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死太監,尊姓大名啊?(2/2)
蘇凌邁步而出,步履沉穩,看似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這突如其來的「內奸」事件上。
然而,在他看似平靜的面容之下,腦海中的思緒卻如同暗流洶湧。聚賢樓、朱冉家、內院細作......這幾件事幾乎同時發生,是單純的巧合,還是有著某種內在的、不為人知的聯繫?對方此舉,是意在試探,還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開始多路並進,攪亂局勢?
也好......
蘇凌心中冷笑,水越渾,或許......才越能看清底下到底藏著些什麼魑魅魍魎。
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內鬼能吐出些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並未對周麼方才的緊急軍情做出任何明確指示,這種看似「置之不理」的態度,本身或許就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應對。周麼跟在他身後,看著蘇凌挺拔而從容的背影,雖滿腹疑問,卻也只能將擔憂壓在心裡,緊緊跟隨。
三人一行,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二廳的曲折迴廊深處,唯有清冷的月光,依舊靜靜地籠罩著這片暗流涌動的黜置使行轅。
蘇凌跟著小寧總管與周麼,剛踏入二廳那略顯昏暗的門檻,一陣極其不協調、堪稱鬼哭狼嚎般的噪音便撲面而來,差點將他震了個趔趄。
「哎呦喂——!爺爺!吳爺爺!祖宗哎!饒了小的吧!疼死我了!耳朵要掉了!要掉了啊——!」
一聲尖利刺耳、帶著哭腔、仿佛殺豬被捅了刀子般的悽厲嚎叫,混雜著含糊不清的求饒聲,在廳內迴蕩,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是一個瓮聲瓮氣、如同悶雷般的怒吼聲,充滿了不耐煩和暴躁。
「嚎!嚎你娘個腿!閉嘴!你這老豬狗!說不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再敢跟爺爺耍滑頭,信不信爺爺真把你這兩片招風耳擰下來,當下酒菜餵隔壁大黃狗!」
這聲音蘇凌太熟悉了,正是他那脾氣火爆、下手沒輕沒重的吳率教。
而那殺豬般的嚎叫,聲音尖細,帶著一種特殊的黏膩感,蘇凌聽著卻有些陌生。
蘇凌不由得加快腳步,轉過一道屏風,廳內的景象頓時映入眼帘。
只見二廳中央,燈火通明之下,一個身影正以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地上,被身材壯碩魁梧得像頭人立而起的黑熊般的吳率教結結實實地騎在腰上。
吳率教兩條粗壯如柱的大腿死死夾住身下之人的肥腰,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正一左一右,死死揪著那人的兩隻耳朵,像擰麻花似的用力往上提溜!
被吳率教壓在身下那人,體型更是「出眾」!
一身原本料子還算不錯的深藍色綢緞衣裳,此刻早已被扯得七扭八歪,沾滿了灰塵和腳印,緊緊裹在一個極其肥碩、幾乎可以用「滾圓」來形容的身軀上。
他看年紀約莫四十上下,一張大胖臉此刻更是精彩紛呈,左邊眼眶烏青發紫,腫得老高,眼珠子擠成了一條縫,根本睜不開;右邊臉蛋上也掛了彩,嘴角破裂,滲著血絲,鼻樑似乎也有點歪,整個人鼻青臉腫,原本的容貌早已模糊難辨,活脫脫一個被狠狠蹂躪過的、發麵饅頭似的豬頭!
最顯眼的是,這人身上被幾圈粗糙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從肩膀到腳踝,勒進肥肉里,活像一隻待宰的、被捆得動彈不得的年豬,又像是個人形的超大號肉粽子,看著既滑稽又悽慘。
此人此刻正被吳率教揪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胖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血污和灰塵,糊了滿臉,嘴裡不住地發出殺豬般的哀嚎和求饒。
「爺爺!輕點!輕點!耳朵真要掉了!小的......小的冤枉啊!」
吳率教卻不管不顧,一邊用力,一邊罵罵咧咧道「冤枉?冤枉你奶奶個腿!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翻牆,懷裡還揣著密信!不是細作是什麼?快說!誰派你來的!不說實話,爺爺今天就把你這一身肥油榨出來點天燈!」
一旁,陳揚和朱冉兩人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
陳揚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而朱冉則眉頭微蹙,似乎覺得吳率教這手段有點過於「粗獷」,但也沒出言制止。
這場面,實在是......太有畫面感了。
蘇凌一個沒忍住,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點當場笑出聲來。他趕緊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涌到喉嚨口的笑意給壓了下去,瞬間換上一副陰沉嚴肅、不怒自威的表情,一言不發,目不斜視地穿過「行刑現場」,仿佛根本沒看見地上那對正在「親密交流」的活寶。
他徑直走到廳中上首那張鋪著虎皮的大師椅前,大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身體微微後靠,翹起二郎腿,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這才拿眼冷冷地掃向廳中眾人,依舊不發一語。
他這突如其來、氣場全開的登場,頓時讓喧鬧的廳內為之一靜!
