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的名(2/2)
「沒那麼容易。」
西門護冷聲道,「你寫一張伏辯於我,伏辯上寫明,是你們鬼鬼祟祟衝撞我鵲刀門,並且盜走我鵲刀門重寶。
如此,大家互不找後帳。
否則,本公子可沒那麼容易離開。」
「大膽!」
曹峰勃然大怒,一揮手,一小隊已經亮出鋒刃。
西門護大笑,「就憑你們?」
西門護一揮手,數十人沖入庭院,圍聚四方,各個手持勁弩,機括上膛,箭鋒如霜。
「列陣!護住中庭!」
西門護高聲喝道。
陣型未成,薛意搶在薛向身前,急聲道,「待會兒打起來,大兄跟緊我,看我眼色行事。
一抓到機會,立時脫身,再別回頭!」
薛向輕拍薛意肩膀,「有我在,還輪不著你擋在前面。」
說話兒,他已闊步上前。
薛意大驚。
「諸君聽令,不必留……」
西門護正下著命令,忽見薛向已經朝自己這邊走來。
眼見著薛向氣度從容,他心頭莫名生出一種威壓。
薛向朗聲道,「迦南郡內,豈是法外之地。
有事報官,豈敢私鬥?」
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片刻的寂靜後,鵲刀門少主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鵲刀門眾人也笑得前仰後合,滿目儘是嘲弄。
「薛十戶,你大兄是二傻子麼?」
曹峰譏聲道。
「你不是他們的人。」
西門護含笑打量著薛向,「他們這些人,不會出你這樣讀書讀傻的夯貨。
莫非你以為,這黑夜之下,金科玉律還能燭照不成?」
說罷,便要再次下令。
薛向神情不動,抬手一抖,一枚手環亮出,寶光一閃,仙符顯現於手環表面,仙符流光閃爍,聖潔威嚴。
火光下,眾人目光齊落在那仙符上。
「薛十戶,你大兄到底是幹什麼的?」
閆廣嘯低聲喝道。
薛意茫然搖頭,「他剛考上郡生。」
「什麼!」
曹峰驚得眉毛差點飛了。
只有身在緹騎,他才深刻領教了儒生的功名尊貴。
「有仙符又如何?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趁我還沒動手,趕緊走。」
西門護依舊強硬,但氣勢收斂不少。
「薛兄,你若能回護周全。
大恩,閆某必不敢忘。」
閆廣嘯沖薛向拱手行禮。
局面明擺在這裡,與鵲刀門正面衝突,十死無生。
這檔口,他也顧不得顏面了。
薛向還沒回應,西門護先開口了,盯著薛向道,「我不管你是誰,你的面子我已經給了。
你要走就自己走,你若不走,我也不沖你下手。
但他們,你護不住。」
「護不護得住,你說了不算,叫你老子來。」
薛向長身屹立,宛若山嵐。
「你!」
西門護眼角驟冷,心念千轉,一咬牙,「你既給臉不要臉,那就一起……」
他話音未落,地面忽然傳來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
「噠噠噠……」
火光搖曳間,一騎疾馳而來,濺起的雪泥如箭般飛射。
為首的騎士身披黑金鎧甲,肩繡銀翎,背負一柄闊背長刀,眉宇間帶著煞氣,氣勢如山壓下。
「西門錯!」
閆廣嘯一顆心直墜湖底。
西門錯乃是鵲刀門掌門,老牌築基大圓滿強者,距離結丹也就一步之遙。
傳聞此人極為狠辣,多次跟隨鎮軍出征,殺人如麻,還有軍功護身。
近來,又和東明黨的人攪合到了一處,越發有恃無恐。
西門錯縱馬衝進院中,剎那間,滿場的氣息像被刀鋒切開。
他抬眼望了望場中的局勢,臉色登時陰沉下來,聲音帶著火,「幾個蝦兵蟹將,半晌還搞不定?我鵲刀門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他話音未落,一名白袍公子飄然落入場中,正是鎮軍大佬曹國良之子,曹凌。
「西門掌門,言重了,少掌門能圍住這些傢伙,已是大功一件。」
曹凌高聲道,「留下這些人,我父便能奏上一本,解散緹騎,東明黨諸公也會高興的。
咦,西門掌門……」
曹凌忽然發現西門錯沒了聲息,整個人如雕像一般,仿佛焊在了馬背上。
「曹公子既如此說了,那就不必廢話,諸君聽令,殺無赦。」
西門護一指薛向,「今日,我便讓你知道,金科玉律有沒有照不到的地……」
他話音未落,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直接將他抽抽下馬來,他一個彈身站起,半邊臉已殷紅如血。
西門護難以置信地瞪著適才出手的西門錯,厲聲吼道,「瘋啦,老糊塗啦……」
心裡委屈到了極點。
西門錯一個瀟灑的側身下馬,一腳正踹在西門護胸口。
西門護被踢飛出去,曹凌手快,一個卸勁兒,攔下西門護。
全場無不大驚,幾要懷疑西門錯被人奪舍。
飄然落地的西門錯全然不管其他人怎麼看,疾步走到薛向身前,拱手道,「薛副院,犬子無知,得罪之處,千萬恕罪。」
全場劇震。
「西門掌門,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曹凌莫名其妙。
西門錯稍抬眉眼,「曹公子,你不是一直說,想見一見大名鼎鼎的薛向薛副院麼?你眼前這位,就是。」
「啊!」
曹凌懵了,怎麼這麼巧,踢鐵板上
了。
西門護心頭的委屈,瞬間不翼而飛。
曹凌和西門護,都蠻橫慣了。
可當西門錯報出薛向身份,兩人心中的氣焰立時消滅。
二人心知肚明,比蠻橫,自己兩人加一起也趕不上這位薛副院。
如今的迦南郡,若有說誰修為最高,威望最大,吵上十天十夜,只怕也沒個結果。
可要說,誰氣焰最盛,誰最不能招惹。
薛向,薛副院的名字,絕對遙遙領先。
沈家,何等的龐然巨物。
這位,說招惹就招惹了,不僅逼得沈家吐出兩千畝靈田,自己還安然無恙。
自此,靈產清理室權威大盛,簡直成了懸在所有豪門大戶、宗門、幫派頭上,隨時可能落下的神劍。
前次趙歡歡舉辦酒會,西門錯也在賓客之列,可賓客如雲,他連靠近薛向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撈到。
但薛向的眉眼、聲威,他卻是牢牢記住了。
如今,不少人往趙歡歡那娘們兒那裡擠,搶著把自己家的強拆次序往後挪。
一直撐到中樞政策熄火,那就千值萬值了。
西門錯的鵲刀門,也是侵占靈產的大戶,他當然也是這般想的。
可恨,趙歡歡那娘們兒門庭若市,排都排不上他。
他做夢也沒想到,今日能在此處和薛向見面。
更驚悚的是,他還站在了薛副院的對立面。
這不是要了親命了麼?
