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忠武遺骨(2/2)
我親自給賞功堂那邊傳訊核實,確確實實沒有了。」
院裡風聲正緊,吹得桂花瓣紛紛揚揚,落在石階上。
薛向伸手接住一片,猛地一捏,指節發白:「難道接紫級任務,不需任何門檻?」
魏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悠悠道:「你既是零學分都能接,別人自然也能接。」
薛向一怔,臉上閃過驚訝與不解:「那若是接了,卻完不成呢?難道就沒有懲罰?」
「沒有。」魏范放下茶盞,「頂多算空轉一場。」
薛向沉默良久,眼神驟冷:「我明白了。」
魏范側目:「你明白什麼?」
「必是尹天賜。」
薛向眯起眼,「誣陷我嫖宿的是他。對了,陳敬亭難道沒招出尹天賜麼?這廝身為幕後主使,怎能安然無恙?」
魏范道,「陳敬亭嘴巴很緊,一肩擔了。
尹天賜的老子是尹壯籌,元嬰大能,非同小可,桐江學派的大長老。
他的能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尹天賜自然不會倒在滄瀾學宮。」
薛向道,「如此說來,尹天賜定然查到了我的身份,並散布了出去。
挑動一眾世家子弟齊上陣,將紫級任務接光。」
魏范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小子倒是看得透徹。不過,不是尹天賜的影響力有多大,而是你在這些世家子弟眼裡,已是魔頭一般的人物。
人家寧願自己不賺學分,也要堵你路。」
薛向心中一痛,幾乎要把手裡的桂花瓣碾成齏粉,瞪著魏范:「老師還笑得出來?」
魏范攤開手,「還能如何?任務沒了,就是沒了。」
薛向不服,追問:「總該有辦法吧?您與賞功堂也不是沒交情。」
魏范慢條斯理地嚼著一口豆腐乾,搖頭:「我跟誰有交情也沒用啊,老夫總不能自己給你發布任務?」
此話一出,薛向雙眼卻驟亮,抿唇一笑,「著啊,老師怎麼就不能發布任務呢?我記得人家都能弄出個郡主下嫁,要人護送的任務。
您怎麼就不能幫自己學生想想門路呢。」
魏范一看薛向這是玩兒真的,氣樂了,「你當紫級任務是那麼好發布的?必須經過學宮最高長老會的審核。
再者說,我能發布希麼呢?
請你來我家抹桌子,擦地?
簡直玩笑。」
薛向道,「如果有一樁非常之難事,事關朝廷。
老師能不能推動此難事,上長老會審核,然後發布出來,由我來接。」
魏范懵了,怔怔良久,盯著薛向道,「你小子沒說胡話吧,還有難事,還事關朝廷。
既然這麼難的事兒,朝廷那麼多大人物都解決不了?
非得你來出手解決?
來來來,你說,我看是個什麼檔子事兒。」
薛向道,「大周使團的人不是還沒走麼?
他們要迎回道蘊金身,我方不讓他們迎回。
雙方又不能破壞邦交,現在卡在這裡,敢問,這算不算一樁難事兒。
夠不夠得上紫級任務的標準?」
魏范愣住,忽地,猛然起身,拉住薛向胳膊,「怎的?你有辦法解決。」
薛向道,「辦法暫時沒有,但可以試試。
您先別急,我不讓您為難。
我這邊可以先出結果,您那邊再去操作讓此事作為任務過會。」
魏范來了興致,指著薛向道,「你若真能變成這個戲法,老夫陪你耍上一遭又何妨。」
「那就一言為定。」
薛向抄起裝米粥的陶盆,直接當了飯碗。
「給老夫留點,你這吃相……」
…………
滄瀾山脈,孤雲峰。
暮色漸沉,滄瀾山脈連綿無盡。
雲海翻湧,夕陽的殘光灑在群峰之巔,萬仞峭壁被染成赤金與紫黛。
山風獵獵,吹拂林木,松濤聲如潮水起伏。
遠處白鶴翱翔,剪影橫過殘霞,一時竟似畫卷展開。
薛向乘坐魔毯飛臨,果然瞧見蘇寧。
為獲得紫級任務,他也是拼了。
他跟魏范說的信誓旦旦,但最終要想落到實處,還得請蘇寧幫忙。
而且,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蘇寧會不會幫忙,能不能幫的上忙,全憑天意了。
他已經打聽明白了,大周使團明日一早便要離開。
他費了牛勁,才打聽到蘇寧下落,找到這裡來。
便見山頂青坪上,蘇寧盤膝而坐,白衣獵獵。
周身靈力奔涌,劍意沖霄,化作道道犀利劍光,宛如星河陡落,斬破虛空。
那劍光銳利到極致,連空氣都被切割得嗚咽低鳴。
薛向只站在數丈之外,便感到一股凌厲寒意直抵骨髓,心頭暗自駭然:此女劍道修為,已近乎登峰造極。
劍光逐漸收斂,風聲也隨之停息。
蘇寧睜開眼,清冷的眸光宛若秋水,淡淡看向薛向,聲音里不帶絲毫波瀾:「許兄,此來何事?」
薛向拱手一禮,笑意中卻帶一絲凝重:「我今日前來,是有一樁難處,想求蘇兄出手。」
蘇寧微微一愣,旋即眉尖一挑,語氣冷峻:「找我?求助?」
薛向直視她的眼,唇角含笑,語氣卻誠懇:「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風聲自山谷捲起,吹得白衣翻飛。
蘇寧怔住。
那「朋友」二字,如石子落入心湖,漾起漣漪。她自幼成長於大周宮廷,身處皇權之下,心性如冰,身邊還從未有過「朋友」。
