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白衣卿相(2/2)
吾等傾一州之兵,破城就在眼前,他恐將做階下之囚,猶未可知,竟也胡吹大氣,狂言勸降?
莫不是個禰衡似的狂生,真以為自己是蘇秦、張儀再世?
這等無關緊要之事,也來問我?」
陳宮說著,正要提筆執冊,再思破城之謀,忽而怔住。
「不對,奉先不至於為此等笑談,專門請我。」
他抬頭直勾勾盯著那傳訊兵,訝然開口。
「莫不是奉先真聽信了此人狂言,真有投降撤兵之意?」
傳訊兵面有尷尬之色,訕訕無言。
陳宮哪還不明其意,心裡罵了句:愚蠢!
宮正籌謀死戰破城,奉先何故先降?
情知事情緊迫,他也顧不得別的,只急忙起身,匆匆趕往呂布大帳。
當陳宮掀簾而入,大帳之內,早已笙歌夜宴,觥籌交錯。
坐在上首的呂布,正滿面紅光,和一個陌生書生推杯換盞,一副相交莫逆之景。
陳宮蹙眉不解,正要發話,呂布已抬眼看見了他,笑著給他介紹。
「公台來了?
快,來見過魯子敬。
子敬可是個好人啊,幸得他一語驚醒夢中人,否則布險些同姻親反目成仇。」
陳宮:「」
「奉先,你喝多了。」
冷眼瞥了呂布一眼,陳宮這才緩步來至魯肅身前,冷冷發笑。
「先生虛言哄騙,巧舌如簧,玩弄奉先於股掌之間,是欺我軍中無人,視宮為無物乎?」
沒等魯肅答話,一身酒氣的呂布,趕忙笑著圓場。
「公台,你誤會了。
子敬最是老實人,以他之厚道,必不哄我。」
陳宮:「???」
「將軍,知人知面不知心,您才與他初次見面,怎知他老實厚道?
您越是這般說,必是被他拿些虛言蒙了心,宮不問亦知,他是不是又說些袁公登基稱帝,汝為外戚大將軍之類的話哄你?」
說著,他當即呼喝下令。
「來人!
主公已受他蒙蔽,速將這個妖言惑眾的賊子,拖出去斬了。」
呂布情知陳宮誤會,忙要阻止,不想魯肅不驚不慌,淡笑問之。
「公台先生既要斬我,何不先聽我一言?
言辭說盡,倘還要斬,肅死亦無悔。」
「哎呀,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公台你先聽聽子敬要說什麼嘛,他真的是為了我好啊!」
陳宮:「」
「也罷!
宮今日便看看你這妖人,有何話說。」
魯肅執手作揖,「後學末進,久聞公台先生大名,今日良辰美景,江山入懷,有請先生傾耳聽!
君不見大河湯湯降離亂,一怒傾盡襄陽水。
君不見百萬黃巾齊吶喊,敢教蒼天換黃天!
汝等聯五州之地,興四鎮諸侯,奉洛陽偽詔,犯我主疆界。
然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到而今,劉表俯首,曹操逃竄,劉備困頓,剩將軍一己之力,縱破長平、得陳國,又若何?
倘使我主怒而興師,揮軍北向,起三十萬大軍,伐國滅徐,將軍何以擋之?
今劉表失其地,曹操失其兵,劉備失其時,當此之時,我主若兵犯徐州,縱觀天下諸侯,無有能援將軍者。
昔四鎮諸侯聯兵尚不能勝,恃荊襄九郡之富庶,驟乎猝亡。
今以徐州一隅之地,憑將軍一家之力,肅敢問公台,何以言勝乎?」
雖是問話,魯肅卻根本沒等陳宮答話的意思,為他答之。
「守不住!
呂將軍所以能破長平,得陳國,不過是恃諸侯之聯兵,趁我主兵力轉進之空隙,竊居一城一地之得失。
然放眼天下,我主敗盡諸侯,威震華夏,大漢一十三州,莫敢犯之者。
今若為了區區一個陳國,惹惱我主,替其他諸侯作那手中刀,掌中劍。
來日驟乎族滅,身死人亡,勿謂言之不預也!」
魯肅言罷,陳宮亦為之皺眉。
魯肅說的這些,他陳宮如何不愁?
本來此次出兵,乃是曹操發起諸侯聯盟,共討袁術以援助劉表,限制袁術發展的。
但現在發起人曹操倉皇逃竄,求救援的劉表兵敗受降。
聯盟的發起人,和聯盟的目的,忽然之間好像就都沒有了?
陳宮:「」
愚蠢!跟這群豬隊友在一起就沒法玩!
我擱這打了半天,好容易一點點積累優勢,要把長平推下來大破袁軍了。
結果一回頭,隊友全沒了。
這還打什麼?
眼下這個長平,乃至整個陳國,確實如魯肅說的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拿了燙手啊!
就算打贏了,可要是把袁術的火力吸引過來,難道要以一家之力,抗衡袁術這個龐然巨物?
偏偏劉表已經沒了,曹操剛逢大敗,這個時候是沒有餘力支援的。
至於劉備?
就他那點兵馬地盤,想幫忙也杯水車薪。
但理是這個理,氣勢卻不能輸於人。
袁營派來的使節才一勸說,自己這邊就撤軍了,呂將軍不要面子的嗎?
陳宮冷笑嗤之,「汝在威脅我?
當年虎牢關下,呂將軍一夫當關,阻擋天下諸侯,視百萬大軍如同草芥。
今日莫說袁公尚且沒有三十萬大軍,便是百萬大軍,憑汝一張伶牙俐齒,空口白話,就想我等退兵,簡直可笑!」
呂布:「???」
似乎對陳宮的態度早有預料,魯肅侃侃而談。
「一者,陳國與徐州並不接壤,呂將軍得之難守,棄之可惜。
二者,我主與呂將軍並非仇寇乃是姻親,哪有同仇寇為盟,而攻伐姻親的道理?」
魯肅嘴角輕揚,舉杯而敬。
「君不見,劉備全軍被我牽制於陳,而沛國無人乎?
再一再二何不再三?
既得徐州,何不取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