覆,但總算看到了明確的路徑。
他心中稍定,臉上又重新堆起了那副令人不適的虛假笑容,連連點頭道:「應該的,應該的!如此大事,自然需穆影主定奪!孔某......靜候葉司主佳音!」
說話間,他那雙不安分的眼睛,又忍不住貪婪地在葉婉貞被紅衣勾勒出的曼妙曲線上狠狠剜了幾眼,那目光中混雜著欲望、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如山、背對窗戶的段威,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咳嗽,打破了這短暫的、帶著幾分曖昧與緊張的氣氛。
孔溪儼和葉婉貞的目光,瞬間都轉向了他。
段威緩緩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轉過了身。這一次,朱冉透過小孔,終於看到了他大半張臉。
「孔公子,葉司主......」
段威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關於蘇凌之事,段某......倒是有個想法。」
他頓了頓,手指依舊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變得深邃:「硬闖行轅,風險太大,代價也高,非上策。但若......能將蘇凌從他那烏龜殼裡引出來,到一個我們精心布置好的地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笑意。
「那麼,要取他性命,或許......會容易得多。」
此言一出,孔溪儼眼睛頓時一亮,葉婉貞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窗外的朱冉,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段威......終於要親自出手了!他要設局,引蘇凌入瓮!
雅間內的密談,非但沒有結束,反而因為段威的介入,進入了更加兇險、更加核心的階段!
一場針對蘇凌的致命陰謀,正在這搖曳的燭光下,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