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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殺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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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殺上

風吹雪緊,夜黑天高。

薛向看到家門上方陣旗的剎那,心裡咯噔一下,身化殘影,沖向家中。

在外面看,若不仔細,根本發現不了那張如風箏一般懸掛高空的陣旗。

宅院附近,也是一片安寧。

可當他躍入門內,便仿佛闖入一個陰靈惡鬼的世界。

院子內外,淡淡灰煙瀰漫,如冤魂呼號,纏繞不散。

各種悽厲厲嘯,沙沙窸窣,仿佛千百隻老鼠在牆角亂竄,亦像夜風掃動干葉,難辨是物,卻足以讓人脊背發寒。

「姐姐當心,是異鬼。」

薛向眸光頓寒。

此物非散鬼堆迭怨念,而是鬼修祭煉,在山林野地蠶食死屍、熔煉殘魂,所化而成。

最是詭異莫測,異鬼難以斬草除根,一旦闖入人居,輕則擾心魄,重則傷人命。

此刻,滿庭陰影如潮洶湧,柳眉立於堂前,青衫獵獵,手中所持,正是薛向那把靈蛇寶劍。

凡有異鬼逼近,皆被她持劍斬殺。

然而異鬼本就無形,以陰障而聚,僅在近身剎那才顯露形體,或如鷹喙狼爪,或如骷髏利骨,又快若疾風,或附於窗欞,或藏於樑柱,忽隱忽現。

若非柳眉所休息的息風劍,本就以迅捷見長,根本防不住這些異鬼的攻擊。

「大兄,是你回來了麼?快快救命,我怕。」

正堂內,傳來小適的喊聲。

「不怕,是大兄請人來變得戲法,友義,把門打開,讓小丫頭明著看。」

薛向招呼一聲,闊步行來,異鬼皆避。

他身上散發著無形煞氣,這是在試煉界瘴谷中,獵殺數百雙翅鬼面猴而形成的。

一旦釋放,足以讓人遍體生寒,百鬼避退。

一時間,竟迫得一干異鬼不敢近前。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

范友義頂在最前,將薛晚與小適護於身後,三人神情緊繃,氣息急促。

而薛母面色煞白,雙目含淚,正念念有詞。

就在這時,一道輕捷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躲在暗處的一眾異鬼,仿佛收到命令,全湧現而出。

小適嚇得哇哇大叫,被薛向一把抱起,「這是皮影戲,大兄花了大價錢請人來演的,看著嚇人,也就只能嚇人。

你若實在害怕,就把眼睛閉上,聽就好了。」

「我,我不怕。」

小適瞪圓了眼睛,一雙手卻死死擋在眼睛前面。

數頭異鬼借著風勢,狂飆而來。

它們有的形似枯犬,有的嘴裂至耳,有的口中纏著碎舌與鬼發,更多的是渾身皮肉破爛,骨節裸露。

這些異鬼貼地疾奔如電,從四面八方襲來,沿牆如履平地,竟形成合圍之勢。

「郎君。」

柳眉緊了緊手中寶劍,臉色發白。

與人斗,雖築基,她也無懼。

但這陰森鬼物,她從心底里害怕。

能堅持到薛向回來,已經用盡她全部的膽氣。

薛向輕輕攬著柳眉的肩膀,佇立風雪之間,衣袂翻飛,眸光沉如淵海,輕吐一字:「鎖。」

聲音不大,卻如鐵錘砸鍾,震得虛空迴響。

倏地,他體內文氣猛然沸騰,翻滾如潮,自文宮中激涌而出,宛若萬千金文飛掠,凝結於半空。

下一息,文氣化作一條鎖鏈。

那鎖鏈通體瑩白,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鏈節之間銘刻著儒門箴言,每一字皆閃爍微光,宛若星辰倒懸。

鎖鏈未動,風雪先止。

驀地,那鎖鏈如蛇出壺,陡然飛射,軌跡在空中劃出一道道不可思議的弧線,倏忽之間,竟繞住了三隻正自撲來的異鬼。

「吱——!」

三鬼厲嘯連聲,身形劇顫,試圖逃遁,卻猛然發現四周如壁,鎖鏈每動一下,便有無形文氣化作天羅地網,將它們牢牢困在原地。

鎖鏈靈動異常,似有自主靈識,分出數股,鑽入院中陰影,百步之內,一隻只藏匿於樑上、瓦間、牆角的異鬼,紛紛被勾出。

或被鎖住脖頸,或被鎖住心口,或被纏住爪骨,束縛之中,連掙扎都發不出聲響。

一時之間,院中鬼影翻滾,鎖鏈遊走穿梭,宛如神龍擺尾,霎那封喉!

