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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魏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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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魏范

薛向臉上並無怒意,眼中卻如覆霜千里,忽聽他輕聲道:「這分數,應該是判錯了。」

語聲不高,卻宛如一石落入沸水,驟然靜了場。

忽地,場間爆發出大笑,猶以寧千軍笑得最是忘形,渾然忘了自己世家公子的風範。

他笑得咳嗽連連,以至眼角皺起,「薛向,你敢再離譜些麼?判錯了?你當是你家書房,可以胡寫亂畫?

人生在世,贏得起,也要輸得起,你這般作態,真是讓人可笑,可憐。」

人群之中,大點其頭的不在少數。

「這麼說,寧兄不認同薛某的觀點?」

薛向臉上古井無波。

「廢話!」

寧千軍才要繼續引申,卻被薛向打斷,「那也容易,賭一場如何?」

此話一出,寧千軍下意識的一陣心顫,牡丹會上憋屈敗走,是他活到如今,堪稱最大的尷尬場面,其失意,簡直浸透骨髓。

一聽薛向要賭,他便下意識抗拒。

「怎麼?不敢?」

薛向朗聲道,「我算是明白了,似寧兄此類,誇誇其談愛國愛家,那是千言萬語。

真到家國有事,必然退縮不前,將頭扎進土裡。

本來嘛,說到和做到,隔得不是千里萬里,而是天地之別。」

「你!」

寧千軍大怒,「你要如何賭!」

薛向道,「是不是判錯了,咱們讓上面覆核就行了?

