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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鐵證如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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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聽到黑牙轉述孔鶴臣那句冰冷的「殺了他」,胸中怒火再次翻湧,他強壓著怒意,聲音如同寒冰摩擦,帶著質問的銳利。

「黑牙!你就這般輕易信了?難道你當時......就沒有問一句,為何要殺許韶?!在你眼中,殺人......就如此輕易,可以不問青紅皂白,不問是非曲直,只憑他孔鶴臣一句話,便舉刀相向麼?!」

黑牙聞言,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猛地抽動了一下,他霍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被刺痛般的激動,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懣與委屈。

「我問了!我當然問了!我黑牙再是渾噩,也絕非毫無人性的屠夫!正是......正是孔鶴臣當時給我的那番『理由』,才讓我......讓我不得不信,不得不殺!」

蘇凌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他:「理由?什麼理由?說!」

黑牙深吸一口氣,仿佛再次置身於那夜燭火搖曳的書房,面對著孔鶴臣那張看似正氣凜然的臉。

他努力回憶著,向蘇凌轉述孔鶴臣當時的話語。

「孔大人他......當時神色凝重,帶著一種被背叛的痛心與為國為民的凜然,對我說道——」

「『黑牙,你可知這許韶,為何能有今日之顯赫聲名?』他自問自答,『多年前,他不過是個在鄉野之間籍籍無名的教書先生!是我!是我們清流一派的同仁,耗費無數心血,動用各種關係,為他造勢,為他揚名,硬生生在數年之間,將他捧成了如今這受天下學子景仰的當世大儒!』」

黑牙的語速加快,仿佛被當時的情緒感染。

「孔大人說,當初許韶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一旦功成名就,必當為清流正道搖旗吶喊,匡扶社稷!可結果呢?」

「孔大人極度憤慨,他說,『人一旦有了名望地位,野心便會膨脹,便會忘本!便會忘恩負義!』孔大人痛心疾首地說,許韶成名後,便開始追逐私利,暗中與蕭元徹勾結,妄圖一腳踢開我們這些昔日的恩人!

「許韶做了許多損害清流聲譽、顛倒黑白的齷齪事,還自以為隱秘!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被我們洞察!此等背信棄義之徒,不殺,何以正視聽?此乃必殺他的第一個理由!」

蘇凌聽著這冠冕堂皇的指控,心中冷笑連連,但面上不動聲色,示意黑牙繼續。

黑牙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繼續轉述,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接著,孔大人又說到了朝局。他說,『如今許韶已完全倒向蕭元徹!他以舉辦什麼『江山評』為幌子,實則是替蕭元徹搜羅黨羽,網羅所謂的人才,不斷壯大蕭元徹的勢力!』」「孔大人當時情緒激動,指著皇宮的方向,他說,『如今蕭元徹權傾朝野,一手遮天,連天子都不放在眼裡!名為晉臣,實為國賊!若再任由許韶這般為他效力,蕭元徹必將更加勢大難制!屆時,清流危矣!天子危矣!大晉江山危矣!為了剪除國賊羽翼,為了江山社稷,許韶......必須死!這是第二個理由!』」

「這「為國除奸」的大義名分,如同沉重的枷鎖,當時牢牢套住了我的心。」黑牙忽地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顫聲道。

「然而,最致命的一擊,還在後面。」

黑牙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眼中迸發出一種混合著仇恨與被徹底點燃的瘋狂光芒,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最後......最後孔大人看著我,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同情,更有一種同仇敵愾的決絕!他......他對我說道——」

黑牙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顫抖失真道:「他說,『黑牙!老夫這些年,從未停止追查你家的血案!如今......終於有了確鑿的證據!』他用力握住我的肩膀,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擊我的靈魂,『這個許韶!他就是當年......暗中向你父親的政敵出賣消息、構陷罪名,導致你全家慘遭滅門的......元兇之一!』」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當時早已被復仇火焰燒得理智所剩無幾的我的腦中炸響!」

黑牙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嘶聲道:「孔大人說......這種與我們有國讎家恨,背信棄義,助紂為虐的奸佞小人,不殺......不足以告慰我爹娘阿姐的在天之靈!不除......不足以謝天下!」

靜室內,死一般的寂靜。黑牙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再次被那夜被刻意點燃的仇恨之火灼燒

。蘇凌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閃爍,他徹底明白了孔鶴臣的毒計——用「忘恩負義」、「為國除奸」的大帽子虛掩其真實目的,再用「血海深仇」這最鋒利的匕首,直刺黑牙最脆弱、最無法抗拒的軟肋!如此一來,黑牙豈有不從之理?

