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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策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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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策論

考棚之內,喧譁如潮,議論如海。

忽地,三聲鼓響,所有人回歸號舍。

等待四個時辰的休息後,第二場策論試,便要開始了。

薛向臥在石床上,敞開著號舍的房門。

微風拂來,竹筒內的清水嘩嘩作響,在靜謐之中襯出分外孤清的意境。

房內昏黃,一盞油燈正緩緩燃著,火光隨風輕晃,投在牆角,仿佛一尾靜伏的獸影。

薛向忽然在想,為何不三場考完,一併告知成績,而要分場告知成績。

念頭轉了轉,他便想明白了。

如此分場放分,更似催馬追鹿。

以勝負之欲,逼人奮進。

念頭至此,薛向又想到了魏范。

其實,他並不知道來的是魏范,但來的是誰,結果都一樣。

他敢要求覆核考卷,自然不是無腦之舉。

原來,早在進入考場的前夕,他便去了文墟福地一趟,通過值守的風暖城,招來了滄瀾學宮眾人。

城試、郡試、學宮試,此三試,其實都是初級考試,考試的終極結果,便是晉升為秀士公。

此三試,皆由各州學宮負責。

各州學宮掌管各州秀士公功名以下的學子的學籍、科考,權柄驚人。

憑心而論,薛向對郡試的準備不是那麼充分的。

至少在定文寫作上,他還不如城試時,抓的那般緊。

一來,實在是忙。

二來,自從混成了文墟福地之主,收攬了滄瀾學宮諸位大佬為座下聽講生,他底氣爆棚。

如果不是確信「文試定去留、修行測試別高下」的規則,薛向真能通過倪全文等人,自己當此次郡試的命題人。

畢竟,整個滄瀾州的科道考試,試卷和考試辦法,都是滄瀾學宮定的。

當然,薛向還沒騷到這種程度,搞出這種騷操作。

但還是給自己上了道保險。

他以詩文為引,對倪全文等滄瀾學宮眾人說,近來神遊八極,偶見不少絕妙詩篇。

這些詩篇,自然是薛向自己所作名篇。

然後,他詢問作者。

薛向的名字就被引了出來。

接下來,他以明德洞玄之主的身份表達對薛向的激賞,詢問薛向生平,瘋狂給薛向點讚,並大誇特夸薛向必為一地文脈所鍾云云,要倪全文等人好生庇佑。

又說,等機會合適的時候,希望見見薛向。

倪全文等人和薛向,並不陌生。

誅殺地巫後,低垂文脈天道形成的混亂文氣,倪全文等人合力都沒捋順。

還是薛向以一首文光沖霄的大作,才捋順了混亂文氣。

當時,薛向給倪全文等一眾滄瀾學宮大佬,留下的印象便極為深刻。

薛向化身明德洞玄之主,又給自己做了一撥強推GG後,倪全文等人對薛向自然更加重視了。

畢竟,這是明德洞玄之主罕見點名要關照之人。

故而,魏范一聽徐長纓、王宗靖等人匯報說要打落的是薛向,立時便翻了臉。

這打落的哪裡是薛向的學籍,打落的是他魏大人在明德洞玄之主面前的機緣,打落的是他魏某人的仙緣,這斷不能忍。

「魏范這人還怪好嘞。」

