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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暴怒與無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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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蘇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霍然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形因極度的震驚與暴怒而微微晃動,原本深邃平靜的眼眸中,瞬間迸射出駭人的寒光,死死鎖定了面前的黑牙!

許韶!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塵封已久、卻始終帶著隱痛與謎團的烙印,深深刻在蘇凌的記憶深處。

剎那間,無數紛亂的畫面在蘇凌腦海中急速閃過——

江山評上,人聲鼎沸,他迫於無奈,「搬運」出不屬於此世的《醉翁亭記》,驚才絕艷,滿座皆驚。

那位身著儒衫、面容清癯矍鑠的老者許韶,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激動,當眾賜下「赤濟」二字!

那一聲「赤子之心,濟世之才」的斷語,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為他這個初出茅廬、無根無萍的小子,照亮了通往大晉權力核心的第一級台階!

雖然後來他知曉,許韶盛名之下,或有炒作之嫌,但那份當場贈字的善意與提攜之情,卻是真切無疑的。

沒有許韶的這一次「江山評」,沒有「赤濟」二字傍身,他蘇凌絕無可能如此迅速地進入蕭元徹、沈濟舟這些頂尖權貴的視野!

然而,就在賜字後的第二日,晴天霹靂傳來——大儒許韶,於寓所之內,蹊蹺遇害!蘇凌亦被捲入其中,雖然後來有驚無險,官府更是草草結案,尋了個替死鬼便不了了之。

當時蘇凌雖與許韶僅一面之緣,談不上深情厚誼,但心中仍不免唏噓感激,更隱隱覺得此案背後定有隱情。只是那時他自身尚且立足未穩,人微言輕,縱有疑慮,也無力深究。

這份疑惑與一絲未能報還知遇之恩的遺憾,始終埋藏心底。

直到......蘇凌遇到師叔邊章!邊章臨終前吐露的驚天秘密,才讓蘇凌真正明白了許韶之死的沉重分量!

原來,許韶與邊章、與師尊元化谷皆是舊識!那場看似偶然的「江山評」,竟是師門長輩早已謀劃好的一場局,目的就是為了在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將他推向台前!

許韶,竟也是他的師叔!

自那時起,許韶在蘇凌心中的形象徹底改變。那不再只是一位曾給予他幫助的陌生大儒,而是與他血脈相連(師門)、曾默默為他鋪路的至親長輩!

追查許韶被害真相,為他報仇雪恨,便成了蘇凌心中一個沉甸甸的、必須完成的承諾!

四年了!蘇凌不是沒有想過徹底追查此案,但是,他身在洪流之中,太多的事情,讓他應接不暇,疲於應付,這件事便一直擱置著。

他本以為此事將成永久的懸案,卻萬萬沒有想到,真相竟以這樣一種方式,如此突兀、如此殘酷地呈現在他的面前!

兇手,竟然就是眼前這個向他吐露往事的黑牙!就是孔鶴臣麾下這把最鋒利的刀!

「原來......是你!!!」

蘇凌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摩擦,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刺骨的殺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凌厲無匹,靜室內的溫度仿佛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黑牙的心臟,一字一頓,厲聲質問道:「許韶許大儒!一生清譽,與世無爭,與你黑牙有何冤讎?!你為何要殺他?!原來......你就是殺害我師叔的兇手!」

蘇凌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除了滔天怒焰,更有一絲被至親之人被害的痛楚所撕裂的瘋狂,他死死盯著黑牙,聲音如同雷霆炸響。

「黑牙!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師叔」二字從蘇凌口中迸出,如同驚雷炸響,讓原本一臉沉痛的黑牙猛地一怔,霍然抬頭看向蘇凌,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與困惑。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乾澀而低微地喃喃道:「許......許韶大儒......他......他不是只在江山評上為蘇大人您賜下『赤濟』二字,對您有提攜之恩麼?怎麼......怎麼會是您的師叔?這......這從何說起?」

