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謎底真相(2/2)
他微微一頓,仿佛在斟酌用詞,隨即修正道:「或者說,是一個......流傳已久的傳說。」
「傳說?」黑牙一怔,眼中困惑更深,「跟......跟我師尊有關?」他實在無法將那位神秘、強大、近乎非人的師尊,與虛無縹緲的傳說聯繫起來。
一旁的周麼也屏住了呼吸,這是他第一次聽師尊提及此事,顯然涉及到的隱秘,層次極高。
蘇凌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黑牙臉上,不答反問道:「黑牙,你可知......關於大晉朝立國之初,那段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傳說麼?」
黑牙聞言,皺眉思索片刻,努力從久遠的記憶碎片中搜尋,有些不確定地回答道:「我......我大概知道一些。小時候聽縣裡老人提起過,說是......大晉高祖皇帝在未得天下時,還只是一個小小的亭長。」
「他聽聞某處有一隻修煉了上萬年的鼉怪成了精,兇殘無比,為禍四方,吞食人畜,還逼迫周邊百姓每年供奉童男童女。高祖皇帝聞訊後,義憤填膺,不顧自身安危,單槍匹馬尋到那鼉怪巢穴,以凡人之軀,手持利劍,歷經苦戰,最終斬下了那萬年鼉怪的首級,並因此奪取了鼉怪修煉萬載、本可化龍的氣運,這才奠定了我大晉六百餘年的煌煌基業。」
說完這個幾乎每個大晉子民都耳熟能詳的故事,黑牙更加疑惑地看向蘇凌。
「蘇大人,這個......這個傳說,跟我師尊......有什麼關係?」
他完全無法將斬妖除魔的開國聖君,與地底那詭異強大的師尊聯繫起來。
蘇凌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說的這個傳說,我的師尊,軒轅鬼谷,當日......也原原本本地對我講過。」
然而,接下來蘇凌的神情驟然變得極其鄭重,甚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
他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直直刺入黑牙驚疑不定的眼中,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沉重,仿佛每個字都蘊含著千鈞之力。
「黑牙,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或許會完全顛覆你的認知。但不管你信與不信,也不管它聽起來有多麼荒誕不經、超出常理,我現在都明確地告訴你——」
他停頓了一下,讓寂靜在空氣中蔓延,加重接下來的話語分量。
「你方才所說的,關於高祖斬鼉立國的故事,它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實打實、真真切切,在六百年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什麼?!!」
蘇凌的話音剛落,黑牙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直劈天靈蓋,他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微光下扭曲得如同蜈蚣,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近乎窒息的聲音,卻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這......這怎麼可能?!!」最終,一聲難以置信的嘶吼從黑牙喉嚨深處迸發出來。這不僅僅是顛覆認知,這簡直是將他過去十年、甚至一生所建立的世界觀徹底擊碎!
傳說中的神話,竟然是真實的事情?
就連一向沉穩如山、見慣風浪的周麼,此刻也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古銅色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瞳孔劇烈收縮,死死地盯著蘇凌,仿佛要確認自己是否聽錯。
靜室內,只剩下黑牙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窗外黎明前死一般的寂靜。蘇凌拋出的這個石破天驚的真相,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蘇凌的神色卻依舊是那副洞悉一切的從容。他迎著黑牙難以置信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初聞此事時,反應與你一般無二,亦是覺得匪夷所思,超乎想像。」
他微微抬手,示意黑牙稍安。
「但你要知道,告訴我這一切的,是我的師尊,離憂山軒轅閣閣主,被天下尊為『隱聖』的軒轅鬼谷。他是當世無上宗師中唯二的至強者,他的話,縱使再如何驚世駭俗,也必然......是事實。」
黑牙劇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復了一些,但眼中的驚濤駭浪仍未平息,他死死盯著蘇凌,等待下文。
蘇凌聲音清晰而沉穩,繼續道:「然而,你所知的那個傳說,只對了一半。當年高祖皇帝,並未真正斬殺那萬年鼉怪。」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真相。
「高祖是降服了它。並與它達成了一個曠世協定:鼉神需以自身神力,守護大晉江山永固,庇佑大晉子民平安。只要大晉國祚延續一日,鼉神便需履行此諾一日。而作為回報,鼉神可通過這長達數百年的守護,積累無上功德,以期最終能真正超脫,成就神位。」
