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謎底真相(1/2)
燭火熄滅,室內陷入短暫的黑暗,唯有窗外透入的微光勾勒出人影輪廓。
黑牙那關於地底告別、無聲凝視的講述,餘音仿佛還在黑暗中迴蕩,帶著一種沉重而悠遠的悵惘。
片刻沉寂後,蘇凌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黑牙,你的故事,講完了。」
黑暗中,看不清蘇凌的表情,但他的聲音清晰傳入黑牙耳中。「十年暗無天日的磨礪,一場無聲無息的告別。如今,也該是揭開謎底的時候了。」
黑牙魁梧的身軀在黑暗中微微一動,呼吸不由得屏住。他等了十年,困惑了十年,此刻終於要觸及那最深的核心。
蘇凌並未立刻直言,而是讓周麼將靜室熄滅的燭火點亮,然後如同抽絲剝繭般,先拋出了幾個問題,聲音在黑暗中帶著引導的意味。
「黑牙,這十年來,你可曾想過,為何你師尊始終不願以真面目示人,終日隱匿於那寬大黑袍與濃霧之後?你可曾探究過,那墨藍色、詭異沉重的深潭之水,究竟是何來歷?而最關鍵的......你難道就不好奇,你這位神通廣大、卻深居皇宮禁地的師尊,他......究竟是誰?」
這幾個問題,如同重錘,敲打在黑牙心坎上。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在黑暗中使勁點頭,粗糲的嗓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想!蘇大人,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可是......可是師尊他老人家從不提及,神色稍有不悅便如寒冰刺骨,我......我根本不敢問啊!」
他語氣中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與渴望。
「我也曾......也曾偷偷問過孔大人,可每次一提及師尊,孔大人便言辭閃爍,要麼以『時機未到』搪塞,要麼就諱莫如深地讓我莫要多問......蘇大人,您若知曉,萬望告知於我!這......這實乃我積壓心中十年的巨石!」
蘇凌聞言,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卻帶著洞察一切的從容。
他反問道:「既然如此,黑牙,以你這十年所見所感,拋開師尊與孔鶴臣的關係,單論他此人,居於深宮禁地,修為深不可測......你自己覺得,他究竟可能是何許人也?」
黑牙被問得一怔,努力思索起來。
他回想起那鱷首神像的邪異,那深潭之水的非凡,那隱霧訣的詭譎,還有師尊言語間偶爾流露出的、與這皇宮格格不入的滄桑與孤高。
他沉吟半晌,有些不確定地、試探性地開口道:「我......我曾暗自揣測過。師尊他能長居皇宮大內,在那等荒僻之地安然修煉,身份定然極其尊貴特殊。我猜......他或許是......是皇族中人?而且是輩分極高、甚至可能比當今天子還要高的皇族長輩?」
「或許......是某位隱居避世、不同俗務的皇室老祖?」這是他基於有限信息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呵呵......」蘇凌的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幾分瞭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朗聲道:「你猜對了一半,卻也錯得離譜。」
黑牙的心猛的一提。
蘇凌的聲音清晰而冷靜,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玉盤。
「你說他與大晉皇族有牽連,不錯,確有極深的牽連。但你說他是皇族中人,是皇室老祖......卻是大錯特錯!」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銳利。
「你的師尊,他非但不是皇族,恰恰相反......他,是大晉劉氏皇族,不共戴天的敵人!」
「什麼?!!」
黑牙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從椅子上猛地彈起!
