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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秉筆太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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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揍得鼻青臉腫、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胖細作丁侍堯,聽到蘇凌問話,渾身猛地一哆嗦,仿佛被針扎了一般。

他戰戰兢兢地、用盡全身力氣,勉強抬起那顆腫得像豬頭似的腦袋,偷偷摸摸、飛快地瞥了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卻自帶威嚴的蘇凌幾眼。

隨即又像被燙到似的,慌忙低下頭去,用那公鴨嗓子般尖細沙啞、還帶著哭腔和漏風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了起來。

「回......回稟蘇......蘇大人......老奴......老奴便是......便是最早在這黜置使行轅當差的總管......太監......丁......丁侍堯......」

「丁侍堯?」

蘇凌聞言,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目光在丁侍堯那慘不忍睹的臉上掃了掃,似乎在努力回憶,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這黜置使行轅的總管太監,不是小寧麼?本黜置使記得一直是他打理行轅上下事務,何時又冒出個你來?莫不是你這老貨,被打糊塗了,在此胡言亂語?」

侍立在一旁的小寧總管聞聲,連忙快步上前,走到蘇凌身側,微微躬身,低聲解釋道:「回公子,此事說來話長。丁侍堯所言......倒也不全是虛言。他確實曾是這行轅初建時,宮裡派來的首任總管太監。」

小寧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大約是在林副使初來行轅點卯履職之時。那時丁侍堯仗著自己是宮裡的老人,有些資歷,又見林副使年輕,便有些......有些托大,在林副使面前擺起了老資格,行事頗不恭敬。」

「林副使是何等性情?豈能容他如此放肆?當場便......便小小地『教訓』了他一番,隨後便以『怠慢上官、不堪任用』為由,直接罷了他的總管一職,貶為普通雜役。之後,林副使才擢升了小寧,接替這總管之位。」

蘇凌聽完,作恍然大悟狀,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哦——!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不浪確實跟我提過那麼一嘴,說初來乍到時,順手收拾了一個不長眼、喜歡擺譜的老腌臢貨......原來,不浪當初教訓的那個『老資格』,就是你啊?」

他目光重新落回丁侍堯身上,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件什麼有趣的物事,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嘖嘖,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終究是改不了吃屎的。這挨打的教訓看來是沒吃夠,今日又犯下這等事來了?怎麼,是覺得本黜置使比林副使好說話,還是覺得你這身肥肉,特別禁揍?」

丁侍堯被蘇凌這番連消帶打的話臊得滿臉通紅——雖然他那張腫臉也看不出紅不紅——只能把腦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卻不敢辯解。

小寧總管見狀,又補充道:「公子明鑑。自林副使罷了丁侍堯的總管之職後,此人便愈發憊懶。仗著自己年歲在一干下人中最長,便開始倚老賣老。」

「該點卯應差時,常常不見人影;即便磨蹭到大家活計都分配妥當、各自忙碌時,他才姍姍來遲。到了差上,也是能躲就躲,能溜就溜,幾乎什麼都不做。」

「到後來,更是變本加厲,連每日的點卯都時常缺席。久而久之,行轅里上下下,幾乎都快忘了還有他這麼一號人物了。」

小寧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道:「尤其是,自他被罷黜之後,其行蹤就變得十分飄忽詭異。幾乎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十天半月也難得在行轅里露上一面。」

「沒人知道他整日在外忙些什麼,問他,他便推說身子不爽利,或者尋親訪友。小寧也曾起過疑心,但念其畢竟曾是宮裡出來的老人,又無實據,便未曾深究。」

「直到今夜,小寧帶人巡夜至西側院牆根下,恰好撞見他鬼鬼祟祟,正欲將一封密信綁在信鴿腿上放出,這才當場將其拿獲!人贓並獲,抵賴不得!」

蘇凌一邊聽著小寧的敘述,一邊微微頷首,手指依舊有節奏地輕敲著扶手,心中已然對丁侍堯此人的底細和近期動向有了大致的輪廓。

他目光再次轉向地上瑟瑟發抖的丁侍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壓迫感。

「丁侍堯啊......」

丁侍堯渾身一顫,連忙應聲道:「老......老奴在......」

蘇凌看似隨意地問道:「說起來,你既然曾是宮裡的太監,還在我這行轅當過總管......那在入行轅之前,你在宮中,是在哪個衙門當差?伺候的是哪一位貴人啊?」

丁侍堯此刻老實了許多,不敢再有絲毫隱瞞,趕緊回話,只是缺了門牙,說話漏風,聲音更加含糊尖細。

「回......回蘇大人......老奴......老奴入行轅前,在宮中是......是在司禮監當差,做的......秉筆太監,專門......專門伺候天子筆墨紙硯,掌管文房四寶這些......」