號舍內,薛向默默給魏范點讚,翻個身,攏了攏衣袖,眼神落向門外的月色。

窗外月明如水,聲息俱靜。

不多時,他便沉沉睡去。

晨起喚醒人鐘聲,悠悠揚揚地自天際傳來,如一線穿雲之音,盪入人心。

薛向睜開眼,晨曦初動,幾縷淡金色的光,穿過竹葉、簾隙,落在石床之側。

門半開著,一陣風吹入,令他精神一震。

他取了竹筒清水,草草洗了把臉,又取出兩塊豬油餅,吃了起來。

以他的修為,漫說三兩日不吃,便是十天半個月不進食,也不會有恙。

但他自認是個熱愛生活的人,說穿了,就是享樂主義者。

明明能吃飽,他自不願意挨餓,搞沒苦硬吃那套。

豬油餅雖已放涼,但酥香四溢,餅皮泛著金光,輕輕一咬,便有油脂和餅香溢入口中,微咸微甜,搭著清水入喉,頓覺全身暖意融融。

他吃得慢條斯理,仿佛仍在咀嚼昨日的風雲。

半個時辰後,隆隆鼓聲傳來,文籙戒中傳來信息,要他們出號舍,去外間集合。

薛向走出號舍,隨人流進發,繞過一排石屋,前方赫然豁然開朗,赫見一座巨大的廣場。

廣場上,數十個巨大的石坪,高高低低錯落地懸空著。

石坪上設有石階,階下便是層層排列的蒲團與條案,密密麻麻,如禾苗春生。

每一個條案之上皆擺著筆硯文卷,蒲團清整,一塵不染。

天上無雲,陽光正烈,天空中密布道道陣紋,陽光一照,放出淡淡的金輝。

石坪四方,又懸空石環伺,立著一眾監考。

不多時,文籙戒再度傳來信息,卻是要考生各自按考號入座。

一塊塊巨大石坪上,寫著天干地支,極好辨認。

薛向很快登上丙字號石坪,十餘息後,便找到了對應自己號舍數字的座位。

他正疑惑,為何第二場要在這裡應考,文籙戒又有信息射入腦海,「本場之制,與往不同,文氣大陣開放,文章優劣,以文字引動文氣落紙,多者為勝。

特別提示,所有考卷將會由閱卷官覆核。

指望投機取巧,以詩文引動文氣,且答題不合題意者,直接黜落。」

霎時,場間一片竊竊私語。

緊接著,文籙戒要有信息送出,「經學宮合議,文試前十者,可率先進入武備堂,遴選器物,應對修行測試。」

此消息一出,幾乎引爆全場。

第一場下來,所有信息都匯總了。

文試定去留,修行試定高下,已經是眾人共識。

但所有人議論的是,文試定去留的規則,會不會太簡單,恐怕必有新的規則。

畢竟,此種掄才大典,為避免有人先弄到考情,很多規則,會在考試過程中,由主考們合議而定。

故而,才會有文籙戒這般一點點傳遞信息。

此前,眾人只知修行試重要,反而對定去留的文試有些漫不經心。

此時,這個消息爆出,文試爭鋒的火藥味,立時濃郁起來。

眾人議論聲未歇,文籙戒中的信息又至,

「總榜第一,除優選權外,更將獲得試煉場瞬移符一枚。」

轟!

炸雷般的喧譁暴起。

「瞬移符,這不等於在試煉場中多一條命!」

「太不公平了,憑什麼!」

「我覺得挺公平,誰有本事,就去取這個第一嘛。」

有人驚訝,有人震動,有人垂涎,更有人神色肅然,悄然拽緊了袖下的拳頭。

薛向卻只負手而立,眉眼沉靜如水,未有波瀾。

他心中的悸動,卻如鏡湖吹起波濤,一浪推開一浪。

文試第一,既有如斯福利。

這一場策論考試,他自然要全力以赴。

鳴鐘三響,天光大亮,曦色自山邊洇入蒼穹。

薛向安坐蒲團,閉目養神,片刻後,一道宏大而平穩的嗓音,自四方八極響起:

