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死太監,尊姓大名啊?(1/2)
蘇凌緩緩收回飄遠的思緒,將心神從對龍台深山那場激戰與韓驚戈獨自追擊的擔憂中拉回現實。
靜室中燭火早已熄滅,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他沉靜如水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心中那份對韓驚戈的隱憂,並未因計劃的看似周詳而完全消散,反而如同水底的暗礁,時不時浮上心頭。
他擔心的,並非韓驚戈與野田洋次之間那看似不死不休的仇怨廝殺,而是更深一層的風險——倘若野田洋次或者其背後更狡猾的角色,識破了這看似順理成章、實則精心設計的「苦肉計」與「將計就計」。
那麼,不僅營救阿糜、揪出內奸、瓦解多方勾結的龐大計劃將瞬間崩盤,前功盡棄,更可怕的是,已然深入虎穴、扮演著「復仇瘋魔」角色的韓驚戈,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的絕境!那將是真正的十死無生!
蘇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再次於腦海中,將整個計劃的每一個環節、每一處細節、每一種可能出現的變數以及對應的預案,都如同擦拭寶劍般,重新細細地梳理、推演了一遍。
從韓驚戈「偶然」發現線索、「衝動」追擊,到如何與野田洋次等人「意外」遭遇、爆發「死戰」,再到自己與朱冉「恰巧」被捲入,韓驚戈「拼死」相助後「不顧勸阻」獨追仇敵......每一步的時間、地點、人物反應、甚至可能留下的細微痕跡,都反覆斟酌,確保邏輯自洽,儘可能不留下人為刻意的破綻。
目前來看......計劃雖險,但環環相扣,應是目前情勢下,所能想到的最優解了。
蘇凌心中默念,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扶手上輕輕划過,
韓驚戈的演技與決絕,野田洋次的多疑與自負,以及那隱藏在更深處的執棋者可能存在的疏忽......
種種因素交織,成敗之數,或許就在那毫釐之間的運氣與臨機應變。
想到此處,他心中那份不安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如鐵。
事已至此,瞻前顧後無異於自縛手腳!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今夜,便賭上這一把!
然而,此計關乎重大,且極度隱秘,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不得不選擇對最親近的幾名屬下——周麼、朱冉、陳揚、吳率教——暫時隱瞞真相。
並非不信任,周麼機敏忠誠,朱冉沉穩可靠,陳揚幹練果決,皆是他可託付生死的臂膀;即便是心直口快、藏不住事的吳率教,其忠心亦無可置疑。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冒險。一場精心布置的局,唯有所有參與者都展現出最真實、最本能、毫無表演痕跡的反應,才能最大限度地騙過那些老謀深算的對手。任何一絲刻意或已知情下的「配合」,都可能成為被敵人窺破的裂痕。
尤其是吳率教,他那耿直的性子,心中藏不住事,若知曉內情,面對突發狀況時,難免會流露出不自然的痕跡,風險太大。
唯有不知,方能真演;唯有真演,方能亂真。
蘇凌在心中輕輕一嘆,委屈你們了......待此事了結,再與你們分說。
就在他心念電轉,剛剛理清思緒之際——
「噔、噔、噔——」
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快速朝著靜室方向而來,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蘇凌眉頭微蹙,這個時候,誰會不顧他的嚴令,貿然前來打擾?
