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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再不相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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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見韓驚戈那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扣住自己的手腕,力道沉凝,絲毫沒有鬆開的跡象,心知自己今日若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怕是難以脫身了。

他掙扎了兩下,發現徒勞無功,只得頹然放棄,一臉生無可戀地重新癱坐回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木凳上,嘴裡不住地唉聲嘆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唉......真是流年不利,出門沒看黃曆啊......怎麼就攤上你們這些破事兒了......」

浮沉子一邊嘟囔,一邊抓起桌上的酒瓢,給自己猛灌了一大口酒,仿佛想借酒消愁。

韓驚戈見他終於老實坐下,這才緩緩鬆開手,但目光依舊如鷹隼般鎖定著他,沉聲道:「浮沉子,只要你將救阿糜之法如實相告,韓某絕不再為難於你。今日之事,你我就當從未發生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干。」

浮沉子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哼道:「說得輕巧!道爺我像是那種貪生怕死、出賣朋友......呃,不對,是出賣情報的人嗎?」

他嘴上雖硬,但眼神卻閃爍不定,顯然內心正在激烈掙扎。他抓起幾顆毛豆,心不在焉地嗑著,眉頭緊鎖,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思索之中。

韓驚戈耐著性子等了許久,見浮沉子只是埋頭嗑豆子,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催促道:「浮沉子,時間緊迫,阿糜等不起!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浮沉子正想到關鍵處,被他一催,頓時煩躁地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韓驚戈一眼,語氣沖得很。

「催!催!催什麼催!道爺我不得好好想想啊?!你以為救個人是上街買棵大白菜那麼簡單?張嘴一句話就能搞定?誰不知道那些『小八嘎』天生變態,狡猾多疑,防備森嚴!再催!再催道爺腦子一亂,什麼都想不出來了!你負責啊?」

韓驚戈被他噎得一滯,見他確實不像是在故意拖延,只得強壓下心中的焦躁,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定,不再出聲,只是那雙銳利的眼睛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浮沉子,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酒館內再次陷入寂靜,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浮沉子似乎終於理清了思路,他將最後一顆豆粒丟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頭,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

他看向韓驚戈,緩緩開口道:「韓驚戈,道爺我想了又想,覺得現在最大的問題......其實並不是『如何』救阿糜。」

韓驚戈聞言,眉頭一皺,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道:「不是救阿糜?那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他實在想不出,除了救人本身,還有什麼比這更緊要。

浮沉子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廢話!你現在連阿糜被關在哪個耗子洞裡都不知道,就算道爺我現在有一千個、一萬個精妙絕倫、萬無一失的救人妙計,你找不到要救的人,一切不都是白搭?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

韓驚戈臉色一黯,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道:「你說得對......那些異族人守口如瓶,防範極嚴。我暗中調查了許久,用盡了各種方法,卻始終......一無所獲,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摸不到。」

浮沉子卻忽然咧嘴一笑,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特有的、帶著幾分狡黠的自信。

「嘿嘿!對於你韓大督司來說,這可能是難於登天的事。但對於道爺我嘛......嘿嘿,說不定就好辦得多咯!」

韓驚戈聞言,黯淡的眼神驟然亮起,他身體微微前傾,急切地追問道:「你有辦法?什麼辦法?能讓我知道阿糜的下落?」

浮沉子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故意拖長了音調,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慢悠悠地說道:「辦法嘛......其實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就是讓......那些『八嘎』自己,親口告訴你唄!」

「什麼?!」

韓驚戈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繼而化為一聲冷笑。

「浮沉子!你莫不是在戲耍於我?那些異族人視我為棋子,處處提防,怎麼可能將如此機密之事告知於我?他們若是肯說,我早就單槍匹馬殺過去救阿糜了,何須在此與你多費唇舌!」

浮沉子被他質疑,也不生氣,反而哼了一聲,帶著幾分挖苦道:「單槍匹馬?就你?還殺過去救阿糜?道爺我看你不是去救人,是趕著去給人家送人頭,好讓你和阿糜在黃泉路上做個伴吧!」

韓驚戈被他說得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少說這些沒用的!你到底有沒有真辦法?若是沒有,或是只想戲弄於我,休怪韓某翻臉無情!」

「有有有!當然有!」

浮沉子見他真動了怒,趕緊擺手,收起玩笑之色,正容道:「道爺我向來說一不二,說有辦法,那就肯定有辦法!你急什麼眼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道:「道爺我先問你,你現在跟那些『小八嘎』之間,算是個什麼關係?」

韓驚戈略作沉吟,沉聲道:「一種......不平等的合作。他們以阿糜性命相挾,我被迫為他們提供一些情報,或配合他們行動。」

浮沉子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嗯,不平等的合作,說到底也是合作,對吧?他們有所求於你,需要藉助你的身份和職權;而你,受制於他們,因為阿糜在他們手上。」

韓驚戈默默點頭。

浮沉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算計的笑意:「既然如此,那咱們......何不將計就計,遂了他們的心愿呢?」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誘哄般的語氣:道「你去跟他們的頭目約定一個時間、一個地點,就告訴他們,你已經成功設局,可以將蘇凌引入他們的埋伏圈!讓他們集中精銳,布下天羅地網,只等蘇凌自投羅網!」