可薛向這般直白,竟讓她心頭生出幾分異樣。
她沉默片刻,才淡淡開口:「你想讓我幫你何事?」
薛向道,「我想請蘇兄放棄迎回道蘊金身。」
蘇寧俊眉挑起,「某愛莫能助。」
薛向拱手,「我知道蘊金身的去留,如今事關兩國邦交。
北面妖族肆虐,貴我兩國交惡,高興的只會是妖族。
蘇兄若能幫忙說服使團,不再迎回道蘊金身,我願隻身入文淵亂海,迎回忠武將軍遺骨,把將軍的部分遺骨贈予蘇兄。」
「什麼!」
蘇寧蹭地起身,俊目如星,死死瞪著薛向。
只因,薛向所言實在太過震撼。
而震撼的關鍵,便在於忠武將軍其人。
三萬年前,沒有大夏,也沒有大周,天下混一,只有大秦,萬世一系。
恰逢赤日魔族入侵,大秦山河破碎,生民流散天下。
正當人族將衰,被赤日魔族覆滅之際,書生李朝書起於阡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平推赤日魔族,將其逐回赤日淵海,調運一塊文道碑,將赤日魔族永遠封鎮。
大戰終結,李朝書也元氣耗盡,喪在鎮文碑餘韻形成的文淵亂海之中。
一千年後,大秦瓦解後,各國紛紛建立,卻皆尊奉他為正統象徵,共贈諡號『忠武』。
此等蓋世英雄的骸骨,政治意義極大。
尤其是大周皇族,得國不正,便越是自封自己為正統。
連一個道蘊金身都想迎回國中,若是換作忠武遺骨,恐怕要大書特書了。
正因為薛向洞悉其中秘訣,這才道出這個條件。
峰頂風聲驟緊,捲動蘇寧長發。
她凝視薛向,冷聲道:「我憑什麼信你?你有什麼本事深入文淵亂海?那裡文氣紊亂,處處殺機,動輒以文氣殺人。便是你們大夏號稱『詞章宗匠』的悲秋客,恐怕也不敢言有多少希望。」
「在下正是悲秋客,化名許易,就學於此,不過是為少些風波。」
薛向知道不亮出真實身份,是決計不行了。
「什麼!」
蘇寧大驚失色,忽地,喃喃道,「也只能是他,才能解開那般畫藏了。」
蘇寧深吸一口氣道:「即便如此,你也得先迎回忠武遺骨,我才能說服使團,放棄迎回道蘊金身。」
薛向搖頭,「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你我都清楚,道蘊金身相比忠武遺骨,是一和一百的關係。
我若確定迎回了忠武遺骨,為何還要用這一百換你的一。
蘇兄即便沒進過賭坊,應該知道下注的意義吧。
道蘊金身,便是你下的注。
同樣,也是我下的注。
沒有這一注,我們也賭不了這一局。」
「直說吧。」
即便口上如此說,蘇寧的興趣還是被薛向吊了起來。
薛向道,「實不相瞞,我此次入滄瀾學宮,只為觀想文道碑。
而要觀想文道碑,須得積攢足夠多的學分。
對我而言,時間十分倉促,我只能劍走偏鋒。
而接受塵封級別的任務,成為我唯一選擇。
諸多塵封級任務中,便有一個是迎回忠武遺骨。
此任務,對你我兩方都有意義,所以我會選這個任務。」
蘇寧點頭,「你很聰明,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該怎麼爭取。
既然選定了,你去做便是,何苦談什麼下注不下注。」
薛向道,「要接受塵封級任務的前置條件,是擁有完成紫級任務的經歷。
現在,賞功堂全部的紫級任務都被接走了。
我與魏師商議,將阻止你們迎回道蘊金身,設定為紫級任務。
只有我接了此任務,我才有資格去迎回忠武遺骨。」
蘇寧道,「聽起來是不錯,一環套一環。
但文淵亂海又沒加蓋,你要去執行此任務,誰能攔你?」
薛向暗道,這人精明得很,倒是不好忽悠,「話雖如此,但塵封級任務都有索引信息,事關迎回忠武遺骨的成功率,我只能通過賞功堂接受任務,才能得到這些索引。
蘇兄,你我一見如故,現在幫我就是幫你。
這一注,若賭輸了,你會被貴國朝廷叱責,而我,丟的是性命。」
薛向言罷,天地久久無聲。
暮色漸深,雲海翻滾,天地間只余兩人的對峙。
蘇寧忽地輕哼一聲,「說一千道一萬,你還沒證明,你就是悲秋客。」
薛向大喜,「這個容易,我帶你去見魏師。」
蘇寧搖頭,「我要見的是悲秋客,不是魏范的學生。」
薛向雙手一攤,「要自證身份,和自證自己不是精神病,一樣難。」
蘇寧轉過頭去,輕拽嘴角,「要證明精神病難,要證明悲秋客容易,此地天高地迥,若真是悲秋客當面,豈能無詩?」
薛向嘆聲道,「我現在心亂如麻,哪有心情吟詩作賦,蘇兄這是強人所難。」
蘇寧道,「我只給薛兄二十息,二十息後,薛向若依舊不能自證身份,先前的承諾,俱作風吹。」
「一,二……」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情境如此相似,薛向脫口而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蘇寧喃喃吟誦,數遍方止,沖薛向躬身一禮,「悲秋客名不虛傳,某今日信矣。
得罪之處,還望薛兄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