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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灞南城的罪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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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然起身,眼中充滿了洞悉陰謀後的震驚與滔天憤怒,聲音因極致的怒意而顫抖,卻又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冰冷清晰。

「我終於明白了!我終於徹底明白了!好一個孔鶴臣!好一個一石三鳥的毒計!」

「他不僅要榨乾許韶這枚棄子最後的價值,為他清流結交沈濟舟鋪路!更要利用許韶的死,精心布置一個天衣無縫的陷阱!」

「他將殺人的時機選在蕭元徹會見許韶之後,就是要將殺害當世大儒的滔天罪名,巧妙的、『合情合理』地引到蕭元徹的頭上!」

蘇凌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利劍出鞘,劃破靜室的死寂。

「屆時,他孔鶴臣,這位『清流領袖』、『道德楷模』,便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披著為友復仇、為國除奸的外衣,振臂一呼!發動所有清流官員,煽動天下不明真相的學子文人,對蕭元徹群起而攻之,口誅筆伐!讓蕭元徹背負上殺害賢良、迫害名士的惡名,陷入千夫所指、民心盡失的境地!」「而他孔鶴臣自己,不僅可以完全隱藏他才是真兇的真相,還可以藉此沉重打擊政敵,收穫巨大的聲望,進一步鞏固他『忠臣』的地位!」

「甚至......還能藉此向沈濟舟示好,結為同盟!好算計!當真是好陰險、好毒辣、好縝密的算計!!此獠之心,堪比蛇蠍!!」

這一番抽絲剝繭、直指核心的剖析,如同道道驚雷,在黑牙耳邊連環炸響!

他怔怔地看著因憤怒而身軀微微顫抖、卻又散發出懾人寒意的蘇凌,再回想起孔鶴臣當時那副道貌岸然、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心中那座建立在「恩情」與「信任」基礎上的堡壘,終於開始劇烈的搖晃,出現了清晰而巨大的裂痕!

蘇凌所言,邏輯嚴密,環環相扣,將孔鶴臣隱藏在「大義」與「不得已」之下的卑劣用心、冷酷算計,揭露得淋漓盡致!相比之下,自己當年那被仇恨蒙蔽的雙眼,顯得何其可笑與可悲!

然而......

黑牙的臉上卻露出了極其痛苦和矛盾的神色。他用力地閉上眼睛,雙手死死地攥住膝蓋。

縱然理智告訴他,蘇凌的分析很可能就是血淋淋的真相,但......那個絕望的雨夜,是孔鶴臣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和報仇的希望!

這份「救命之恩」,如同最沉重的枷鎖,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無法......至少在此刻,無法輕易地、徹底地否定那個他曾視為黑暗中唯一指引的人。這種認知上的撕裂,讓他感到無比的煎熬。

最終,黑牙只是深深地垂下了頭,發出一聲悠長而充滿了無力與迷茫的嘆息,沉默不語。

靜室內,只剩下燭火最後掙扎熄滅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窗外徹底放亮後、卻依舊驅不散的、瀰漫在整個龍台城上空的、濃重的化不開的陰霾。

蘇凌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翻湧的殺意與悲憤如同實質的寒潮,幾乎要將這靜室凍結。

他死死盯著垂首不語的黑牙,那洞悉了全部陰謀的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他強行運轉內息,幾個深長的呼吸後,才勉強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氣壓下幾分,但聲音卻依舊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除了這些......孔鶴臣那條老狗,就沒有告訴你,該如何處置我這個小角色麼?」

蘇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黑牙聞言,魁身軀猛地一顫,那顆布滿疤痕的頭顱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膛里。

他喉結劇烈的上下滾動,嘴唇翕動了數次,卻像是被無形的巨石堵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發出沉悶而痛苦的「嗬嗬」聲。

蘇凌見他如此情狀,心中已然明了。

他猛地一擺手,打斷了黑牙徒勞的掙扎,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卻又蘊含著滔天的恨意。

「你不必說了!你說不出口的,我替你說!」

他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電光,直刺黑牙那不敢抬起的頭頂,一字一頓,仿佛在復刻當日那精心布置的殺局。

「江山評後,我得了師叔所賜『赤濟』二字,本以為事了,準備次日離開灞南,奔赴龍台。卻驚聞師叔許韶夜間遇害的噩耗!更令我吃驚的是,我竟成了最大的嫌疑之人!原因?」蘇凌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悲涼,「只因在我師叔屍身之後的屏風上,留下了血寫的......一個未完成的『草』字頭!」

當然,那時的蘇凌還不知道許韶就是他的師叔,對這位對自己用心良苦的師叔,並未有什麼感情,所以他當時對許韶的死,也只是吃驚而已,現在想想,他覺得他真的太對不起這位用生命給自己博得揚名機會的師叔了。

他從來沒有聽自己喚過他,哪怕一句,師叔!

