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吟(1/2)
第110章 吟
樊元辰居中而坐,四十歲出頭年紀,結丹前期修為,仙符六品,哪一樣,拿出來,都是名震當世的底碼。
薛向才進門,他的一雙虎目便牢牢在薛向身上鎖死,心中先贊一聲「好皮相」。
「見過諸位大人,下吏薛向有禮了。」
薛向團團一拱手,瞧見不少熟人。
不僅魏央、謝海涯在,洪天下也在。
「旁的事就不要講了,帶蘇眭然。」
樊元辰一聲令下,蘇眭然被帶了進來,一身素袍的蘇眭然,目光清冷,從容不迫。
薛向眉頭微皺,他弄不明白,蘇眭然還要作什麼妖。
他還沒顧得上,找蘇眭然算不配合召喚文脈天道的帳。
彼時,若是蘇眭然肯配合,他根本犯不著拗碎文印印鑑。
這檔口,姓蘇的又跳出來了。
「蘇眭然,你將你知道都說出來,敢有半句虛言,本座定會嚴懲不饒。」
樊元辰高聲說道。
蘇眭然拱手道,「我要揭發,薛向查案是假,勾結巫神教是真。」
此話一出,全場俱震。
薛向也聽傻了,這踏馬哪兒跟哪兒?
老蘇不至於這麼無腦吧,這麼蠢的話都說得出來?
「薛向,你怎麼說?」
樊元辰指節輕輕敲著桌面。
「此言不值一駁。」
「不值一駁,還是無顏回駁?」
「蘇眭然與我有舊怨,此事綏陽鎮諸衙門,幾乎無人不知。」
「蘇某心中只有公義,沒有私人恩怨。蘇某既然敢站出來,就是要當面指認你。」
「那好,我倒要聽聽你蘇鎮令是怎樣顛倒是非黑白的。」
「司尊。」
蘇眭然沖樊元辰重重一拱手。
樊元辰擺手,「你只管問,在座皆是證人。」
薛向敏銳地察覺到樊元辰的傾向性。
正常情況下,不該是讓自己來陳述?即便蘇眭然要挑刺,也該自己陳述之後,才能挑刺。
現在,樊元辰讓蘇眭然先問,等於是先讓蘇眭然挑刺。
如此,所有人先入為主的,一定是他薛向有問題,需要他自己證明自己沒問題。
這一反一復,區別可就太大了。
聯想到洪天下的關係網,薛向敏銳地發現,今日的大場面,可不是區區一個蘇眭然就能舞弄得起來的。
「今晨卯時一刻,你在何處?」
蘇眭然怒指薛向。
「我在眠風煤場。」
「在那裡做什麼」
「追查軍餉案。」
「為何查到那裡?」
「薛某發現……」
薛向說了他如何窺破四球同現的迷局,場間一片驚呼聲。
「原來如此,所有人都摸錯了方向。」
「這個薛向,當真了得。」
「我當時就說不該想得太複雜,盯著問題本源,何至於破不得案。」
「你別馬後炮了,當時你是那麼說的麼?」
「…………」
場間不少當日加入專辦行轅的官員,現在薛向一捅破迷霧,他們激動不已。
蘇眭然沖樊元辰拱了拱手。
樊元辰氣沉丹田,聲壓全場,「丟不丟人,都給我住口,蘇眭然,你接著問。」
他積威甚重,一番話出,全場再度安靜。
蘇眭然盯著薛向道,「你接手軍餉案多久?」
「迄今,二十一天。」
「專辦行轅組建多久?」
「我看不出這些問題有什麼實際意義。」
薛向覺得蘇眭然在給自己挖坑。
「必須回答。」
樊元辰朗聲道。
薛向瓮聲道,「專辦行轅組建超過半年。」
蘇眭然加大音量,「專辦行轅組建半年,都毫無頭緒。
你區區二十天,就窺破軍餉案迷霧?
你的意思是,諸位大人都是飯桶,獨你一人是廉吏、能吏、良吏?」
「我可沒這麼說,蘇鎮令這樣對比,除了製造矛盾,陷薛某於不義,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用處。」
「用處就是證明你在撒謊!」
「莫名其妙,我撒什麼謊?」
「明明是你和巫神教媾和,巫神教為保你立功,主動告知了你軍餉案內情。
不然,就憑你,怎麼可能短短二十天時間,就幹了那麼多經驗豐富的刑名前輩半年多都沒能幹成的事兒?」
薛向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意識到,蘇眭然不是死到臨頭的自救,而是早有預謀的攻擊。
蘇眭然這番指責,看似荒誕,邏輯不自洽。
卻是符合人性。
在座的幾乎有近半數,都是此前軍餉案專辦行轅里的官員。
蘇眭然的指責,完全是將薛向擺到了他們的對立面。
因為蘇眭然雖強詞奪理,但深諳人性。
就你姓薛的是聰明人,大家就都是笨蛋?
