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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周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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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日,進了試煉界,咱們弟兄可要守望相助才是。」

薛向此話一出,三人都生理性地直犯噁心。

十餘息後,三人都扛不住了,出了廣場,落荒而逃。

「無聊,要是孟德兄在此就好了。」

薛向正嘀咕著,一人含笑朝他走來,正是妖族少年凌雪衣。

當初郡考,他憑藉異族加分,一舉超過沈南笙等人,名列第二。

薛向與呂溫侯等人對峙時,凌雪衣也多次仗義相助。

今日重逢,薛向自不以妖族鄙視之,遠遠拱手行禮,兩人一番寒暄後,凌雪衣引著薛向到僻靜處說話,「薛兄在郡中的壯舉,我時有耳聞,凌某佩服得五體投地。」

薛向笑道,「過譽了,不知凌兄現在在何處履職?」

「區區不才,在北地出任一縣之地的掌兵使。」

「這是個什麼差遣?」

「北地新開邊,建制不全,縣與城同,掌兵使掌一縣兵馬,邊地混亂,我手下也不過兩千兵丁。」

「兩千兵丁?凌兄可入了當地的掌印寺?」

「這是自然。」

薛向裂開了。

他在內陸拼死拼活,現在也才是代理院尊,依舊是十品仙官。

凌雪衣,已經是一縣掌印,那是八品仙官的位份。

似是看出了薛向的驚訝,凌雪衣道,「邊地不與內陸同,薛兄穩紮穩打,根基遠遠勝過我,將來的成就,我自然也望塵莫及。

對了,來日試煉開啟,薛兄可收到什麼隱秘消息?」

薛向道,「我聽說,成績優異者,可以進中層區域。

另外,此次試煉所獲的晶核,可為自己所有,能存在中央庫房之中。

除此外,好像再無什麼有用消息。」

凌雪衣點頭,「薛兄所言,我也聽說了。

但我聽說,這次還有試煉魁首,還有神秘大禮?」

「神秘大禮?有多神秘?」

薛向來了興趣。

凌雪衣搖頭,「給我消息的人,也沒說清楚,反正我看好薛兄,試煉再奪魁首。」

「玩笑了。」

忽地,薛向瞥見不遠處的一名俏麗少女,沖凌雪衣告個罪,朝那俏麗少女走去。

俏麗少女正立在一處鋪著靈錦的台階上,雙手抱拳,面上帶著笑意,送著一位鬚髮如霜、氣度雍容的老者。

老者負手而行,腳步不疾不徐,神情淡漠,似對雪劍的話語並不在意,只是略略頷首,便邁下台階,融入了廣場人潮之中。

雪劍看著老者背影消失,微微蹙眉,似有幾分不悅。

「好巧啊,雪劍姑娘也在此。」

薛向招呼道。

雪劍回首,一見是他,神情便鬆了幾分,眉梢染笑,「原來是薛郎君。」

「雪劍姑娘這是?」

薛向看向那位老者。

「替我家元君……算了,不說掃興的事兒了。」

雪劍含笑道,「郎君來這裡,是為試煉做準備的吧?」

薛向點點頭,「莫非元君也準備進到魔障之地?」

雪劍點頭。

薛向道,「魔障之地,很是兇險,元君何必犯險?」

「不得已而為之……」

雪劍欲言又止,「郎君見諒,有些話,我不便說。

今日既然在這裡撞上郎君,郎君可要去拜見我家元君。

