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操陷陣於我手,獻下邳於掌中【6000(2/2)
這才是陳登所以敢向漢王,進言今夜破城,以獻徐州的真正計策。
至於主動提議入城的魏續、張遼,對他而言,不過錦上添花。
不得不說,賺了他二人入城,送漢王義子到高順手中為質,不僅使得高順更加信任陳登,對詐和緩兵之計的說法深信不疑。
他二人也著實牽制了高順大半的精力與猜疑,畢竟城中來了兩個降漢叛徒,偏偏這兩個叛徒數日之前,還在徐州位高權重,麾下舊部無數。
高順不調派大量人手兵力,將之視作洪水猛獸,嚴防死守才怪。
可下邳城中的兵力是有限的,城外要盯防四面城門,城中要警惕魏續、張遼,以及他們身側以保護漢王義子為名帶入城中的三百漢軍。
加之夜間必須得讓一部分人安睡,以保證明日有足夠的精力守城。
高順當下可調用人力,實際已捉襟見肘,特別是在魏續超常發揮,灌倒了一大批忠心將官的當下。
他陳元龍的操作空間,已經比原定計劃多了太多。
陳府暗室之中,陳登與陳珪對座品茶,當聽聞家臣來報,言說高順派了足足三千甲士暗中包圍,盯著魏續與張遼休憩之所,隨時準備著只要稍有異動就殺此二人祭旗後。
陳登不由笑了,「父親,大局已定。」
陳珪舉杯輕啜了口,眼神飄忽,似思緒早不在著於眼前,聚焦當下。
他絲毫沒有詢問今夜之事周全與否,商議各處細節,反而好似問了句不相干的話。
「元龍,此去漢營,感覺如何?」
提及漢營,原本因城中之事頗為順利的陳登,面上笑意,驟然凝固。
好半晌才答了句,「與劉營盡慕玄德公,願為他之理想而犧牲不同,同呂營懾於齊王絕世武力,眾皆跟從亦不同。
漢營人才濟濟,說話機鋒暗藏,有人如雲,有人如水,心思各異。
漢王如天火凌空,照日月不照,見人心未明,雖雲與水,無有不臣。」
陳珪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袁家四世三公,天下奇才半數出其門。
漢王麾下人才多些,也是常理。
元龍啊,入得漢營,仍需謹慎,我徐州世家乃是新來者,若想在豫州、揚州、荊州世家面前抬起頭來。
汝不可再效劉營、呂營藏拙之態,需多立功業,多賺功績,若明年能排入十大世家之中,將族中女子同漢王聯姻,方為大善。」
陳登忙低頭稱是,「謹遵父親教誨。」
另一邊,陷陣營中,李均收好了魏續信件,與使者相談甚歡,似乎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靜待時機。
終於,隨著夜半三更的梆子響聲悠悠傳至,使者臉上一喜,告李均曰:
「天機已至,將軍可以動手了。」
「好!
李某這就動手!」
隨著動手二字落下,李均毫不遲疑,拔劍出鞘,一劍就刺入使者腹心。
使者毫無防備,遭此一擊,口中嘔著血,直勾勾盯著李均,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之色,幾次張了張口,已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李均不是被說服了嗎?不是和自己相談甚歡,心向袁漢了嗎?
為什麼?
難道他其實是個死心塌地的呂齊忠良,一門心思跟著高順,令家主與魏續都錯看了人?
可這不對!
果真如此,他早該將自己檢舉揭發給高順,又何必等到今夜大計動手之時,才驟然發難?
李均見他不解,輕笑答之。
「今夜這下邳城中,皆分食之鬣狗。
誰動手快,誰下手狠,誰就能飽腹,誰就食的更多。
這可是先生您剛教給我的道理,不會這就忘了吧?」
他說著,俯下身將使者倒在地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緩緩闔上。
「先生放心,食了你,我會帶著你那份,共為漢王建功立業的。
操陷陣於我手,獻下邳於掌中,又何必與眾人同分?」
說著,他即刻傳令,召集與自己私交最好的兩位百夫長,以及麾下一眾十夫長集結。
眾將本已安寢,被李均深夜喚來,皆睜著惺忪睡眼,一臉不解。
及至此地,見到地上那具血流不止的黑衣死屍,眾皆駭然,不明白這是怎麼個狀況,驚疑不定望著上首之人。
昏黃燭火下,李均臉色明滅不定,他眼眸微眯,略一思謀,話語幽幽。
「陷陣營中有人暗通袁逆,諸位當隨本將共諸叛逆。」
「什麼?這怎麼可能?」
「我陷陣營同高將軍出生入死,生死與共,誰敢通袁?」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漢軍雖盛,大不了一死耳!