「事成之後,他們必須釋放阿糜!這筆交易,對他們來說,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除掉蘇凌這個心腹大患,他們能拒絕嗎?」

韓驚戈聞言,臉色驟然一變,眼中瞬間迸發出凜冽的寒光,斷然喝道:「不可!絕對不可!我韓驚戈雖非君子,但也絕不做此等出賣同袍、背信棄義之事!蘇凌他......或許與我理念不合,或許對我有所誤解,但他為人正直,卻是條漢子!我豈能為了私利,將他置於死地?此計休要再提!」

浮沉子見韓驚戈反應如此激烈,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桌子道:「好!好!好!韓驚戈!道爺我剛才那番話,就是故意試探於你!」

「看來道爺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小子雖然有時候軸得像頭驢,但這骨子裡的忠義之氣,還沒被狗吃了!就沖你這句話,道爺我今天就認認真真,幫你這一回!」

他收起笑容,朝韓驚戈招了招手,擠眉弄眼,神神叨叨地低聲道:「來來來,附耳過來!道爺我給你說個正經的、不用出賣蘇凌也能成事的妙計!」

韓驚戈將信將疑,但見浮沉子神色不似作偽,便依言湊近了過去。

浮沉子湊到韓驚戈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嘀嘀咕咕、比比劃劃地說了好一陣子。

韓驚戈凝神細聽,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聽完之後,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道:「此計......聽起來確實比方才那個穩妥許多,也正大光明許多。只是......」

他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和擔憂。

「......那個人......他真的會願意幫我嗎?要知道,我與他之間......積怨頗深,芥蒂難消。」

浮沉子眯縫起眼睛,篤定地說道:「以道爺我對那個人的了解,只要你肯放下身段,將實情原原本本、坦誠相告,把阿糜的處境、你的無奈、以及這背後的陰謀都和盤托出......以他的性格和為人,絕對......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這一點,道爺我可以打包票!」

韓驚戈聽了,雖然心中稍安,但依舊有些底氣不足,畢竟過往的嫌隙不是那麼容易抹平的。

他嘆了口氣道:「但願如你所言吧......」

浮沉子見他仍是信心不足,眼珠一轉,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招牌式的、帶著點壞水的狡黠笑容,壓低聲音道:「嘿嘿,你要是覺得心裡還沒底,怕那個人不肯全力相助?沒關係!道爺我這裡,還有一記『殺手鐧』!保管能讓那個人盡心盡力地幫你!」

韓驚戈聞言,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急忙追問:「哦?還有什麼計策?快說!」

浮沉子嘿嘿一笑,再次湊近韓驚戈,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蚊蚋,一邊說,一邊還用手蘸著酒水,在粗糙的桌面上飛快地畫了幾個符號,又做了幾個隱秘的手勢。

韓驚戈凝神觀看,仔細聆聽,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漸漸變為恍然,最後化為一種混合著欽佩與決然的複雜神情。他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眼中光芒越來越盛,仿佛已經看到了救出阿糜的希望!

「妙!此計......果然精妙!」韓驚戈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卮都跳了一下,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帶著一絲狠厲與希望的銳利光芒!

............

夜色深沉,黜置使行轅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大戰過後的疲憊與肅殺。

雨水依舊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屋檐和庭院中的青石板,發出連綿不絕的聲響。

周麼拖著疲憊不堪、又帶著滿心挫敗感的身軀,步履沉重地跨進行轅大門。

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甲冑和衣袍不斷滴落,在身後留下一串蜿蜒的水痕。

那張平日裡剛毅果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沮喪與不甘,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

早已焦急等候在廊下的陳揚和吳率教見狀,立刻快步迎了上來。陳揚心思細膩,一眼便看出周麼神情不對,低聲問道:「周大哥,情況如何?可曾追上那兩名賊人?」

吳率教更是急不可耐,粗聲大氣地嚷嚷:「是啊周麼!抓到那兩個鳥人沒有?讓俺老吳碰上,非把他們捶成肉餅不可!」

周麼聞言,胸口一陣憋悶,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帶著疲憊:「唉!別提了!眼看就要追上了,誰知半路殺出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白衣小子,臉上蒙著白紗,功夫卻好生了得!硬生生將我給攔下了!纏鬥許久。」

「到底......還是讓那兩個黑衣賊子給跑了!」他說著,懊惱的一拳捶在身旁的廊柱上,震得雨水簌簌落下。

陳揚和吳率教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惋惜和憤慨之色。

就在這時,行轅總管小寧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先是對周麼三人微微頷首示意,然後對周麼恭敬地說道:「周護院,公子在靜室,請您過去一趟。」

周麼心中一凜,知道師尊必然要詢問追擊之事,心中愧疚更甚。

他勉強整理了一下濕漉漉的衣甲,深吸一口氣,對陳揚和吳率教點了點頭,便跟著小寧總管朝著後院那間獨立的靜室走去。

來到靜室門前,小寧總管輕輕叩門,低聲道:「公子,周麼來了。」

「進來。」

裡面傳來蘇凌平靜無波的聲音。

小寧總管推開房門,側身讓周麼進去,自己卻並未跟隨入內,而是悄無聲息地退後一步,反手將房門輕輕掩上,悄然離去。靜室之內,燭火搖曳。蘇凌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負手立於窗前,靜靜地望著窗外漆黑的雨夜。

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單薄的白衫,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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