黑暗中響起他因極度震驚而倒吸一口冷氣的嘶聲!他魁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的疤痕在微弱光線下扭曲變形,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駭然!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黑牙的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利刺耳。
「蘇大人!您......您是不是弄錯了?!師尊他......他若是皇族的死敵,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安然居住在皇宮大內?!那是最危險的地方啊!而且......而且孔大人!孔鶴臣他是天下文魁,是清流領袖,是堅決擁護皇室的啊!」「他......他怎麼會與皇族的死敵勾結?還將我引薦給他?!這......這根本說不通!他們應該是勢同水火,欲除對方而後快才對啊!」
巨大的信息衝擊讓黑牙的邏輯瞬間混亂,他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面對黑牙的失態與連聲質疑,蘇凌卻顯得異常平靜。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望著窗外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聲音依舊不慌不忙,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沉穩。
「黑牙,稍安勿躁。你所疑惑的這一切,看似矛盾重重,實則環環相扣。要想理清這團亂麻,弄清楚你師尊的真實身份,以及他與皇室、與孔鶴臣之間這詭異關係的根源......」
他轉過身,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落在驚魂未定的黑牙身上。
「不如,先聽聽蘇某是如何認識你這位神秘莫測的師尊,以及......我們之間,曾發生過怎樣的故事吧。」
黑牙聞言,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力咽了口唾沫,重新跌坐回椅中,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蘇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起來,準備聆聽這關乎他十年謎團的、至關重要的往事。
靜室內的空氣,仿佛也隨著蘇凌即將開始的講述,而徹底凝固了。
蘇凌的聲音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歷經生死後的平靜自嘲。
「我之前便說過,」蘇凌聳了聳肩膀,動作隨意,卻透著一絲往事不堪回首的沉重。
「我曾與你師尊交過手。實不相瞞,那一戰......我敗得很慘,險些將性命都丟在了舊漳城。」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味那刻骨銘心的差距,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磨滅的震撼。
「那時我的修為,雖不及現今,卻也是實打實的九境圓滿。放眼天下,九境高手已是鳳毛麟角,足以開宗立派,受人敬仰。可在你師尊面前......」
蘇凌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道:「卻孱弱得如同螻蟻,不堪一擊。」
「我記得清楚,那是在舊漳城中,驟然間天色昏沉,蒼穹之上毫無徵兆地湧出滾滾濃霧,那霧氣漆黑如墨,翻騰不休,仿佛將整片天空都吞噬了。霧海之中,一個身影若隱若現,氣息之強,是我生平僅見。他......鎖定了我,殺意凜然,直取我的性命。」
蘇凌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模擬當時緊繃的心弦。
「我蘇凌豈是坐以待斃之人?當即全力施為,將一身修為提升至巔峰,試圖與那霧中至強者周旋。可結果......」
蘇凌苦笑一聲道:「我連他周身那層黑霧都無法突破!任我劍招如何凌厲,內息如何澎湃,竟連他的衣角都未曾沾到半分!反而自身如同陷入泥沼,被一股無形卻磅礴無比的氣息和結界徹底鎖死,動彈不得。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下一瞬,便是魂飛魄散。」
黑牙聽得屏息凝神,仿佛能感受到當時那令人絕望的威壓。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師尊,離憂山軒轅閣閣主,隱聖軒轅鬼谷,以千里傳音之術,聲震蒼穹,阻止了那至強者下殺手。」
蘇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道:「師尊與那霧中強者,似乎以某種方式短暫交流。具體內容我不得而知,只知最終,那至強者答應放我一條生路。」
「但那至強者留下了警告,他說,『小子,今日饒你一命。記住,若你日後行差踏錯,做出任何危害大晉國本、荼毒蒼生之事,無論你身在何方,有何人庇護,吾必取你性命!』」
「言罷,那漫天黑霧便如潮水般退去,蒼穹復明,那至強者也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黑牙聽到這裡,心臟狂跳,一個驚人的猜想浮上心頭,他忍不住失聲問道:「蘇......蘇大人!您說的那個......那個霧中的至強者,周身黑霧翻滾,修為通天......難道......難道就是我的師尊?!」
蘇凌篤定地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如電。
「不錯!若我所料不差,當日舊漳城外,欲殺我而後快,又因我師尊干預而放過我,並留下那般警告的至強者,正是你的師尊!而他周身那凝實如實質、變幻莫測的黑霧,正是將『隱霧訣』修煉到登峰造極之境的模樣!」
他進一步補充,邏輯清晰。
「黑牙,你師尊曾親口對你說過,他只收了你一個弟子。換言之,這世間,除他本人之外,唯一會『隱霧訣』的,便只有你。因此,當日那展現出遠超於你、已達化境之隱霧訣的強者,其身份,呼之欲出。」
然而,這個結論卻讓黑牙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和矛盾之中!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極大的不解而有些顫抖。
「可是......蘇大人!這......這說不通啊!您方才明明斷定,我師尊是大晉皇族的死敵!既是死敵,為何......為何他反而會警告您,不得做危害大晉的事情?!他應該巴不得大晉越亂越好才對啊!這......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黎明前的微光透過窗欞,在靜室內投下斑駁而模糊的光影。黑牙因那看似矛盾的信息而激動難抑,身軀微微顫抖,呼吸粗重。
蘇凌見他如此,淡淡一笑,只是平靜地擺了擺手,聲音沉穩如古井道:「黑牙,稍安勿躁,且坐下,聽我慢慢道來。」
黑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依言緩緩坐回太師椅中,但緊繃的脊背和緊握的拳頭,依舊顯露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就連一直如同磐石般肅立在蘇凌身後陰影中的周麼,此刻眉頭也鎖得更緊。
蘇凌見黑牙勉強平靜下來,這才繼續開口,他的目光似乎投向虛空,帶著一種追憶的悠遠。
「事後,我自然向師尊追問,那霧中至強者究竟是何方神聖。師尊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他微微一頓,仿佛在斟酌用詞,隨即修正道:「或者說,是一個......流傳已久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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