這些年他巴著曹國良,無非是想借鎮軍的勢,把鵲刀門的勢力一步步擴出去。
可鎮軍雖強,終歸是武夫系統。
若薛向想動鵲刀門,誰也攔不住啊。
真得罪了他,鵲刀門侵占的那幾塊靈產被拔走事小,這位薛副院若是動真格,把靈產問題一查到底,頂格處罰,將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鵲刀門連根拔起都不算稀奇。
西門錯越想越後怕,額頭的冷汗在冬夜裡仍一顆顆滲出來。
「原來是西門掌門。」
薛向淡淡瞥了西門錯一眼,指著西門護道,「這位,是令公子?」
「是,是犬子。」
西門錯恨恨瞪了一眼西門護,用腳趾頭便能猜到,定是這蠢貨囂張,得罪狠了薛副院。
「令郎缺管教呀,口口聲聲金科玉律也有照不到的地方,這話若是傳到中樞袞袞諸公耳中,怕要問一句,令郎是打算扯旗造反,掀翻聖人定下的鐵律,再造乾坤?」
薛向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西門錯只覺頭頂頂滿了驚雷。
他三步並作兩步,奔至西門護身前,霹靂吧啦,就是一頓雷煙火炮般的輸出。
西門護被抽成了一堆爛泥。
一旁,閆廣嘯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原本還在想著,怎麼找個由頭放薛向離開,免得把無辜的家屬卷進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薛向只是站出來,慢條斯理地說了幾句話,張狂到沒邊的西門護就成了這慘樣兒。
威勢絕倫的鵲刀門掌門西門錯,連大氣也不敢出。
堂堂曹督主的公子曹凌,那是動輒呼嘯一方的惡少,這會兒也沒敢出面放半個屁。
曹峰的嘴張了又張,仿佛能塞下一顆雞蛋。
他剛才還想嘲諷薛向是靠關係混來的閒職,如今忽然意識到,自己在人家面前不過是只蠕動的螻蟻。
一股涼意從腳底一路竄到後脊,他甚至能想像到,若薛意真跟自己過不去,讓他大兄歪歪嘴巴,自己就要涼涼。
「薛兄,薛兄,以前是我無知,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曹峰悄悄挪到薛意身邊,顧不得左近的同僚,低聲沖薛意道歉。
薛意愣在原地,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他心中,同樣是驚雷十萬。
他怎麼也不能將眼前這位仿佛手握玄雷的大人物,和自己那位連引靈入體都要哇哇大叫的兄長,聯繫在一起。
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驕傲。
原來,我薛意的親兄長,竟是頂天立地的一方人物。
「行了,西門掌門,帶著你的人走吧。今天的事是個教訓,我奉勸一句,任何時候,不要忘了頭頂的金科玉律。」
薛向又教訓一句,揮手趕人。
「是是是,我一定組織鵲刀門集中學習金科玉律。」
西門錯如蒙大赦,拎著癱軟的西門護便要離開。
閆廣嘯見機不可失,忙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既然薛副院都開了金口,那還請西門掌門,把我們要的人交出來。」
西門錯微微一愣,下意識看向薛向。
薛向只是負著手站在那裡,神色不動,也沒開口。
可這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西門錯心中立刻有了計較,轉身一揮手,乾脆利落道,「我馬上把人送來。」
曹凌嘴皮子顫了顫,終究沒敢反對。
似乎還怕薛向不放心,西門錯沒急著撤走,先派人去把一個蒙著頭的傢伙帶了過來,才沖薛向一抱拳,風捲殘雲的去了。
閆廣嘯揭開那人頭上的頭套,確定好目標,頓時大喜過望,揮掌打暈那人,快步來到薛向身邊,拱手道,「大恩不言謝,容後必保。」
薛向擺手,「不必客氣,閆兄,既然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我有個不情之請,我兄弟離家多年,不曾陪侍家母過年。
我替他討個假期,回家過個年如何。」
閆廣嘯哈哈一笑,「這沒說的,任務既然完成,本該放假。
我做主了,薛十戶,你現在就隨你兄長回家過年。
正月過完,再回來都成。」
「薛十戶,你回家我也沒啥準備的,弟兄們的一點心意。」
曹峰拱手一禮,悄無聲息塞過一個錢袋。
薛意擺手,「心意我領了,這個沒必要。」
說罷,他沖閆廣嘯拱手一禮,又沖眾人團團抱拳一禮,便隨薛向離了小院,歸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