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暴怒與無奈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暴怒與無奈(2/2)

目錄

蘇凌的聲音響起,緩和了許多,不再有逼人的殺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黑牙......」

蘇凌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地敲打在黑牙的心上,「你,必須給我一個理由。」

他目光如古井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要知道,你們是如何謀劃的,如何實施的。前因後果,每一個細節,尤其是——為什麼要殺許韶?他只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民間大儒,對朝局毫無影響,更談不上對孔鶴臣有任何妨礙!殺他,究竟所為何來?!」

蘇凌的語速很慢,仿佛在極力控制著情緒,但那份冰冷下的壓抑,卻更令人心悸。

「許韶雖死,我明白,你只是那把刀,上支下派,身不由己。但,刀鋒染血,你難逃罪責!該你承擔的罪,你必須承擔!」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鷹隼,聲音也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至於幕後真正的始作俑者,元兇巨惡——孔鶴臣!我蘇凌在此立誓,定會讓他......血債血償!難逃公道!」

這番話,如同驚雷,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黑牙原本緊繃赴死的心,猛地一顫。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凌,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愧疚,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沒想到,蘇凌在盛怒之下,竟能如此迅速地釐清因果,將矛頭直指真正的禍首,而非僅僅遷怒於他這把執行的刀。

黑牙幽幽一嘆,那嘆息中飽含著無盡的感慨與一絲如釋重負,他朝著蘇凌,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嘶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

「蘇大人......至情至性,恩怨分明!黑牙......拜服!」

黑牙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著蘇凌,重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蘇大人......寬宏!既然如此,黑牙......再無隱瞞。願將此事前因後果,所知一切,和盤托出,不敢有半字虛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決然道:「至於之後......黑牙是生是死,是囚是放,悉聽蘇大人尊便!黑牙絕無怨言!」

蘇凌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冰冷而沉重的字。

「講!」

黑牙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吸入足夠的勇氣,才能撬開那段塵封的、帶著腐朽酒氣與無奈抉擇的記憶。

他目光有些渙散,投向窗外灰白的天光,聲音低沉而沙啞,緩緩開口。

「四年前......那段時間,我......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孔大人召喚過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還是他麾下那個所謂的『首領』。」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被漫長時光消磨後的麻木與頹唐。

「每日......就像個孤魂野鬼,白天躲在最陰暗的角落,不敢見光。只有到了深夜,龍台城徹底沉寂下來,我才敢出來,像一縷幽魂般在空無一人的街巷裡遊蕩。不是去酒肆買醉,喝得爛醉如泥......就是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他苦笑一聲道:「十年地底磨礪出的那點銳氣,早就被這日復一日的消沉磨平了。就連......就連心心念念的血海深仇,好像也......也淡了,遠了。」

「有時候醉倒在街頭,看著天上的冷月,甚至會想,也許......這輩子就這樣了,報仇......不過是痴人說夢罷了。」

「我整日渾渾噩噩,真的......都快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孔鶴臣給的那個名字,那個身份。」

「直到有一天夜裡,」黑牙的眼神聚焦起來,帶著一絲宿命般的無奈。

「我又喝得醉醺醺的,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一條昏暗無人的小巷裡。巷子很窄,我剛拐過一個彎,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差點就跟他撞了個滿懷!」

「我正要罵娘,那人卻當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惻惻的味道,『閣下......真是好興致啊,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高樂吃酒呢?』」

「這聲音......讓我瞬間一個激靈!我醉眼朦朧地抬頭看去......」

黑牙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張臉。

「這一看......我渾身的酒意,霎時間就醒了一大半!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當年在孔府書房外,那個引我進去的、總是面無表情、身材瘦削的下人!」

「只是......他比幾年前見時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細紋,但神態卻更加沉穩,甚至......帶著一股隱隱的倨傲。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樸素的僕役衣服,而是一身料子不錯、裁剪合體的深色錦袍,腰間還繫著一條玉帶。」

黑牙仔細打量著回憶中的細節,判斷道:「我一看便知,他這身打扮,定然是升做了孔府內有頭有臉的總管之流了。」

只是,「突如其來的相遇,讓我心生警惕與厭煩。我當時語氣冰冷,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直接問道,『你......來找我作甚?』」

「那人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微微躬身,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他說,『我家孔大人有要事,請閣下......隨小人去府上一趟。』」

「我當時早已厭倦了殺戮,聞言更是煩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帶著醉意和牴觸回道,『呵......他孔鶴臣手下能人無數,誰不能替他殺人?何必......何必再來找我?』」

「那人臉上的假笑瞬間收斂,他向前逼近半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說,『孔大人吩咐了,若是尋常小事,自然不敢勞動閣下大駕。但這一次......閣下必須辛苦一趟,跟小人走!』」

「這話語中的決絕,讓我心中猛地一沉。我明白,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沉默了片刻,我最終還是認命般的,帶著滿身的酒氣和無法言說的疲憊,跟在了那個身影之後,再次走向孔府深宅。」

蘇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黑牙,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隨那總管去了孔府......見到了孔鶴臣?他......是如何對你說的?」

黑牙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嘶啞。

「是......我跟著那人,再次踏進了孔府那間熟悉的書房。孔大人......他還是老樣子,坐在那張寬大的花梨木書案後,燭光映照下,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看似溫和親切的笑容。」

「他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繞過書案迎了上來,動作自然地仿佛我們昨日才見過面,絲毫沒有四年未見的生分。他拍著我的肩膀,語氣關切,噓寒問暖,問我這些年過得如何,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那樣子,真像一位慈祥的長輩在關心久未歸家的子侄。」

黑牙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自嘲。

「可我......我心裡裝著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對他唯命是從、心存感激的少年了。對他的問話,我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幾句。」

「他立刻察覺到了我的疏離與消沉,於是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聲音提高了些許,說道,『年輕人!要有朝氣!要對生活抱有希望,怎能如此頹唐懶散?』」

說到這裡,黑牙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也帶上了一絲被觸動的顫音。

「然後......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我,一字一頓地提醒道,『你......莫要忘了,你身上還背負著......血海深仇呢!』」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在我近乎麻木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血海深仇四個字,像是一把淬毒的鑰匙,猛地撬開了我刻意塵封的記憶閘門!父母慘死的景象、阿姐無助的哭喊、沖天的火光......一幕幕被我強行壓抑的慘劇,如同鬼魅般再次清晰地浮現眼前!」

「我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我當時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近乎瘋狂的火焰,急聲追問孔鶴臣,我說,孔大人!您這次喚我前來,是不是......是不是我家的仇......有眉目了?!我......我報仇有望了?!!」

「看到我如此反應,他神色一正,轉身緩步走回書案旁。只見孔大人......在書案上一堆雜亂攤開的宣紙中,仔細地翻找了一下,然後......抽出了其中一張。」

「孔大人拿著那張紙,重新走到我面前,將紙張遞到我眼前。我下意識地伸手接過,借著搖曳的燭光,凝神看去。」

「紙上用墨筆勾勒出一個老者的畫像。那老者身形清瘦矍鑠,穿著一襲儒衫,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文雅與學究氣,雖只是畫像,卻也能感受到一種超然物外的氣質。」

「我當時心中疑惑更甚,我完全不認識畫中之人,更不明白孔大人為何要給我看這個。我抬起頭,不解地望向孔大人。」

「孔大人迎著我困惑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點在那畫像之上,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決絕,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在地。」

「他說,『此人,乃是當世大儒,灞南城......許韶。』」

「然後孔大人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的雙眼,語氣不容置疑。

「『這次喚你前來,就是要你......去殺了他!』」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