我平生恨此等貪生怕死,背叛高將軍之人。
究竟是誰在通袁,將軍盡可說來,我即刻砍了他,以正陷陣之名。」
「這不可能,將軍,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等八百陷陣,個個不懼死生,同高將軍生死相隨,豈有這等不知禮義廉恥,無君無父的通袁之人?」
驚聞李均之言,眾人無不大驚失色,不信者有之,激憤者有之,個個慷慨忠烈,大義凜然。
李均對此早有所料,抬了抬示意眾人噤聲,這才繼而言之。
「諸位有所不知,今時不同往日。
目下這滿城之中,通袁者分食不通袁者,早通袁者早食,晚通袁者被食。
此情此景,縱使陷陣之中,也難免出現一兩個敗類,以一顆老鼠屎,污了吾等忠魂。」
他一本正經說著,幾乎是把先前使者對他所言的那些道理,又借鑑複述了一遍,告之眾人。
唯一區別的是,李均這次是以一個絕對忠義之人的口吻,站在了陷陣忠臣的立場上。
隨著李均將此間道理,一一道來,眾將皆以一種驚為天人的目光仰望著他!
「不愧是將軍,難怪能當百夫長,居然能想到這一層。」
「將軍之愛陷陣,則為之計深遠。」
「將軍所言有理,這般情形之下,若出現一二個敗類,確實不得不防。」
「所言甚是。
雖然我等陷陣之志,有死無生,但八百人心思各異,只要出現了一粒老鼠屎,必使陷陣英名喪盡,也使高將軍不再信任我等。」
「幸有將軍深謀遠慮,洞幽徹明。」
看著眾人一個個漲紅了臉,聽完這番話後,盡顯慷慨忠義之態。
李均也不覺有異,反正在他表明陷陣忠臣的立場後,這些人不管心裡做何感想,是否也和自己一樣起了通袁之心。
至少明面上都得一起做陷陣忠臣,這就是陷陣之志,有死無生的政治正確。
情知鋪墊的差不多了,他微微頷首,指著堂下那具黑衣死屍,謂眾人曰:
「實不相瞞,此人正是通袁之使,方才正欲出言說我者!
可本將忠義,日月可鑑,天日昭昭,豈是此人能知?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雖千萬人,吾亦往矣。
此人妄想以言語恫嚇,而說我者,簡直可笑!」
他說著,為了增加公信力,更是將此前那封魏續寫得勸降書信拿了出來,給眾人公示觀之,隨後一把火付之一炬。
眾人見此沒有不嘆服李均忠義的。
「李將軍高義!」
「幸有李將軍,否則陷陣營危矣。」
「也是這使者倒霉,居然覺得忠義如李將軍,也會投敵降袁,實屬痴心妄想。」
這一刻,李均忠義的形象深入人心,無有不信者。
也確實沒什麼好懷疑的,畢竟通袁使者都被李均殺了,勸降書信都拿出來當眾燒了,這還能有假?
整個陷陣營再找不出比李均更忠義的人!
李均對此甚為滿意,圖窮匕見曰:
「此前,我與此通袁使者虛以委蛇,拿言語試之,打探出不少情報。
方知此番入我陷陣營之通袁使者,不止一人,還有人入了張誠將軍處,至今未出。」
「張誠將軍?這怎麼可能?
他可是高將軍心腹,他也會通袁?」
眾人既驚且疑,這張誠將軍不是旁人,正是陷陣營中另一百夫長,最是忠心正直,為高順心腹。
見眾人驚異,李均冷笑之。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
越是通袁之人、越是變節小人,就越會偽裝,越會表現的大義凜然,如同赤膽忠心的忠良一般。
否則大家一眼望去,孰忠孰奸,一目了然,這些通袁之賊,還如何隱藏?」
眾人聞聽此言,雖亦覺李均所言,十分有理,但因為張誠此前的忠直形象深入人心,心底總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李均遂趁勢言之。
「這樣,汝等即刻與我率軍,合圍張誠部,以試其心。
若他打死都不肯交出入他營中的通袁使者,孰忠孰奸,一目了然。
此賊必為當下形勢所迫,而心向漢王者。
我等即刻誅之,以防不測。」
李均說著,還派心腹之人,將此間諸事通知高順,諸將見他如此坦蕩,怎不深信不疑?
眾皆稱均以為:「大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