蘇凌心中雪亮,許韶與自己真正的師門關係,乃是絕密,除了師尊元化和已故的師叔邊章,絕無第三人知曉,連孔鶴臣都不可能知道,黑牙更不可能知情。

他此刻也無需向一個殺手解釋這其中的隱秘淵源。

「哼!」

蘇凌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目光如兩把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黑牙臉上,聲音寒徹骨髓。

「其中緣由,你無需知曉,也輪不到你來問!黑牙,你只需回答我——為何要殺許韶?今日你若說不出一個能令我信服的理由,我蘇凌發誓,定讓你血濺五步,為我師叔償命!」

感受到蘇凌話語中那毫不掩飾、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機,黑牙眼神一暗,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灰敗與無奈。他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蘇凌面前,竟朝著蘇凌深深一揖到地。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蘇凌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雙眼,聲音嘶啞卻清晰。

「蘇大人......黑牙......不知許韶是您師叔。此事,孔大人從未提及,黑牙若早知有此一層關係,縱然當時與您素不相識,也會考慮......要不要對他下殺手!」

他頓了頓,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繼續道:「直到方才講述之前,黑牙一直以為,許韶於您,不過是些江湖知遇的淺薄情分......可如今,大錯已然鑄成,許韶確確實實是死於我手,這一點,我認!人死不能復生,黑牙也深知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天理!」

黑牙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解脫般的決絕,他猛地挺直了脊樑,雖然魁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毫不退縮地迎著蘇凌的目光。

「蘇大人!您若此刻便要為您師叔報仇,取我性命,黑牙絕無半句怨言!只求......速死!」

「你——!」

蘇凌聞言,胸中壓抑的怒火與悲痛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雙目瞬間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握緊的雙拳因極度用力而骨節咯咯作響,指節捏得發白!

周身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劇烈波動,一股凜冽的殺意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靜室!他死死盯著引頸就戮般的黑牙,呼吸粗重如牛喘,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出手,將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一直如同磐石般肅立在蘇凌身後陰影中的周麼,此刻臉色劇變!

他清楚地感受到師尊那幾乎要失控的磅礴殺意!

他心中焦急萬分,深知黑牙此刻是扳倒孔鶴臣的關鍵證人,絕不能死!可面對盛怒之下、師仇當前的蘇凌,他身為弟子,又如何敢貿然開口勸阻?

周麼的嘴唇艱難地蠕動了幾下,最終卻只能將勸諫之言死死咽回肚中,古銅色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慮與掙扎,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靜室內,空氣凝固如鐵,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殺機與無聲的對抗。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蘇凌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黑牙,那滔天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將眼前之人碾碎。

周麼屏息凝神,手按刀柄,冷汗已然浸濕了後背,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點點流逝。

蘇凌腦中天人交戰,一邊是師叔慘死的血海深仇,一邊是扳倒孔鶴臣、廓清朝綱的大局,兩種念頭如同兩條惡龍,在他心中瘋狂撕扯。

黑牙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這個冰冷的理智如同最後一根韁繩,死死勒住了即將失控的野獸。

終於,蘇凌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因極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他深深地、艱難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灼熱的痛楚。

他沒有再看黑牙,而是緩緩坐回了太師椅中,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

他低垂著頭,一隻手抬起,用力地掩住了自己的半張臉,指縫間露出的下頜線條緊繃如鐵。

靜室內,只剩下蘇凌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屋檐滴水的單調輕響。

這沉默持續了許久許久,久到黑牙幾乎以為蘇凌會在沉默中爆發。

終於,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從蘇凌指縫間緩緩溢出。

他放下手,抬起頭,臉上的暴怒與赤紅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冰冷。

那雙眸子,依舊銳利,卻不再燃燒著瘋狂的火焰,而是沉澱為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蘇凌的聲音響起,緩和了許多,不再有逼人的殺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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