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文光沖霄(2/2)
裕華樓上,清風徐徐,俯首可摘星辰。
青天白日,黃裙女靜靜翻書。
天高無人處,她素麵朝天,艷光無匹。
一件輕薄的居家服,竟將腰臀曲線,襯托無疑。
束胸開解,胸前亦是峰巒如聚。
她纖纖玉手扶著線條優美的下巴,津津有味地翻著一張還沾著水汽的雲間消息。
看報頭時間,正是今天。
她地位崇高,身家豪富。
臨別之際,薛向贈予她《凡間》存稿,擔心她遠在劍南,再看不著。
殊不知,她有魔血金雕行空,晝夜兩萬里,想吃雲夢的藕帶,都能吃著新鮮的,何況一張報紙。
但學生的一片美意,她自不會辜負。
「嘿,整日價也不下樓,元君,你胖了。」
雪劍從雲錦屏風後轉了出來。
「啊。」
黃裙女嚇了一跳,趕緊先捏捏尻肉,又托托酥凶,暗吐一口氣,瞪著雪劍哼道,「死妮子,仔細你的皮。」
雪劍吐了吐紅舌,「元君,我看你讀這篇《上錯花轎嫁對郎》,可比《凡間》更來勁兒。」
黃裙女道,「《凡間》勝在新奇,打打殺殺的,我不甚喜歡。
這篇《上錯花轎嫁對郎》,卻有神品之相。
真不知他年紀輕輕,怎的能想到如此生動、多趣的情節。」
雪劍笑道,「有些人吶,就是天生的情種。
我看薛郎君就像,不然,哪能在書中,將小女兒情思,撥弄得如斯婉轉。
真不知他在雲夢怎樣了,屠老上回說,他好像遇著麻煩了。」
黃裙女擺手,「無妨,我已給屠老傳信,讓他暫時就盯著薛向那一攤。
屠老老成,必然無礙。」
「咦,天空怎的變了顏色。」
雪劍驚呼,「呀,快看,是薛郎君,薛郎君怎麼出現在天上了。」
「文光沖霄,這,這是出了大亂子。」
黃裙女思維敏捷,一下子就把握住了問題的實質,雙眸緊緊鎖定,天空中如山文字。
覽罷,黃裙女默然無言。
雪劍喃喃道,「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元君,你說這兩句,他是說與誰聽呢?」
黃裙女玉面流過霞光,「誰知道呢,不許瞎問。」
雪劍道,「現在和薛郎君相隔千里的故人,可不多噢。」
「討打。」
黃裙女才抬手,雪劍一溜煙鑽到雲錦屏風後。
…………
萬里外,九霄之上,聖廟仙宮。
文道鍾,被一股無形之力,撞得發出陣陣鳴響。
文道鍾才響,大夏神國,文淵閣內,正團聚議事的幾位老者,同時停止了說話,望向窗外。
便見異象行空,文氣沖霄。
「哈,又出文氣沖霄之作了,上回出這等作品,有小半年了吧。」
「氣機從滄瀾州來,我故鄉又出英傑了。」
「今年科道考試,文氣分層的事兒要敲定了,不能給下面的人太多自主權了,烏煙瘴氣。」
「附議,也該讓孩子們見見血了。」
………………
綏陽鎮上空,異象持續了足足百餘息,才將終止。
空氣中暴亂的文氣,消散一空。
薛向拱手向倪全文等人行禮,謝過援手之德。
「小子,你當真不考慮更換學籍。」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竟沖薛向發出邀請。
滄瀾學宮眾人大怒。
如果先前挖牆角,調侃的意味居多,可當親眼見識了薛向做出了文光沖霄的詞作,白髮老者此舉,等於是挑釁。
到底是滄瀾學宮的地盤,一眾大佬紛紛閃身避走。
滄瀾學宮宮觀使倪全文輕輕一振白衣,盯著薛向道,「望你好自為之,記下今日教訓。」
言罷,大袖一揮,飄然離去。
隨即,滄瀾學宮眾人退走,只餘下薛向一人。
「到了文墟福地外,看你們該叫我什麼。」
薛向心中腹誹。
劇本,和他設想的不一樣。
他讓謝海涯先走,就是為裝這波大的。
原以為滄瀾學宮這幫大佬,會爭相收徒,將他視作明日之星,沒想到也僅僅是扔下兩句警告,便沒了蹤影。
薛向雖覺意外,卻沒工夫在此處遷延。
他火速趕去九分山,照面之人,皆向他表示恭喜。
顯然,異象橫空,眾人都見了他把酒問青天的場面。
他在梅花廳里,沒見到謝海涯,卻得到了謝海涯的留信,要他在梅花廳稍等。
等不過半柱香,一臉倦容的謝海涯歸來。
「師兄,眉姐怎樣了?」
「想不到,她竟是傳承靈族,此番為救你,她強行二次異化,幾乎成功返祖。現在靈血行遍全身,血毒刺骨,麻煩大了。」
「她在哪兒,我要見她。」