他收斂心神,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波,朗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清晰而帶著一絲不悅的威嚴。
「外面何人?何事如此匆忙?本督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是誰如此肆意妄為?!」
他話音方落,門外便傳來了兩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卻又強行壓抑著音量,齊聲稟告。
「啟稟公子!是小寧(周麼)有要事稟告!事態緊急,不得不冒昧打擾,還請公子恕罪!」
是小寧總管和周麼?兩人一同前來,且語氣如此急切?蘇凌心中微微一動,隱約感到可能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故。
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露,依舊是一副被人打擾清靜的不耐煩模樣,淡淡道:「進來回話。」
說罷,他站起身,整了整並無線皺的衣袍,臉上換上一副略帶倦意卻又強打精神的「風輕雲淡」表情,緩步走到門前,「吱呀」一聲,將靜室房門拉開。
月光混雜著廊下微弱的氣死風燈光芒,瞬間湧入門內。
只見門前站著兩人,正是提著一盞昏黃燈籠、面帶焦急之色的小寧總管,以及一身勁裝、眉頭緊鎖、顯然剛從外面趕回、身上還帶著夜露寒氣的周麼。
兩人見蘇凌開門,連忙躬身便要行禮。
蘇凌隨意地一擺手,語氣平淡道:「免了。進來說話。」
說罷,便轉身率先走回靜室內。
小寧總管和周麼對視一眼,不敢怠慢,連忙應了聲「是」,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跟著蘇凌走進了靜室。
蘇凌走回書案後坐下,並未立刻點燃蠟燭,任由月光勾勒出室內模糊的輪廓,營造出一種深夜密談的氛圍。
他抬眼看向垂手站在案前的兩人,目光平靜,語氣聽不出喜怒。
「說吧,何事如此緊要,讓你們深夜聯袂而來,擾我清靜?」
小寧總管看了一眼周麼,示意他先說。
周麼會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晰地稟報導:「啟稟公子!屬下剛剛接到安插在龍台城各處的行轅暗樁成員急報!約莫半個時辰前,有多股不明身份的人手,正在暗中、大規模地調動!其動向......頗為詭異!」
蘇凌眼神微凝,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哦?不明身份?動向如何詭異?說具體些。」
周麼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回公子,這些人行動極其隱蔽,化整為零,避開了主要街道和巡夜兵丁,但根據多處暗樁交叉印證,他們最終匯聚的方向......似乎都指向了兩個地方!」
「哪兩個地方?」
蘇凌追問,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其一,是城東的......聚賢樓!」周麼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據報,至少有二三十名好手,已悄然潛入聚賢樓周邊區域,在那裡暗暗聚集了起來,但並未採取任何行動,似乎在等待什麼。」
聚賢樓?蘇凌心中冷笑,果然!段威和那些異族人,已經開始布網了!這與他之前的判斷吻合。
「其二呢?」蘇凌繼續問道,語氣依舊平穩。
周麼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其二......其二是......城西的......朱冉朱大哥家的方向!也有不下十數名身份不明、氣息陰冷的高手,正在向那片區域秘密靠攏!看其架勢,絕非善意!」
聚賢樓......朱冉家......
這兩處地點,如同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蘇凌的心湖,激起層層波瀾。
他面色平靜無波,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有著銳利的光芒飛速流轉,顯然正在急速權衡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數,以及其背後可能隱藏的更深意圖。
對方動作如此之快,且目標明確,是巧合,還是......嗅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氣息?
他並未立刻對周麼的稟報做出處置決斷,既未下令增援,也未指示按兵不動,這種異乎尋常的沉默,讓肅立一旁的周麼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疑惑與不安,但他深知蘇凌行事自有章法,不敢多問,只能垂手靜待。
就在這時,蘇凌似乎才想起小寧總管也一同前來,目光轉向侍立一旁、面色同樣凝重的小寧,語氣平穩地問道:「小寧,你深夜來見我,所為何事?」
小寧總管連忙上前一步,躬身稟道:「回公子,小寧今夜率親信衛士巡查內院防務,在靠近西側院牆的僻靜處,擒獲了一名形跡可疑、正欲向外傳遞消息之人!此人鬼鬼祟祟,護衛們出手將其制服。小寧不敢擅自處置,特來稟報公子,請公子定奪!」
「哦?擒獲了一名細作?」
蘇凌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意外與重視之色。
「這倒是......真沒想到。人在何處?」
小寧總管忙道:「回公子,事關重大,恐走漏風聲,小寧已命人將其秘密押解至二廳看管。為免打草驚蛇,並未聲張。此刻,正由當值的吳護院與陳揚、朱冉三位大人共同看守。」
「二廳?吳率教、陳揚、朱冉都在?」蘇凌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竟輕輕笑出聲來。
「呵呵......好!小寧,此事你辦得極為妥當,機敏謹慎,當記一功!」
他這聲輕笑,在寂靜而緊張的氛圍中顯得有些突兀,卻瞬間沖淡了幾分凝滯的空氣。
小寧總管連忙謙遜道:「小寧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蘇凌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芒。
內院擒獲細作......這倒是意外插曲,但或許......也能成為一步意外的棋。
他霍然起身,拂了拂衣袖,語氣果斷道:「既如此,頭前帶路,我親自去會會這個細作,看看究竟是誰,的手伸得如此之長,竟敢潛入我這黜置使行轅內部興風作浪!」
「是!公子請隨小寧來!」小寧總管連忙側身引路。
周麼見狀,雖然心中對那兩路異常人馬調動之事依舊牽掛,但見蘇凌已決意先去審訊細作,也不敢多言,只得按下心中疑慮,緊隨其後。
蘇凌邁步而出,步履沉穩,看似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這突如其來的「內奸」事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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