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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黑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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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從地上站起來,直視著孔鶴臣,聲音都變了調,我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等?還要我等?!孔大人!我等了十年!整整十年!在地底下像畜生一樣苦苦煎熬,為的就是今天!如今我出來了,我足夠強了!您卻讓我等?我如何還能等得下去?!』」

「我逼近一步,語氣也變得尖銳而充滿質疑,我說,「您是不是怕了?怕我報仇會牽連到您?怕您這頂來之不易的烏紗帽不保?還是怕......怕我的仇人來頭太大,勢力太強,您根本惹不起?!」

」可是面對我接連不斷的質問,孔大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低下頭,避開我的目光,依舊沉默不語。」

「這無聲的迴避,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和絕望!我見狀,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我雙拳緊握,骨節咯咯作響,嘶聲朝他道,『好!既然您怕了!退縮了!那我......就不勞您大駕了!我自己去查!我自己去殺!』」

「我當時顧不得一切,覺得這京都所有人都可疑,都該殺!我甚至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和決絕。我朝孔大人吼道,『從明天起!我會用我的方式,讓血和殺戮......充斥整個京都龍台!我要把當年的仇人,一個個揪出來,一個個送下地獄!我倒要看看,這大晉的京城,還能不能有片刻安寧!』」

「我死死盯著孔鶴臣,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告訴他,我說,『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後果,所有的罪孽,都由我黑牙一力承擔!與您這位高高在上、聖人苗裔的孔大鴻臚......沒有半點關係!』」

「說完這番話,我心灰意冷,猛地轉身,大步朝著書房門口走去,準備徹底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扉的那一刻——」

「身後,傳來了孔大人低沉而帶著某種複雜意味的聲音,那聲音仿佛瞬間抽走了書房內所有的空氣。」

「他說,『站住。』」

「孔鶴臣自然會挽留你的.......」蘇凌一臉不出意料的,冷笑道。

「我當時在氣頭上,一心只想離開,哪裡肯聽他那句『站住』?我腳步沒停,手已經搭上了冰涼的門閂。」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孔大人......他竟然從太師椅上猛地站了起來,幾步就衝到了我身後,一把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黑牙的語氣複雜,帶著一絲無奈。

「他畢竟......是我的恩公,十年前若沒有他救我,為我引路,我早已曝屍荒野。我......我不能對他動粗。只得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去,強按著坐在了剛才那張椅子上。我梗著脖子,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也不想說。」

「過了好一陣子,」黑牙繼續道,語氣稍稍平緩,「等我胸中的惡氣稍微順了一些,孔大人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再像起初那樣驚惶,恢復了往日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種沉重的憂慮。」

「孔大人先是嘆了口氣,說道,『小友,你且稍安勿躁。你的心情,老夫豈能不知?血海深仇,日夜煎熬,老夫感同身受。』」

蘇凌冷笑一聲道:「文人肉舌,足以殺人,蘇某算是領教了!」

黑牙頓了頓,神情有些尷尬,半晌方又開口。

「他話鋒一轉說,『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魯莽行事啊!十年光陰,物是人非,許多當年的線索、人證,早已斷了、散了、甚至沒了!你如今滿腔怒火沖將出去,如同無頭蒼蠅,非但報不了仇,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元兇有了防備,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屆時,非但仇報不成,連你自己都可能搭進去,你讓你九泉之下的父母阿姐,如何瞑目?此乃其一。』」

「接著,孔大人的語氣更加凝重,他說,『其二,這十年來,朝堂時局已然天翻地覆,與十年前大不相同了!如今......是蕭元徹蕭丞相專權跋扈,架空天子,黨羽遍布朝野!你的家仇,據老夫所知,與這蕭元徹及其黨羽脫不開干係!』」

提到「蕭元徹」這個名字,黑牙的牙齒不自覺地咬緊,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蕭元徹?呵呵......這手潑髒水的功夫,果真純熟!」蘇凌再次嘲諷道。

黑牙一愣,覺得蘇凌的話有失偏頗,他認為蘇凌是蕭元徹的人,自然向著蕭元徹。

黑牙沉默一陣,這才又勉強開口道:「

孔大人當時指著窗外,仿佛能指向那權勢熏天的丞相府,他說,『蕭元徹如今勢大滔天,手握重兵,爪牙密布,連天子都......都難以制衡!你單槍匹馬,縱然學了一身本事,要去撼動這棵參天大樹,無異於以卵擊石,螳臂當車啊!小友!』」

蘇凌聽得真切,但他知道,如今的黑牙自然聽不進自己的話,他若是此時替蕭元徹辯解,怕是只會起反作用,因此,蘇凌並未開口。

「孔大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這書房,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無奈,他說,『其三,便是老夫如今的處境。面對蕭元徹一黨的咄咄逼人,老夫與一眾忠心為國的同僚,也只能勉強自保,暗中積蓄力量,韜光養晦,以待天時。此時若與之硬碰硬,非但於事無補,反而會招致滅頂之災,讓忠良盡折,讓奸佞更肆無忌憚啊!小友,報仇之事,需從長計議,切不可逞一時之勇!』」