蘇凌壓制著自己的悲傷,頓了頓,眼中寒芒暴漲。

「當時,便有心懷叵測之人,鼓譟而起,尤其是一個看似義憤填膺的書生,帶頭指認,說那『草』字頭,乃是我師叔臨死前未能寫完的、指認兇手的姓氏偏旁!而我,姓蘇,正是草字頭!於是,百口莫辯,我頃刻間便成了殺害師叔的『鐵證如山』的兇手!」

「這一手,當真毒辣!毫無意外,又是一石二鳥!那『草』字頭,既可指我蘇凌的『蘇』,亦可指蕭元徹的『蕭』!若我無法洗脫嫌疑,則坐實了罪名;若我僥倖脫罪,那麼所有人的目光,便會自然而然地聚焦到同樣帶草字頭的蕭元徹身上!」

「他的嫌疑,將百口莫辯!屆時,孔鶴臣便可順理成章地將弒殺大儒的滔天罪名,徹底扣死在蕭元徹頭上!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

蘇凌的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黑牙臉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黑牙!以你的心機和手段,絕想不出如此陰損縝密、殺人誅心的詭計!這殺人留殘字,嫁禍於人的毒計,也是孔鶴臣......手把手教給你的吧?!」

黑牙渾身劇震,仿佛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臉上已無半點血色,那雙曾經凶戾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掙扎。

他迎向蘇凌那灼灼如烈火、卻又冰冷如寒淵的目光,嘴唇顫抖了許久,最終,只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個乾澀嘶啞、卻重若千鈞的字、

「......是。」

靜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黑牙那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證明著他內心的煎熬。

蘇凌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強忍著立刻將眼前之人撕碎的衝動,繼續追問,聲音冷得能凍結血液。

「還有一事!我師叔書房中,除了他的屍身,還有一具屍體,是跟隨他多年的記名弟子,何掌柜!他不過是個打理俗務的小角色,與人無冤無仇!你......為何連他也不放過?!」

提到何掌柜,黑牙的臉上肌肉猛地抽搐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悔恨,有殘忍,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混亂。他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那......那晚......我上樓時......在樓梯口......撞見了他......」

黑牙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眼神變得有些渙散。「那幾日......我知道......江山評的許多瑣事......都是這何掌柜......替許韶跑前跑後......我......我當時被仇恨沖昏了頭......以為......以為他......很可能......就是當年協助許韶......出賣我父親的幫凶之一!」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帶著一種為自己開脫般的急切。「再......再有!他......他知道我那幾天以特使身份......頻繁出入許韶住處!若留他活口......必是隱患!」

說到這裡,黑牙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更深層的殘忍與一絲......莫名的黯然。

「其實......其實那晚......他若不去書房......或許......或許不會死......」

黑牙閉上眼睛,仿佛不忍回憶那場景,聲音飄忽如同夢囈。「怪只怪......他......太顧念師徒之情......那夜......他是去向他師尊許韶......磕頭拜別的......其實......許韶其實已經預感到在劫難逃了......所以早就讓何掌柜走了......可是那何掌柜,卻一直拖著,拖到我動手那日.....向他的師尊辭行......」

「他......磕完頭......起身......走到樓梯時......卻......卻撞見了我......」

黑牙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竟有了一絲水光,但隨即被更深的痛苦和麻木覆蓋。

他不再說話,只是黯然垂首,仿佛那晚何掌柜臨死前驚恐不解的眼神,至今仍在他眼前晃動。

蘇凌聽罷,原本強行壓下的怒火,如同被澆上了滾油,轟然一下再次爆燃起來!

他死死盯著黑牙,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剖析,而是變成了赤裸裸的、如同看待一頭嗜血野獸般的厭惡與殺意!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可能」,為了所謂的「不留隱患」,甚至連一個顧念師徒之情、前來辭行的無辜之人都殘忍殺害!這黑牙,骨子裡終究是一把浸透了鮮血的、冷酷無情的刀!

靜室內,氣氛再次降至冰點,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蘇凌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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