蘇凌的目光掃過黑牙震驚的臉,補充了關鍵前提。
「當然,此協定的前提是,高祖必須能成功奪取天下,建立大晉。否則,一切皆為空談。」
「後來,高祖果然橫掃六合,建立了這綿延六百餘載的大晉帝國。」
「而那鼉神,也依約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進入皇宮大內,成為皇室最隱秘、也是最強大的守護神。這一守,便是六百餘個春秋寒暑。」
蘇凌低聲道:「這個秘密,關乎國本,知曉者寥寥無幾。除了大晉歷代天子,以及當今天子劉端之外,外人難窺其詳。」「至於如蕭元徹、沈濟舟這等權臣是否知曉,尚在兩可之間。當然......」
蘇凌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現在看來,孔鶴臣,必然是知曉此秘的極少數人之一。」
黑牙聽完這番敘述,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瞳孔渙散,仿佛靈魂都被抽離了身體。
他半晌無言,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他像是夢囈般,聲音飄忽而顫抖,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蘇凌求證。
「蘇......蘇大人的意思是......我那位師尊......教我本事、給我飯食、讓我又怕又敬的師尊......他......他不是人?而是一隻......一隻成了精怪,還能......還能幻化人形的......鼉?」
蘇凌迎著黑牙那幾乎崩潰的目光,沒有絲毫迴避,他重重地、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聲音沉凝,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擊在黑牙的心上。
「不錯!黑牙,你師尊,正是那傳說中......不,是那真實歷史裡的萬年鼉神!」
為了讓黑牙信服,蘇凌開始列舉那些被黑牙忽略或誤解的細節,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強大的說服力。
「黑牙,你可以仔細回想。為何那皇宮大內,天子居所,會有如此一座荒廢破敗、仿佛被遺忘的宮殿?」
「因為它從高祖時代便存在了!為了保守鼉神棲身於此的秘密,歷代天子都不敢、也不能去修繕它,任其歷經六百年風雨,破敗如斯,方能掩人耳目!」
「你再想,即便這宮殿再如何破敗,為何還會有宮中的小黃門,逢年過節,雷打不動地前往那鱷首......不,是鼉首神像下,更換貢品,虔誠供奉?」
蘇凌的目光銳利如刀。
「因為大晉的每一位天子都清楚,那裡居住著的,是他們劉氏皇族、是他們大晉江山的保護神——鼉神!」
說到這裡,蘇凌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死死鎖住黑牙劇烈閃爍的瞳孔,拋出了最直接的證據。
「當然,這些都還是間接的佐證。最直接的......黑牙,你不妨再仔細回想一下,你口中那尊『鱷魚頭』的神像,它到底是什麼模樣?你現在還覺得,那僅僅是像鱷魚嗎?」
蘇凌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力量。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神像!那就是你師尊鼉神本尊的形態顯化!那大殿所供奉的,從來就不是泥塑木雕,而是活生生的、守護了大晉六百年的鼉神他自己啊!」
黑牙的呼吸驟然停止,腦海中那尊猙獰、恐怖、帶著蠻荒氣息的神像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那突出的吻部,那鋸齒般的刻痕,那空茫卻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窩......一切細節,此刻都與「鼉」這種古老生物的形象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看著黑牙如遭雷擊的模樣,蘇凌並未停歇,他繼續拋出最後一個、也是最顛覆黑牙認知的真相。
「還有,你說過,在那地下密道中,你幾乎從未見過師尊的真容,他卻總能及時感知你的狀況,在你危難時出現。你可曾想過......這是為什麼?」
黑牙茫然地搖了搖頭,大腦一片空白。
蘇凌一字一頓,聲音極其鄭重道:「因為你的師尊,鼉神,他從未真正離開過你半步!他一直就在那裡......就在那墨藍色的、深不見底的潭水之中!」
「那深潭,便是他棲息了六百年的巢穴!你十年間的一舉一動,每一次掙扎,每一次堅持,都在他......或者說,就在『它』的注視之下!」
「轟——!」
這最後的一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黑牙的心理防線。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面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力氣和神智都被抽空了
。十年來的恐懼、敬畏、感激、困惑......所有複雜的情感,在這一刻,被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真相,衝擊得支離破碎。
靜室內,只剩下黑牙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以及窗外,黎明終於刺破黑暗時,那第一聲清越的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