不瞞郎君,我家元君,已經許久不曾開懷了。」

「自是要去的。」

「太好了,咱們走吧。」

當下,雪劍引著薛向離了飛魚商行,繞過幾條幽靜的街巷,一路向東,行出十餘里,前方豁然開朗,一片碧波映入眼帘。

湖面如鏡,波光粼粼,偶有輕風拂過,漾起細碎漣漪。

一座臨湖的莊園掩映在垂柳與修竹之間,朱漆長廊與白玉欄杆沿著湖岸蜿蜒伸展,廊檐下懸著鎏金風鈴,風過之時,鈴聲如磬。

莊園大門高敞,雕龍畫鳳,兩側立著佩劍的侍衛,神情冷峻,目光如刃。

雪劍停下腳步,目光在大門處掠過,低聲道,「這裡不比照夜塢,人多眼雜,我不便從正門帶你進去。」

她略一示意,抬手指向右側,那是一處被藤蘿蔓繞的灰白圍牆,牆根下生著幾叢翠色的湖石草,「我先進去,放開那邊護陣,你從那邊翻進來。」

薛向越發好奇黃裙女的身份,他早猜到黃裙女身份尊貴,但沒想到,其身份恐怕比想像的還要尊貴得多。

…………

湖水清淺,微波輕盪。

黃裙女信步湖畔,金色的裙裾被晨風拂起,貼著修長的腿線微微起伏,腰肢在行走間輕輕擺動,纖細而柔韌。

她的髮鬢被濕潤的湖風吹得略有凌亂,細碎的髮絲貼在頸間,襯得那截雪白的肌膚越發瑩潤。

行至岸角,她停下來,手扶一株垂柳,指尖修長,微彎的腰背勾出一個極美的弧線,恍若一朵初放的花在水邊低首。

風自水面吹來,輕輕掀開她裙擺的層褶,露出一瞬細白的足踝,又被輕霧遮去,似有若無。

她低頭望水,心中忽生悵意。

若當年再多一分堅持,也許不必入這雍王府門。

也許,她依舊能像舊時一樣,自由地立在湖心亭上,執筆批改文章,不必在重門深鎖里,將喜怒都收進一方帕子中。

悵立湖邊,回望過往,只覺自己此生,真正的快樂實在不多。

最珍重的,還是在照夜塢的那些日子。

寒夜風雪,湖心亭中,她煮茶,他寫字。

少年眉目清澈,偶爾抬眼,問一處對仗,她便微笑,輕聲提示,他便恍然點頭,落筆如飛。

那是她生平少有的輕鬆與歡悅,茶香與書聲交織,仿佛世間再無煩憂。

湖面忽起一陣霧。

霧氣自遠處緩緩漫來,白茫茫地將水天相接處遮去。

薄霧中,仿佛凝成了一個高挑的身影,衣袂飄飄,踏著水波而來。

她凝神看去,心口驀地一緊,那影子越走越近,眉眼漸漸清晰。

真的是他。

不對,他怎麼可能來,幻覺。

周娉啊周娉,不知羞的麼?

黃裙女摸了摸自己臉蛋,已然燒紅。

啵,那影子竟踏出聲響。

黃裙女定睛看去,哪裡是什麼影子。

薛向踏著湖波而來,腳下仿佛踩著一層細密的浪光。

行至近前,他斂起笑意,拱手深深一揖,「薛向拜見元君。」

黃裙女怔了怔,慌忙去扯頭上面紗,卻見薛向正凝視著自己,眼中藏不住的欣賞。

她心中微喜,便放下手來。

薛向道,「承蒙元君饋贈一千靈石,薛向已銘記於心,今日得見,當面致謝。」

黃裙女擺手「些許薄禮,何足掛齒,倒是你在迦南郡頻生風波,叫人擔心,迦南的亂子可是了了?」

薛向點點頭,「元君怎的來了滄瀾州,可是也準備去魔障之地?」

黃裙女微微頷首。

薛向道,「可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是雪劍那丫頭多嘴了吧。」

黃裙女道,「不算什麼麻煩,就是招攬一些得力人手,一併進入其中。

人已經找的差不多了,不必掛懷。

好了,你我難得見面,不說這些俗事了。

薛郎君,你那首《明月幾時有》,是怎麼寫出來的?