「她不肯見你,我現在將她置於地下寒潭,暫時鎮住全身血毒。女孩子家家,哪有不愛美的,現在變成這樣,你見她,她無地自容。不管你怎樣想,她會這般想。」
薛向愣住了,用力捶了下頭。
謝海涯擺手,「你也沒錯。
前因後果,我都知道了。
那等情況下,你要麼繼續查案,要麼將功勞拱手讓人。
換做是我,也會冒險前去。
只能說你小子運氣不好,一探就探到了巫神教一個山頭的老巢。
好在,結局不錯,你毀了地巫閻羅君,瓦解了巫神教扎在滄瀾州的山頭,功勞不小。」
謝海涯明濟開豁,已然洞徹全局。
薛向道,「學宮的大人們來過了,他們對我不冷不熱,好生奇怪。」
謝海涯道,「那有什麼奇怪。他們沒對你發火,已經證明了對你的看重。」
「這是何故?」
「你拗碎文印印鑑,激活文脈低垂,對滄瀾州的文道碑,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不管你的初衷是什麼,但事實就是如此。
而學宮的存在,除了昌大一州儒學外,他們更重要的任務,便是穩定文道碑,捍衛一州文脈天道。」
說話兒,謝海涯遞給薛向一杯茶水,「任何給文道碑帶來傷害的舉動,他們都不會喜歡。
若不是你最後發奇才,做出文光沖霄的詞作,平復了混亂文氣,使得文脈天道回歸正常,學宮弄不好還會降下懲罰。
你小子已經夠傳奇了,據我所知,最近三十年,還沒人敢拗碎文印印鑑。
你也算是破了記錄了。」
「大人。」
童守虎忽然急匆匆闖進來,「司尊的親衛率隊,要闖進來拿人,我快攔不住了。」
「你等等,司尊?拿人?你說清楚。」
謝海涯冷聲道。
「是第一司司尊樊元辰令他親衛,前來捉拿薛室長。」
童守虎話音方落,一名白衣甲士率一眾兵士氣勢洶洶闖了進來。
白衣甲士朗聲道,「謝院尊是吧,鄙人乃滄瀾州第一司樊司尊親衛長晁北,奉樊司尊之名,傳薛向過去問話。」
「去哪裡問話?因為何事?」
謝海涯一頭霧水。
不管怎麼說,薛向也是立了功的,樊元辰這是鬧哪一出?
他心中雖然有底,卻也不免擔心。
樊元辰職位太高了,那是仙符四品的存在。
按大夏神國體制,層級架構是這樣:
中樞、州、郡、城、鎮。
中樞最高一級衙門是文淵閣,諸位大學士共掌大政,聖主垂拱而至。
下到州一級,州有州牧,一州設司級衙門。
再下為郡,郡有府君,一郡設堂級衙門。
再下為城,城有城令,一城設院級衙門。
最下為鎮,鎮有鎮令,一鎮設室級衙門。
仔細掰扯體制,薛向這個室長,根本不入流,連個仙符都不配有。
高配為鎮級掌印,本來有資格獲得最低級的十品仙符,偏他只是個代理,還是沒有仙符。
具體到謝海涯,本職也就是九品仙符,掛上城級掌印,才得封八品仙符。
城令魏央,則是實打實的仙符七品。
而樊元辰,身為滄瀾州司級仙官,和迦南郡府君乃是平級,他的親衛長見慣了州郡大員,自然有不把謝海涯放在眼裡的資本。
「因何事拿人,就不是你該知道了,地點可以告訴你,專辦行轅。」
晁北一揮手,兩名甲士上前,拿住薛向。
謝海涯示意薛向不要衝動,薛向心裡門清,他敢跟閻羅君動手,那是正義審判邪惡。
可眼下,是體制力量絞殺,動用武力是自尋死路。
他只能任憑兩人拿住。
半個時辰後,薛向被帶到了專辦行轅,一個位於綏陽鎮碼頭往西十多里的地方。
當時,建造這這專辦行轅,薛向掌控的十一室沒少跟著出力。
前些天專辦行轅解散,還有商戶盯上了行轅遺址,想要租賃。
沒想到,行轅還沒租出去,今日又成了軍餉大案的核心所在。
行轅不遠處就是山林,高聳入雲的水杉樹,如果從雲夢運到神京,固然價錢不菲。
可在這綏陽渡附近,說砍也就砍了,說搭建也就搭建了。
純木製結構的議事大廳,軒敞無比,足能跑馬。
議事大廳,則是一排排營房,現在也基本扎滿了人。
樊元辰弄出的動靜太大了,他官品太高,下到地方上來,郡中、城裡都要派員作陪。
不僅要有方面主官作陪,還要有樊元辰主管的一司這一條線上的衙門。
比如,迦南郡第一堂的堂尊宋寬,雲夢城第一院院尊趙靖,都隨隊過來了。
除此外,迦南郡同知王威,雲夢城城令魏央,以及鎮軍在雲夢的總旗官鍾北,涉案相關衙門的主要、次要負責人都來了。
薛向到時,已將入夜,寬敞的議事廳內,數十張椅子一溜排開,七八顆夜明珠,點綴四方,照得廳中纖毫畢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