吳率教正揪得起勁,忽覺背後一涼,抬頭看見蘇凌陰沉著臉坐在上首,嚇得一哆嗦,手下意識就鬆了力道。
地上那胖細作原本正嚎得投入,忽然感覺耳朵上的鉗制一松,也不知哪裡來的急智和力氣,竟然猛地一掙,如同一個巨大的、沾滿灰塵的肉球,連滾帶爬地就朝著蘇凌的腳邊撲了過去!
「蘇大人!青天大老爺!救命啊!救命啊!」
胖細作一把抱住蘇凌的小腿,把那張慘不忍睹的胖臉使勁往蘇凌的褲腿上蹭,鼻涕眼淚混著血污,瞬間糊了一片,聲音悽厲得如同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們......他們屈打成招!小的......小的是良民啊!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蘇凌強忍著把這傢伙一腳踹飛的衝動,低頭瞥了一眼抱著自己腿、哭得毫無形象可言的「豬頭」。
然後他又看了看他那身雖然髒破但質地不俗的綢緞衣服,以及......雖然胖但似乎缺乏陽剛之氣的體態和那尖細的嗓音,心中微微一動。
但她臉上卻露出一副十分「同情」的表情,甚至還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些,仔細端詳了一下對方那張慘絕人寰的臉。
「嘖嘖嘖......」
蘇凌搖著頭,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感嘆,手指虛點著胖細作臉上的傷。
「瞧瞧......瞧瞧這給打的......真是......太慘了......這都快沒人模樣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寒意。
跪在地上的胖細作一聽,仿佛遇到了救星,哭得更凶了,把蘇凌的腿抱得更緊道:「蘇大人明鑑!大人明鑑啊!」
而站在一旁的吳率教、朱冉、陳揚三人,聽到蘇凌這看似「同情」實則語氣冰冷的話,心裡都是「咯噔」一下!
吳率教更是臉色一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以為蘇凌是怪他們下手太重,把細作打得太慘,耽誤了審訊。
他心中惴惴不安,連忙鬆開手,訕訕地退後兩步,和朱冉陳揚一起,不由自主地都低下了頭,不敢看蘇凌的眼睛,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蘇凌將三人的忐忑盡收眼底,心中暗笑,臉上卻依舊板著。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吳率教三人,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是誰幹的?!下手如此不知輕重?!」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嚇得吳率教渾身一顫,差點就要跪地請罪。朱冉和陳揚也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然而,就在這緊張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中,蘇凌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如同春風化雪,瞬間衝散了所有的壓抑感。他指著地上懵圈的胖細作,對吳率教三人笑道:「幹得漂亮!」
「對付這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貨色,就得這麼收拾!繼續!給我往狠里收拾!不把他肚子裡那點髒的臭的全都掏出來,就別停手!打死了,我給你們記頭功!」
說完,蘇凌腿上一用力,毫不客氣地將那還抱著他腿、沒反應過來的胖細作一腳踹開,像踢開一個礙事的皮球。
「啊?!」胖細作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徹底傻眼了。
吳率教、朱冉、陳揚三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瞬間由陰轉晴,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原來公子是在說反話,是在鼓勵他們呢!
「得令!」
吳率教興奮地大吼一聲,摩拳擦掌,臉上露出了獰笑。
「爺爺還以為打輕了呢!兄弟們,公子發話了,繼續伺候這老豬狗!」
說罷,三人如同餓虎撲食般,再次圍了上去!這次有了蘇凌的「尚方寶劍」,他們更是放開了手腳!
但見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專挑肉厚的地方招呼,廳內頓時又響起了更加悽厲的慘嚎聲和拳拳到肉的悶響!
「哎呦!別打了!別打了!我的牙!我的牙啊!」
「嗷——!腿!腿折了!」
「汪汪汪......饒命啊!爺爺們饒命啊!」
這下可比剛才狠多了!那胖細作被打得滿地打滾,原本就腫成豬頭的臉更是雪上加霜,幾顆帶血的門牙混合著血沫子從嘴裡飛了出來,嘴巴被打得歪到了一邊,口水混合著血水直流,慘叫聲都變了調,最後竟然疼得開始學起了狗叫!
眼看再打下去,這人恐怕真要一命嗚呼,變成一攤真正的死肉了。
那胖細作終於徹底崩潰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帶著明顯太監特有尖細腔調的哀嚎,發音因為缺牙和嘴巴歪斜而含混不清。
「舒(蘇)......舒(蘇)大人饒命啊——!招......老奴願招!老奴什麼都招!只求別......別再打了啊啊啊——!」
蘇凌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一擺手,淡淡道:「行了,先停手吧。」
吳率教三人意猶未盡地停了手,退到一旁,與小寧總管、周麼一起,分立兩側,虎視眈眈地盯著地上那攤如同爛泥般的「豬頭」。
蘇凌整理了一下剛才被那胖細作抱得有些褶皺的褲腿,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地上那個只剩下出氣多進氣少、還在微微抽搐的「傑作」。
他端起旁邊小寧適時遞上的一卮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語氣平淡得仿佛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先別急著嚎。既然要招供,那總得讓勞資知道,是哪個廟裡的神仙,有這麼大膽子,敢往我這黜置使行轅里派細作。說說吧,死太監,你尊姓大名?何方神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