若上面同意覆核,便是判錯了,若不同意,便是沒判錯。

我若輸了,我退出考試。

寧兄若輸了,寧兄退出,如何?」

「我……」

寧千軍才想答應,立時便又忍住。

在他看來,閱卷方同意覆核,那是不可能的。

這等於是自削權威,科考的歷史上就沒出現過幾次這樣的例子。

可薛向如此大言旦旦,他又摸不准。

畢竟,他才在頭場考了九十八的高分,奪魁有望,實在不願跟薛向空耗。

「瞧瞧寧兄這盤算模樣,眼眶裡的兩顆眼球再轉快些,怕要飛出眶來。」

薛向朗聲道,「寧兄既然不自信,那就賭個簡單的。

倘若寧兄輸了,今後見到薛某,給薛某深鞠一躬,說一聲,自愧不如,如何?」

「賭了!」

寧千軍生怕薛向反悔一般,立時高聲呼喝。

他盤算得很清楚,根本輪不到覆核,只要薛向敢嚷嚷出聲,就必被監考方重責罵。

輕者,捉拿,重則,杖責。

「薛兄三思。」

「薛兄何必和他們一般見識,你九十三分不低了,還有五分的加分,奪魁的希望尚在。」

「是啊,誰不知薛兄之才,科場偶然小挫,原也正常。」

「…………」

魏文道、孟德等同年紛紛勸說薛向三思。

薛向團團拱手,道,「多謝諸君好意。

薛某生平,受辱可,受冤不可。」

說罷,他氣沉丹田,朗聲喝道,「諸位監考,某有下情稟報。」

他聲音極大,轟傳考棚內外。

數息過後,一名白鬍子監考御風而來,身後跟著一隊護考兵丁。

白鬍子監考怒視下方,厲聲道,「誰在狂言?」

眾人紛紛退開,薛向被顯露出來。

「拿下!」

白鬍子監考一揮手,兩名兵丁上前,立時拿住薛向。

薛向高聲道,「諸生皆以為學生考績有恙,學生請求覆核,何罪之有?」

「大膽,狂悖,混帳。」

白鬍子監考氣得渾身直抖,飄至薛向身前,「諸生是誰?」

薛向道,「以寧千軍為首,大人可問他。」

寧千軍肝兒都顫了,連連擺手,「胡說,胡說……」

薛向道,「寧兄,這是何意,怎的事到臨頭,不敢承認。

你若不是覺得薛某的成績異常,為何帶著這麼多人來薛某號舍前。

若不是覺得薛某不敢申訴,為何要與薛某打賭。」

他這兩句話,並無關聯性。

寧千軍一時沒回過味兒來,正在思考,自己和薛向打賭,怎麼就成了認為薛向成績異常。

白鬍子監考大手一揮,兩名兵丁上前,竟將寧千軍也拿了。

「冤枉,冤枉啊。」

寧千軍急得臉都綠了。

白鬍子監考卻不管這些,在他看來,有人敢質疑評卷,就是質疑學宮。

還有人敢拿考試成績打賭,皆屬膽大妄為。

不消片刻,薛向和寧千軍皆被押走,全場一片死寂。

………………

監考廳內,燈火幽然,沉沉如海。

石壁之上,一面八角銅鏡懸空而設,鏡中隱隱映出考棚內種種情形,宛若天目俯瞰人間。

一層無形禁制垂落,隔絕內外,堂中只余衣袍輕曳之聲。

席上九人皆身著紫袍,紋章各異,皆是正副主考與司卷官員。

案幾之間,檀香裊裊,原本肅穆無聲,此刻,卻是一道飛符從窗隙射入,驟然停於廳中。

「薛向,申訴判卷有誤;寧千軍與之打賭,二人皆被拿下。」

值符者低聲稟報。

話音未落,廳中陡然一靜。

坐於右首的徐長纓眉心微蹙,指尖緩緩敲擊案角,心中暗喜。

他摻和一把,薛向還得了九十三分,讓他頗為擔憂。

畢竟,他不好再摻和第二把。

從理論上說,薛向還存在奪魁的可能性。

現在,薛向跳出來,自己找死,那真是萬事吉。

片刻後,他輕笑一聲:「呵……他倒是自信。」

王宗靖則稍稍眯眼,取過符簡細讀,挑眉道,「不過九十三分,便不服判卷。

好個狂生,似此輩若被縱容,考風考紀蕩然無存。」

「不錯。此風一開,今後科考再無威信。」

一向寡言的沈明周也發話了。

他心裡著實發虛,若真的覆核,他的名聲必將掃地,他遠遠瞧一眼和他同判薛向考卷的向宇。

向宇正看著他,沈明周飛速挪轉視線。

王宗靖放下符簡,負手起身,冷聲道:「薛向質疑考績,已屬不敬;

寧千軍公然與人以成績打賭,但念在初犯,似可原宥。

薛向,該打落,寧千軍,該重斥。」

「贊成。」

「附議。」

一圈回聲傳下,廳中眾官皆首肯。

「報總監考大人落筆吧。」

…………

考棚西側的監房內,薛向、寧千軍皆被綁縛於石柱上,不遠處,兩隊兵丁值守。

薛向閉目養神,寧千軍則眼如銅鈴,始終盯著薛向。

他驚訝地發現,他在薛向臉上竟未找到一絲慌張,這傢伙仿佛來這兒休息的。

而寧千軍自己卻慌得不行,這次科考,對他,對他家族的意義都十分重大。

若陪著薛向一起折了,他是萬萬不甘的。

憂慮片刻,寧千軍也漸漸放下心來,思來想去,他覺得自己也是有倚仗的。

至少,這次科考,學宮和州郡方面,都是樂見蔭生取得好成績的。

而自己的名聲,並不遜色於蔭生中的翹楚沈南笙、樓長青,上面一定有人會保自己的。

一念及此,他放心下來,忍不住譏諷道,「薛向,你現在心裡肯定慌得不行,老實說,我還真挺佩服你這倒驢不倒架的架勢……」

寧千軍碎碎念著,卻始終未等來薛向的回應,他心中自得,認為薛向果然是在強裝鎮定。

未料,薛向鼻間忽然發出微微鼾聲。

「這,這小子是瘋了麼?」

薛向真睡假睡,他還分得明白的。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檔口,薛向竟能睡過去。

…………

監考廳,鳳溪閣。

巍巍重檐之下,天光被墨雲壓碎,只剩細縷自迴廊窗欞間漏入,落在殿中漆黑如墨的地磚上,宛如風中殘燭,靜寂、壓抑。

殿中陳設極簡,唯中央設一長案,嵌螭龍墨玉,端坐一人,身披蒼青綾衣,鬢髮雪白,神色寡淡如水,似眠非眠。

此人,便是滄瀾學宮弘文長老,總領此次迦南郡秋闈事的魏范。

魏范地位崇高,名為總領,實則是垂拱而至,並不領任何實事。

除非有重大抉擇,比如打落某位學子,追毀出身文字,需魏范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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