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救命(2/2)
「出過府君的沈家?」另一人低語,語氣訝然。
原本還打量薛向衣著出身的貴婦們神情頓變,眼中浮現震動之色。連兩位老儒也不禁抬眸,相視一眼,神色多了幾分凝重。
李少白臉上的笑意頃刻凝固,心頭一沉,眼神閃爍。
他斷未料到,薛向竟與沈家公子有如此淵源!
薛向也認出來人,記得是叫沈煉,是雍安城中,為數不多得到文氣儒生。
而薛向卻只是淡然拱手,氣度從容:「原來是沈兄,青雲台試煉,你我互相幫助,沈兄何必客氣。」
不爭,不顯,偏偏越發顯得風骨卓然。
亭中眾人尚未回神,又一道朗聲傳來:「薛兄,我一入雍安,便滿世界找你,讓我好找!」
一位身著月白儒袍的青年緩步而來,腰間繡有衛氏家徽,言談舉止帶著天生的貴氣。
他一見薛向,便大步趨前,鄭重一揖:「一載不見,薛兄風采,更勝往昔。」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又一位玄衣高士踏入亭前,朗聲笑道:「薛兄好生瞧不起人,你便再是飛黃騰達,我等亦是舊日相識,任你薛兄想冷落我等,我等亦帶著熱情撲面而來。」
在他身後,竟還有七八位風儀不俗的儒生,皆熱情地沖薛向招呼。
「那是安陸衛氏子弟!」
「那位,是萬老的嫡孫!」
「華城明氏子弟!」
「京山趙氏子弟!」
「……」
亭中貴婦紛紛低聲驚呼,先前輕視薛向的眼神此刻滿是錯愕與動搖。
紫衫貴婦臉色已難掩震動,手中團扇不覺垂落,低聲自語:「這些人……李少白也招不來一個。」
錢夫人眼中更是震驚夾著隱隱的驕傲,原本隱隱不安,如今早已被驚喜所替代,目光中滿是「這是我請來的人」的自豪光輝。
孟德也看傻了,他知道薛向在雲夢城的新科城生中,廣有聲名,連魏文道也要讓他一頭,卻覺想不到薛向竟在全郡的新科城生中,有如此聲望。
李少白臉色徹底僵住,連笑都笑不出來。
近來,薛向鬧出的動靜兒,他不是沒聽到。
但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逞一時之勇,在衙門裡混,重要的是人,人脈。
他本以為在這雍安城中,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鬧薛向個沒臉,卻沒想到,薛向竟已混成這般模樣。
先是沈公子,後又一連串權貴之子、世家才俊,一一與薛向稱兄道弟,言語敬重,若非親眼所見,他幾乎懷疑自己是否置身夢幻。
他悶坐亭中,如墜冰窖,只覺原本熟稔的夫人們此刻全在打量他——不是讚賞,而是比較。
「一個寒門……怎會……」
李少白喉頭微動,唇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那股原本燃燒的報復火焰,此刻只剩下灰燼。
絕望,在心底蔓延成無聲的潰敗。
「諸位夫人、前輩,我們這些人還要敘同年之誼,就不攪擾諸位了。」
薛向拱手一禮,沖孟德點點頭,告辭離開。
李少白之流,薛向以前確想過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但現在,不是一個層次的,就不要硬往一起攪和了。
一眾同年擁著薛向離開,諸人聚在一處花池邊,共話別情。
閒聊半柱香後,薛向和眾人約好等大考過後再聚,這才分散。
夜色漸濃,月光如水,灑在莊園的青石小道上,映得四周如夢似幻。
微風拂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池塘中的倒影隨之蕩漾,宛如一幅畫卷在悠然流動。
薛向隨手拿起水榭邊冷餐桌上的鬆軟酥餅,嘗了一口。
酥皮下包裹著豐盈的豆沙,色澤金黃,香氣撲鼻;
他就飢餓,這一吃倒把饞蟲給勾出來了。
他正溜到一處假山邊的冷餐桌旁,拿取一塊桂花糕,忽地,背上一軟,調轉頭來,驚訝地道,「師娘,您怎麼在此。」
卻是魏夫人撞在他身上。
「呀,是薛郎君,你怎的在此?」
魏夫人輕抿紅唇,低垂著眼帘,眼中帶著一抹溫柔的羞意,一襲素雅的青紗長裙,裙擺隨風微揚,勾畫出她優美的身形。
「我來雍安參加郡試,隨同年來此。」
薛向心中暗驚,往日的魏夫人一襲紅裙,熱情嬌俏,如今改了風格,散發著成熟且溫婉的魅力。
「我來此參加牡丹會。」
「老師可同來,我得去拜見他老人家。」
「什麼老人家,說的我們都七老八十似的,雲夢一攤子事兒,他來不了,我過來應個景,支應個場面。」
魏夫人含笑說道,她星眸低垂,似乎不願讓薛向看見她心底的一絲羞意和竊喜。
「師娘請便。」
薛向身體裡雖住著成熟的魂靈,三十出頭的魏夫人也是花開正艷的年紀,他自然會有成熟男人的視角來欣賞。
但他並未忘了二人的身份,能避開一些,便會避開一些。
「請什麼便,難得遇上,你就替你老師當一晚的護花使者吧。
不讓你白忙,參加晚宴的多是州郡名流女眷,結好了,便是人脈。
你遲早要正式步入仕途,不能不知人脈的重要性。」
魏夫人笑靨如畫。
她雖已有過「幾回魂夢與君同」的經歷,但從未想過越過倫理的藩籬。
但這種走鋼絲般的刺激,卻讓她分外著迷。
話說到這份上,薛向婉拒不得,只好做一回護花使者。
魏夫人卻不急,非要他吃飽了再走。
薛向也不矯情,搬過一把錦凳,在餐桌前坐了,不緊不慢地吃著茶點。
月光如水,柔和的光輝傾瀉在魏夫人的青紗裙擺上,微微晃動。她緩步走至薛向身旁,動作輕盈,如同夜風拂過水麵。
她輕輕端起茶杯,為薛向續上茶,指尖輕觸瓷杯的邊緣,溫婉的動作似乎無意間透露出細膩的關切。
薛向暗暗著急,低頭輕啜一口茶,目光不經意間與她交錯,眸光相觸,隱約間帶著幾分溫暖的暗流。
魏夫人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含笑,細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仿佛不自覺間透出一絲羞澀,「我去給你取幾塊蛋黃酥,雍安名點,不嘗嘗,怪可惜的。」
說著,旋身去了,裙擺悄然拂過薛向的褲腳,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花香,月光在她的身上繪出了一道柔和的光圈。
薛向的目光微微停頓,心跳似乎不自覺地稍慢了些,暗呼「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