接著,眾人便會想貓膩,覺得內中肯定有貓膩。
至於是什麼貓膩,沒人管,全由得蘇眭然亂編。
「怎麼,被我說中了,你答不出話來了?」
蘇眭然心中冷笑,乘勝追擊,「我知道,你一直對蘇某懷恨在心。
蘇某為了破案,立下功勞,也確實將你一起拉入到偵破工作中來。
想不到,你為了立功,為了郡考加分,竟不惜一切代價,跑去跟巫神教的人媾和。
你薛室長現在是綏陽鎮的頭面人物,還掌握著綏陽渡這個聚寶盆。
巫神教那幫窮瘋了的,連軍餉都要盜竊,你拿一個綏陽渡去換軍餉案的秘密,他們當然會答應。」
「蘇鎮令,你不去寫話本傳奇,實在是太屈才了。」
薛向自己都聽傻了。
樊元辰高聲道,「倘若薛向真與巫神教媾和,恐怕還不是為了立功,為了加分。
更多的是恐懼,他知道一旦自己破不了案,上面降下的懲罰,恐怕會包含追毀出身以來文字。
人在利益面前,或許還能穩住,在恐懼面前,很難。」
「大人說的極是。」
蘇眭然道,「這就是薛向和巫神教媾和的動機,至於他所謂的二十天攻破軍餉案迷局,就是他和巫神教勾結的證據。」
「樊司尊容稟。」
魏央拍案而起。
「魏令有何話?」
樊元辰眼皮都沒抬一下。
魏央道,「如果似蘇眭然這般指責,以後誰也不敢辦成事兒,只要是成了事兒的,就是有陰謀,有勾結。
就可以被詰問:怎麼別人就辦不成,就你辦成了,就你聰明?
這到底是何道理?」
他到底是一方百里侯,地位遠比謝海涯高。
這個時候,謝海涯不方便說話,他是必須要說話的。
何況,蘇眭然的指責,在他聽來,純屬放屁。
樊元辰道,「魏令說的有道理,但蘇鎮令也不過是提了個假設,魏令勿急。」
魏央道,「下官不急,但下官想要知道,蘇眭然既說薛向和巫神教勾結。
卻不知,又是誰拗碎了文印印鑑,和巫神教拼到幾近油盡燈枯。
又是誰,消滅了為禍多年的地巫閻羅君。
似蘇眭然這樣的胡言亂語,司尊就不該聽。」
樊元辰輕哼一聲,「本官如何行事,還要你來置喙?退下!」
魏央悶哼一聲,退到一旁。
樊元辰盯著蘇眭然道,「魏令的話,你可聽到了?
你口口聲聲說,薛向和巫神教勾結,舉了薛向的動機,舉了可能的證據。
但這些,都不夠,證據,關鍵是證據。」
蘇眭然道,「下吏自然有證據,薛向,你可認得這個。」
蘇眭然舉著一個面具,色呈青褐,狀如狸貓。
「是你!」
薛向瞪圓了眼睛,指著蘇眭然道,「你,你勾結巫神教。」
「不錯,我的確勾結巫神教,但我是奉命打入其中。」
蘇眭然高聲道,「我奉趙堂尊之命,打入巫神教,秘密偵辦軍餉案,不如此,怎能撞見你的醜行。」
「蘇眭然正是奉本官之命行事。」
左側第二個座位,站起一個方面大漢,氣度儼然,正是迦南郡第一堂堂尊趙飛渡。
霎時,場間一片譁然。
巫神教可是朝廷欽定的邪惡勢力,至今,還沒聽說過誰成功打入其中。
薛向腦子飛速轉動,一條條信息歸入,整理,剖析。
他絕不相信蘇眭然是奉命打入巫神教。
巫神教那麼好打入,早完蛋了。
他緊緊盯著蘇眭然,蘇眭然眼神輕蔑地回看著他。
他當然不是奉命打入巫神教,而是在蘇子墨身死之後,心存絕望的他,將薛向拉入軍餉案開始,便走向瘋狂。
吾日暮途遠,故倒行而逆施之。
這句話,絕不只是宣言。
蘇眭然加入巫神教,不惜飲下無根水,受制終身,其目的,就是要借巫神教弄死薛向。
他沒想到,薛向竟那麼快就查到了巫神教的據點。
大喜過望的蘇眭然,巴不得就此殲滅薛向。
和閻羅君一戰,薛向死裡逃生。
蘇眭然絕望之餘,一番思量後,找到洪天下,坦白了他加入了巫神教,又道出坑害薛向,牽連謝海涯的一番計較。
蘇眭然承諾,只要事成,立時自裁答謝,絕不給洪天下留任何麻煩。
最終,他成功說服洪天下。
再由洪天下,穿針引線,說通迦南郡第一堂堂尊趙飛渡。
趙飛渡要的是軍餉案的天大功勞。
前番,州、郡、城三級聯合組建專辦行轅,無功而返,趙飛渡丟了好大面子,還受到上面的申飭。
如果,軍餉案重新在他手中告破,必能一雪前恥。
如今,軍餉案就剩整理材料了,誰負責整理,功勞就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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