「我當時冷靜了下來,這才知道孔大人的處境也十分艱難,於是帶著歉意問道,『那......依孔大人之見,我這仇......就不報了嗎?』」

「孔大人的聲音斬釘截鐵,他說,仇!一定要報!」

「孔大人當時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說,『不僅僅是你黑牙的血仇要報!蕭元徹及其黨羽禍亂朝綱、荼毒百姓的累累罪行,都要一一清算!否則,我孔鶴臣枉為聖人苗裔,愧對這清流領袖之名!』」

「我急忙追問該如何報?我請他明示!我甚至表示......願聽孔大人的安排!」

蘇凌聽罷黑牙這番講述,心中不由冷笑連連,暗自思忖。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孔鶴臣!口口聲聲為國為民,撥亂反正,實則行的是操控人心、抹殺過往的陰私手段。

想罷這些,蘇凌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目光深邃地看向猶自沉浸在回憶中的黑牙,意味深長地緩緩開口。

「黑牙,世事紛雜,人心難測。有些話,聽著冠冕堂皇,情深義重,卻未必是真相全貌。有些路,旁人指得看似光明坦蕩,卻未必通往你想要的終點。」

「很多時候,耳聞未必為實,需得親自去看,去經歷,去剝開層層迷霧,方有可能......觸及那隱藏在最深處的真實。」

黑牙深吸了一口氣,看得出來他心情複雜心緒。

半晌,他並未接話,只是繼續講述道:「孔大人當時......並沒有直接回答我該如何報仇,而是先壓下了我的衝動。他對我說......『小友,你莫要以為,你家的血仇,僅僅是你一門的私怨。若深挖下去,其牽連之廣、內情之錯綜複雜,遠超你的想像!』」

「孔大人說,『這十年來,老夫看似在朝堂之上與蕭元徹虛與委蛇,實則從未放棄暗中調查!其中艱難險阻,不足為外人道也!如今,已掌握了不少關鍵證據,脈絡也逐漸清晰。若依你方才那般,不管不顧地殺將出去,打草驚蛇,非但仇報不成,反而會令老夫十年心血付諸東流,讓真正的元兇永遠逍遙法外!小友,切莫因一時之憤,毀了大局啊!』」

「我聽完這些,」黑這才徹底冷靜下來。想想自己剛才的莽撞,險些壞了大事,心中頓時懊悔不已。我......我連忙向孔大人躬身賠罪,說自己年輕氣盛,思慮不周,險些誤了孔大人的大事。」

「孔大人見我認錯,神色稍霽,他對我說,『小友能明白其中利害,便好。如今亂世,奸佞當道,要想在這漩渦中立足,要想有話語權,為我等正義之士爭得一席之地,單打獨鬥是行不通的,必須要有自己的勢力,要有隱藏在暗處、關鍵時刻能給予致命一擊的力量!』」

孔大人告訴我,他早已未雨綢繆,暗中構建了一個組織。這個組織,只聽命於他孔鶴臣,效忠於當今天子劉端,專司在暗處行事,搜集罪證,剪除奸黨羽翼,為日後撥亂反正、廓清朝綱積蓄力量!他說,只有將這些爪牙一一清除,才能最終將刀鋒,直指那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蕭元徹!」

「孔大人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他說,『這個組織,如今萬事俱備,只缺一個......有膽有識、身手卓絕、且絕對忠誠可靠的首領,來統籌全局,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小友,你師從......那位存在,學得一身驚天本領,又與蕭元徹一黨有血海深仇,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你......可願擔此重任?』」

「圖窮匕見麼?......」蘇凌冷笑道。

至於黑牙所說,孔鶴臣建立了一個秘密組織,蘇凌並不感到驚訝,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聽完,只覺得血脈賁張!」黑牙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道。

「十年苦修,不就是為了報仇雪恨、鏟奸除惡嗎?如今有一條明路擺在眼前,還有孔大人這等『忠臣』指引,我如何能拒絕?」

「我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鄭重道:『孔大人!只要最終能報仇雪恨,剷除國賊,我黑牙願效犬馬之勞,聽憑大人驅策,萬死不辭!』」

「孔大人朗聲大笑,親自上前,用力將我扶起,拍著我的肩膀,連聲道:『得小友相助,真乃天助我也!大事可期!大事可期啊!』」

「興奮過後,」黑牙的語氣漸漸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孔大人臉色一正,對我提出了一個要求。他說:『既入此門,便需與過往徹底割裂,方能確保安全,行動無虞。從今日起,你需忘掉以前的一切,忘掉你的來歷,甚至......忘掉你原本的姓名。』」

「我當時一怔,下意識問他......我以後是什麼身份?又叫什麼?」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隨即一字一頓,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說,『從現在起,你便是我麾下這支暗夜力量的王牌利刃,是統御所有暗樁死士的首領!你有一個新的名字——』」

「『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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