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吾川中無謅佞之人(2/2)
下次沮公可徑直入內,不必通傳,郭公,汝也萬不可再如此了。」
郭圖忙告罪,向沮授賠禮,言說自己擔憂王上身體,一時險些誤了大事之語。
袁紹見此,這才開口問沮授曰。
「郭公也不是有意的,沮公不必在意。
今番此來,所為何事?
沮授:
」
「」
沮授雖心中有氣,但郭圖這副作派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眼下大事為重,張松還在外面等著呢,他也顧不得再為此事同郭圖爭執不休,只拱手言說正事。
「王上,益州牧劉璋遣別駕張松千里來使,商談結盟之事。
臣觀此人身懷奇才,非常人也,言語間又對劉璋之暗弱,不滿已久,許是心懷異志,故此特引見我王。
若是王上能對其禮賢下士,加以籠絡,便可藉此人圖謀益州,使之為我所用,猶未可知。」
「哦~?竟有此事?」
袁紹聞之神色有異,覺得沮授所言甚是,似乎來了興趣,強撐病體就要接見。
郭圖見此,忙出言勸之,「益州遠在千里,乃飛地也!
便如沮公之料,賺得張松為內應,又能如何?
我軍遠在河北,難道還能跨越漢國之疆界,賺取益州不成?
何況曹操早至漢中,今時今日尚不知劉季玉之生死,益州易主,亦未可知,既然如此,籠絡張松又有何用?
沮公還是著眼於眼前,好好為王上籌謀如何應對漢軍為要,莫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平白令王上費心勞神。」
「嗯~」
袁紹聞之,覺得好像這個說的也很有道理,那益州千里迢迢,但又有蜀道之難,中間還隔著漢國的司州、曹操的漢中,根本就是鞭長莫及。
沮授當即橫眉,對郭圖斥之。
「小兒之見!
如果只著眼於當下,則何以圖長遠?
今日只需禮賢下士,便可籠絡張松,又不費吹灰之力。
假以時日,縱使不能藉此圖謀益州,則通過他為橋樑溝通川蜀之地,共興抗術之盟,也是好事。
吾觀此人久在益州,交友賢達,將來無論是曹操還是劉璋主政,通過他影響益州對我等的態度,以求結盟為援,不使之偏向漢國,便是大善。
怎麼在郭公嘴裡,竟成了徒勞無益之舉?」
郭圖張口還要言說,袁紹早習慣了他二人每天從早吵到晚的架勢,當即抬手制止,謂之曰:「好了!
既然沮公已將人帶來了,那孤便見上一面便是,正好這幾日在榻上躺得久了,也解解乏。」
沮授大喜,忙去迎張松進來。
未幾,張松入內,便聞藥味瀰漫,抬眼見一人斜臥病榻之上,蓋著厚衾,垂眸看向自己,心知這人便是袁紹,趕忙行禮。
「益州別駕張松,拜見魏王。」
他這邊行著禮呢,上邊的袁紹本想故作一番重病之中仍要起身相扶的禮賢下士之態,以收張松之心。
不想他只打眼一瞧,竟瞥見來人身形短小,容貌醜陋,古怪至極,似「非常人」!
他這一身熱病,險些都給嚇出一身冷汗,那作勢欲起身的姿態,當時就轉換成了一副病重之中難以起身的姿勢,故作虛弱的抬了抬手。
「先生不必多禮。
孤重病未愈,難以起身,實在是不便相迎,還望勿怪。
先生遠來辛苦,不若且先下去歇息,目下魏國大小諸事,孤已盡付於沮公,先生自與他商議便可,孤定無有不允。
今日實在是病體煩累,難以為繼,還有勞先生來看我。」
袁紹雖然話里說的客氣,面上也沒有露出嫌棄之色,可張松打小便是這般容貌長大,對於那些厭惡自己容貌,只是故作客氣的態度,經歷的不要太多。
袁紹這番毫無準備的倉促表演,又豈能瞞得過他?
見袁紹這般輕慢自己,想起這幾日奔波卻處處遭人為難,屢求不見,張松多日心中憋氣,一時發作,乃淺笑答之。
「魏王有病?
無妨,松恰好頗通醫理。
望聞問切,今望魏王之氣,便知魏王之病不在身,而在心。
昔日魏王擁冀、青、幽、並四州之眾,帶甲數十萬,謀士如雲,猛將如雨,三分天下有其一,世人皆稱魏王英明神武,當取中原。
何故今日纏綿於病榻,卻不進取官渡,以圖中原呢?
我聽聞魏王此番是因為不聽沮相之諫,而從郭圖之謀,以致損兵折將,有此大敗。
怎麼大敗之後,反而又將國中大小諸事,全權託付於沮相呢?是魏王幡然悔悟了嗎?
可既已悔悟,又何不聽沮相之言,對接見我之事推三阻四。
若連接見之事都千難萬阻,我又如何相信,接下來代我主劉益州同沮相所商議之事,魏王能無有不允呢?
如此前後矛盾,言辭不一,看來魏王果真病得不輕。」
話至此處,張松圖窮而匕見,冷笑曰:「病重至此,猶疑沮相之言,聽信小人,而錯失良機。
汝今困守黎陽,外無援軍,內有疾困,使袁術整頓洛陽之後,揮師北進,魏王何以拒之?
莫不是待漢兵殺到,汝困居臥榻之上,告袁術一句:孤今病重,難以為繼,還請漢王改日再來乎?」
這番話字字如刀,直戳痛處,早說的袁紹臉色陰沉如水,眼見局勢至此,為免袁紹發作,使雙方關係進一步惡化,沮授忙拉著張松退了出去。
「既然王上病體未愈,臣不敢再叨擾,這便帶著張別駕先下去了。」
待出了此地,見左右無人,沮授才壓低了聲音,責松曰:「汝既求見我王,授特為你得此機會,汝為使命,便多說些好話,奉迎幾句便是。
王上向來耳根子軟,雖說已有推辭之意,但只要你接下來說的有道理,他知汝有大才,便會聽你的。
何不知禮,一味衝撞?
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為了一時之氣,耽誤出使之事,待迴轉成都,先生又如何同劉益州交代呢?」
沮授故作為難,長嘆連連之後,這才開口相勸。
「這樣吧,這兩日我先在王上面前,再替先生美言幾句,也多說些好話。
待兩日之後,王上病體好轉,也對先生改觀,我再安排先生與我王一見。
到那時還請先生切勿再效今日之舉,當謹言慎行,以大事為重。」
不想沮授這一番特地安排,既唱白臉也唱紅臉的美意,卻迎上張松那雙淺笑盈盈的眸子。
他只甩袖而去,笑言曰:「沮相留步,不必相送。
吾川中無謅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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