全篇真不似人間語。」

湖畔微風徐來,吹得水面波光瀲灩,也吹淡了黃裙女眉眼間的幽怨。

薛向與她並肩而立,談詩論文,時而引經據典,時而妙語生花。

黃裙女初時只是靜靜聽著,漸漸地,眼神也明亮起來,唇邊浮現久違的笑意。

兩人一問一答,話題從《明月幾時有》談到古人詠水詠月的妙處,再到詩中寄情與寫景的分寸。

黃裙女輕輕抿唇,「與君論詩,便似這湖水清澈,不染塵埃。」

薛向微笑作揖,「得元君一言,勝我十年讀書。」

正說得興起,遠處傳來雪劍急促的腳步聲。

她上前低聲道:「元君,小郡王來了。」

黃裙女神色微變。

薛向一怔,心中立刻生出警惕。

他雖不知誰是小郡王,但從雪劍的語氣中,便聽出幾分不善的意味。

雪劍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對薛向道:「你先避一避。」

薛向原本打算翻牆離去,腳下才要動,雪劍卻急急伸手拉住他,「來不及了,小郡王身具四靈鬼寵,若他有心搜尋,你動靜再輕也瞞不過。快,到那邊去。」

她指向不遠處一堵粉牆後,牆影正好被湖邊垂柳遮掩。

薛向不再多言,快步隱入牆後。

不多時,腳步聲漸近,一名錦衣華服的青年走上湖畔長廊。

他生得眉眼英俊,卻透著凌厲的寒意。

眼神如刀鋒般掃過周圍,落在黃裙女腰臀上,目光又多了幾分侵略性。

他懷中抱著一束盛開的玫瑰花,笑容裡帶著一絲輕佻,緩緩開口:「伯母,許久不見,侄兒特來探望。」

黃裙女面紗早已垂下,隔絕那灼熱的視線。

「魏如意,用不著你假惺惺,你速速離開。」

黃裙女竟對他深惡痛絕,連面上工夫都不肯做。

小郡王卻不急不惱,唇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伯父亡故,世子年幼,伯母孀居,我做侄子的,勤加探視,也是應當的。

畢竟伯母未入雍王府時,便有靚絕江左的美譽。

細算來,伯母而今也不過雙十年華,豆蔻春風,桃妖杏艷,侄兒也擔心倘流出風言風語,玷了我皇室尊嚴。」

「大膽!」

黃裙女寒聲道,「你魏如意打的什麼主意,誰人不知。

雍王府尚有世子在,尚有我這個雍王妃在,輪不著你興風作浪。」

魏如意微微俯身,靠得更近,壓低聲音帶著嘲諷,「伯母,我勸你放明白些。

世子自幼多病,這些年龍肝鳳髓也吃過吧,如何?

苟延殘喘罷了。

我才是雍王嫡親血脈。

而你,不過是續弦,還是皇室為買好你叔祖……

不提也罷。

你嫁入雍王府時,雍王伯連下床都費勁。

說句大膽的,伯母只怕到現在還是完璧之身吧。」

話至此處,他眼神越發大膽,「伯母放心,你嫁一回雍王府,侄兒總要讓你做一回真正的雍王妃。」

「滾!」

黃裙女厲喝一聲,掌心寒光湛然。

魏如意恨聲道,「休要不識抬舉,待我尋到虬龍杖,開啟雍王秘藏,宗老們會認定誰是嫡傳正宗的。

我勸你想清楚些,是要青燈古佛了此殘生,還是與我雙宿雙飛,做對神仙眷侶。」

「雪劍,都錄下了吧。」

黃裙女忽然高聲道。

魏如意驚怒交集,雪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錄下了。」

「好得很,拿去給宗正瞧瞧,看看魏如意是該千刀萬剮,還是該禁入豬籠。」

「你!」

魏如意深吸一口氣,「休要嚇我,若真有錄影,我的四靈鬼寵,不會發現不了。

咱們走著瞧。」

他雖放出狠話,終究不敢在此逗留,冷哼一聲,快步離開。

目送魏如意遠去,黃裙女腳步輕移,繞到隔牆一側,微微探首,見薛向正藏於陰影中,便壓低聲音道,「出來吧。」

薛向反手一攬,將她輕輕拽入牆後,動作帶著幾分急迫。

黃裙女身子一顫,心頭宛如小鹿亂撞,怦怦直跳。

薛向貼近她耳畔,低聲道,「別亂動,魏如意的鬼寵正往這邊飄來。」

黃裙女微微抬眸,透過面紗看他一眼,聲音輕得像風,「你能看得見?」

「我有玄夜瞳。」

薛向壓低聲音,「它過來了,別說話。」

話音未落,四周氣溫驟降,陰風似從地底湧出,卷著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黃裙女下意識地縮進薛向寬厚的懷中,心底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薛向呼出的熱氣打在她耳畔,痒痒麻麻,若非有面紗遮掩,她那早已紅透的臉,簡直不能見人。

薛向鼻端襲來陣陣若有若無的幽香,令他心神微盪。

兩人的呼吸,在咫尺間交纏,匯成一段曖昧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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