好一個一石二鳥!

既除掉了可能泄露某些秘密的許韶,又讓黑牙這把刀染上更洗不掉的鮮血,將其更牢固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好一個孔鶴臣!好一個「清流領袖」!

蘇凌眼中寒光更盛,他身體微微前傾,沉聲道:「前兩個理由——許韶忘恩負義、助紂為虐,或許是真,或許是假,但終究是空口無憑,更像是扣上去的帽子,你當時身處其局,選擇相信,尚可理解。」

「但最後一個理由——關乎你全家血海深仇!黑牙,你難道就僅憑孔鶴臣一番說辭,便深信不疑,認定許韶就是當年構陷你父親的元兇之一?這是否......太過草率?你對孔鶴臣的信任,是否已經到了盲目的地步?」

黑牙聞言,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充滿了被命運扼住咽喉般的無奈與無力。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揉散那積壓多年的沉重,聲音嘶啞而疲憊。

「蘇大人......您說得對,或許......是草率。可當時那種情形......那種被仇恨煎熬了十年、眼看復仇希望渺茫如同泡影,卻突然有人告訴你仇人近在眼前的情形......容不得我不信啊!」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仿佛再次被拉回那個被希望與絕望交織的夜晚。

「拋開那前兩個聽起來『大義凜然』、讓我無從拒絕的理由不談......單單是最後一個,與我血仇相關的理由,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我心口最痛的地方!我......我如何能忽視?如何能不去抓住這看似唯一的線索?」

黑牙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敘述更清晰些。

「我當時......也並非全然輕信。我強壓著翻騰的殺意,追問孔大人,我說,『您......您如何能確定,當年就是許韶出賣了我父親?證據何在?』」

「孔大人當時不慌不忙,神色篤定地告訴我,他暗中調查許韶已久,掌握了確鑿證據。他說,當年我父親寫好那封舉發帳冊問題的親筆信後,因身處偏遠,無法親自赴京,便託付給了一位信得過的同鄉,一位普通的百姓,希望他能將信送至京都大理寺或刑部。」

黑牙的語速加快,帶著當時被牽引的情緒。

「可那同鄉一介布衣,根本進不了京都的官衙重地。他輾轉想到了當時在灞南已有些名氣的許韶,覺得許大儒有名望,或許有門路。於是,他便帶著我父親的親筆信,去求見許韶,懇請許韶想辦法將信送入京都。」

「然而!」

黑牙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

「孔大人說,那許韶假意應承,收下了信,轉頭卻......卻將這封關乎我全家性命的舉發信,交給了當時權勢正盛的蕭元徹麾下的官員!這才導致......導致消息泄露,我父親被構陷,最終......慘遭滅門!」

蘇凌聽到這裡,眉頭緊鎖,冷聲道:「這一切,不過是孔鶴臣的一面之詞!你並未親眼所見,如何就能斷定他所言非虛?難道他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不!不只是他的一面之詞!」

黑牙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一種混合著痛苦與「確鑿」的光芒,他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肯定。

「我......我親眼看到了!看到了......我父親寫的那封舉發信!」

此言一出,蘇凌瞳孔驟然收縮!

黑牙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夜書房中,燭光下那封泛黃的信箋,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道:「我當時......厲聲質問孔大人,空口無憑,證據何在?孔大人......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到書案旁,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封已經有些發黃、邊角磨損的信封。」

黑牙的描述極其細緻,帶著刻骨銘心的震撼。

「他拿著那封信,走到我面前,緩緩地......遞到了我的眼前。我......我顫抖著手接過,借著昏黃的燭光,只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信紙上那熟悉的筆跡......我......我整個人就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與難以置信的激動。

「那字跡......蒼勁有力,卻又帶著一絲讀書人特有的清瘦風骨......我絕不會認錯!那就是......就是我父親的字!是我小時候,他手把手教我寫字時,我看過無數遍的字跡!」

黑牙猛地看向蘇凌,眼中充滿了當時那種被「鐵證」擊穿的震撼。

「孔大人當時就站在我面前,聲音低沉地問我,『黑牙,你父親的筆跡......想必,你還認得吧?』」

蘇凌沉默著,他能想像到那封突如其來的「父親遺墨」,對黑牙造成的衝擊有多大。

「我......我當時心中巨震,卻又湧起巨大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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