「秉筆太監?」

蘇凌聞言,眉毛倏然一揚,臉上露出極其誇張的驚訝表情,聲音也提高了八度,仿佛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呦呵!了不得啊!丁大總管!沒看出來,您老還有這般輝煌的過去呢?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這可不是尋常的職司啊!地位......可不低嘛!」

說著,他故意環視了一圈站在廳中的眾人——小寧總管神色如常,顯然知曉宮中規制;而周麼、吳率教、朱冉、陳揚四人,則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茫然之色,顯然對宮廷內官的職司品級並不甚了解。

蘇凌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笑,臉上卻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拉長了音調,用一種半是調侃、半是教誨的口吻說道:

「看看!看看你們幾個!」他伸出手指,挨個虛點著周麼、吳率教、朱冉和陳揚。

「好歹也是跟著我這京畿道黜置使混的人,整日裡在龍台城這天子腳下當差,耳濡目染的,這些宮裡頭基本的規矩、職司,多多少少總該知道一些吧?啊?」

他故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一副「你們真是讓我操碎了心」的模樣。

「這可倒好,一個個的,瞪著眼睛,張著嘴,跟聽天書似的?連秉筆太監是幹嘛的都不知道?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蘇凌手下的人,都是些不學無術的莽夫?」

周麼等人被蘇凌說得面有慚色,尤其是吳率教,撓著後腦勺,嘿嘿傻笑,一臉「公子說得對,俺就是個粗人」的憨厚模樣。

蘇凌見效果達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扶手上,擺出一副要「傳道授業解惑」的架勢,裝模作樣地、一本正經地朝著周麼他們每個人又重點指了指,語氣嚴肅,仿佛在宣布希麼了不得的大事。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今日本黜置使心情好,就免費給你們普及一下這宮裡的『知識點』!都給我用心記住了!這可都是......以後說不定能用得上的『考點』!考試要考的!誰要是記不住,下次考核不及格,可別怪本黜置使不講情面!」

他這突如其來的「教學」姿態和「考點」之說,讓原本緊張嚴肅的審訊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古怪和滑稽。

周麼、吳率教等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強忍著,努力擺出認真聽講的模樣。

連一旁的小寧總管,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蘇凌看著眾人想笑又拼命忍住的表情,心中暗樂,但臉上依舊是一副嚴肅認真的「蘇夫子」模樣,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即興的「宮廷小課堂」。

「既然說到這兒了,本黜置使就再給你們說道說道。這宮裡的太監呢,跟咱們外朝的官員其實也差不多,都是分品級、論資排輩的。品級越高,手裡攥著的權柄自然就越大,在太監圈的身份地位也就越顯赫尊貴。」

他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揶揄。

「這最小的嘛,自然就是那些剛入宮、或者沒什麼門路背景的小黃門了。髒活、苦活、累活、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眼子活』,都得他們去干。」

「有什麼好事,輪不著他們;可一旦出了紕漏,需要有人頂缸背黑鍋,嘿,準保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們!可謂是太監里的最底層,命比紙薄啊。」

接著,他豎起大拇指,神色也鄭重了幾分。

「而這最大的嘛......按理說,當屬龍煌殿總管太監!龍煌殿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子日常起居、處理政務的核心禁地!能當上龍煌殿的總管,那就是天子身邊最親近的內侍,權柄熏天,宮裡宮外,誰不得敬他三分?這等人物,在太監圈裡有個尊稱,叫做——大龍煌!」

他話鋒一轉,略帶深意地道:「不過呢,這『大龍煌』的職位,非比尋常,關乎天子安危與朝局穩定,故而極少設立,往往虛懸。」

「所以啊,在大多數時候,實際上的內官之首,便是這鳳彰殿的總管太監了!鳳彰殿,乃是皇后娘娘的寢宮,母儀天下,地位尊崇。能坐上鳳彰殿總管位置的,那便是後宮內侍的實際掌權者,人稱——大鳳彰!」

說到這裡,蘇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抬手一拍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目光卻帶著冰冷的譏誚,掃了一眼地上蜷縮的丁侍堯,笑道:「哦!對了!你們還記得那個冒充已故大監齊世齋、在龍台掀起不少風浪的假貨麼?」

「那廝......好像就是個大鳳彰吧?嘖嘖,瞧瞧,這大鳳彰的能量,可不小呢!」

他隨即又將目光落回丁侍堯身上,語氣變得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當然啦,無論是可遇不可求的『大龍煌』,還是位高權重的『大鳳彰』,那都是太監行當里頂尖的存在,尋常人一輩子也攀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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