「策論開筆,諸生以真意動文氣。所論能應國政民心者,自有文氣感應落紙。」

聲落瞬間,宛如琉璃碎裂,考場上空的符紋開始漾動。

一縷縷彎曲的金色「文氣」,自天穹間緩緩垂落,絢爛如霞光,漂浮半空。

不多時,文籙戒再現浮光,射入眾人眉心,考題出來了:請以『為政與德』為題,結合典故,申論其義。

薛向心頭一凜。

這一題,看似平常,實則兇險。

落於尋常人筆下,無非引經據典,言之鑿鑿,卻難出新意。

唯有真知,方能破局。

當下,他便在稿紙上寫寫畫畫,想著破題之法。

說起定文,他如今也算得上行家裡手。

不然,時論題就不會那麼出彩。

但策論題要求更高,更講究名師出高徒。

而他純是自研,練習不多。

這一場考試,他優勢並不大。

可第一場已經落後,算上加分,也只有九十八分。

這第二場再落後,最後一場總分三十分的情況下,想要奇峰突起,文試奪魁,難如登天。

這一患得患失,思緒越發凝滯,薛向一連寫了好幾個開頭,都被否掉。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他稿紙上竟未成一句。

忽地,異象自考場東側升起。

那是一道金芒,自沈南笙案頭驟然騰起,如烈日初升,萬縷霞光匯於紙面。

只見沈南笙筆下,字跡蒼勁似篆、流轉如雲,一如清風拂岳,帶著山川之勢。

「政本於正,德根於仁。德不先立,則政無以行。若政失德,則法為虎狼。」

一排排文字,竟被文氣顯形,耀於當空。

寥寥十數句後,天際再顯異象:

只見他頭頂文氣聚成一隻白鶴虛影,羽翼舒展,蹁躚而舞,翎羽如琉璃。

文氣為之所引,旋轉而下,金光如練,匯入紙上。

白鶴繞頂、文氣成漩,宛若天地之間,正道化形!

考場上,驚呼四起。

「是沈家的沈南笙……傳言幼年在崇文堂誦六經,一字入心,如今果真名不虛傳。」

「他竟引得白鶴異象……那是『德禽現形』,只有文意與『清德』契合,才能引動此象!」

在西南監考位,一位年邁監考老儒微微頷首,「其文如清風化雨,內斂而不驕,法度之中藏仁義之心……沈南笙,名不虛傳。」

幾乎在同一時刻,西北方向,一道墨藍文氣沖霄而起。

那是樓長青。

他衣衫半展,目如寒星,筆勢開闔之間,若有劍鳴之音。

文章首段引經據典,鋪陳「政之本為禮」,繼而駁斥「德可無政」的陳論,一氣呵成,字字如戈矛排陣:

「夫政者,民之所依,德者,政之所尊。失德則政衰,失政則德虛。二者並進,如舟與櫓,不可偏廢…………」

他筆鋒一頓,第二段轉入大略,竟起筆,再論三教並立,禮治為綱,其後以儒家「內聖外王」為終結。

氣象宏闊,似一篇千年吏志,卷古通今。

轟!

頭頂浮現一道恢弘虛影,是廟堂宮闕,玉階金梁,群臣影影綽綽,文氣如朝日,灑落其中。

異象之中,文氣竟有層層鐘鼓之音,縹緲入耳,堂皇肅穆。

「竟是『九朝歸政』之象!」

有老儒眼神劇震,「此象極為罕見,唯有文辭中兼容天下禮序、尊君清臣、治民有方,方可見之!」

「樓長青果然以才氣奪勢,文章雖冷,然骨中有火,乃霸者之筆。」

人群之中,眾考生望著那浮空宮闕,如臨君王座下,竟有數人不自覺地低頭不語。

緊接著,廣場北隅又是一聲輕響,如冰珠碎玉,隨之而起的,是一股清冷至極的氣息。

凌雪衣伏案疾書,眉目沉靜。

他一身素衣,似雪中寒梅,筆落時無波無瀾,字卻似刀雕玉琢,句句鋒利,不容絲毫掩飾。

「德在民心,政由人出。政不恤民,是棄其本;德不約己,是辱其名。」

他不引聖言,不列成例,轉而論吏者之責,以一樁「州官強征賑糧」案起筆,直陳其弊,推演妖族百姓之苦,刺骨入骨,痛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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