不過幾個呼吸,無數異鬼便被煉作陣陣青煙。

如今的薛向,早已修成字境三階,體內文氣可憑心化心。

而文氣最是克制陰物,只要被鎖鏈鎖死,薛向根本不必要刻意施法,這些鬼物便會被自動煉化。

「大兄好厲害的文氣。」

范友義一臉崇拜,參加過一次城考,他才知科舉路上的艱辛。

更知道,文氣是多難獲得。

「好了,小適,皮影戲結束了。」

小晚扒拉著小適胖乎乎的小手。

小適放開一點指縫,正要鬆開手,卻聽薛向道,「還沒呢?」

他目光投向院東。

花池附近,一片淡的看不見的霧氣,正裊娜地飄騰而起。

若非身具玄夜瞳,他也斷不可能發現那團霧氣。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薛向輕聲再吐,「斬」。

霎時間,文氣激盪。

天地一暗,一道純白劍光於他指尖爆裂而出,自虛空中倏地落下,凝成一道大儒之劍,筆直斬向鬼胎頭顱!

劍光之盛,照得滿院皓如白晝。

灰霧翻滾,如沸水中生出的氣泡,一寸寸漲大,最終凝成一具嬰兒模樣的怪物。

通體灰黑,皮膜半透明,肋骨外翻,頭大體小,四肢極長,周身纏繞著幽光與血絲,其眼窩深陷如井,目中卻跳動著紅色鬼焰。

「鬼胎!」

薛向大驚。

《異經》有載,鬼胎乃萬鬼之母,非冥冥之士,不能煉之。

換言之,鬼胎既出,那幕後必有主使之人。

「趙歡歡!」

薛向驚怒之際,劍光已然斬落!

鬼胎竟發出一聲刺耳尖嘯,猛然張開血盆大口,一隻布滿青黑筋絡的鬼手自體內探出,硬生生抓住那道劍光。

轟!

便聽一聲巨響,氣劍崩碎,鬼手亦寸寸炸裂,黑血迸濺,鬼胎連退數丈,跌落在雪中,掙扎間翻滾出一條深深血痕。

它身上赫然多了一道自肩斜至小腹的傷口,血肉翻卷,森白骨刺裸露在外,煞氣滔天。

它負傷欲遁,身形驟然化作黑影,如鳥驚弦,疾向屋檐後竄去。

「竟已修至實體!更饒你不得。」

薛向話音未落,抬手一握,劍膽驟然輕鳴,倏忽暴漲,眨眼之間,劍膽化作百丈長劍。

劍鋒之上,銘文涌動,絲絲文氣燦然。

鬼胎遁速無敵,但劍膽化劍更是瞬息之間。

巨劍如穿豆腐一般,穿過院牆,正中鬼胎,宛若鐵釺穿透肉串。

「嗷!」

悽厲鬼嚎才響起,一個文氣化形的大網,便將之網住。

不消片刻,青煙泛起,鬼胎煙消。

頭頂的陣旗,也隨之掉落,整個遮掩陣法消失,昏暗的夜色也放入眾人眼帘。

薛向斂目垂眸,揉了揉小適的小腦袋,「這回,皮影戲的表演,算是結束了。」

………………

夜如沉墨,寒星如屑。

寧家莊外山林深處,一間舊閣樓中,燈火昏昏,炭盆發出劈啪輕響,帶著未燃盡的龍涎香氣,繚繞於空。

閣中一案,兩人對坐。

一人白衣如雪,唇角似笑非笑,正是寧千軍。

一人則麵皮灰白,衣袍內隱有鬼氣翻卷,正是久不露面的鬼伯。

鬼伯倚坐於竹椅之上,肩膀微顫,右手不時按著胸口,臉上血色全無。

他嘴唇一抖,往口中塞一把丹丸,嘶聲罵道:「那一劍,竟然傷我本源……他不是練氣小輩嗎,怎的如此厲害?」

寧千軍斟了一盞溫酒,推過去,道:「這混帳向來古怪,他的文氣恐怕到了字境二階,可恨,我竟還未入門。」

鬼伯冷笑,接過酒盞一飲而盡,鮮血順唇角滴下,「那鬼胎我煉了七年,今日毀在此賊手中,我真恨不能生啖了他。

公子,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恨薛向入骨麼?

為何只讓我嚇一嚇他家人。

我完全有能力,在他回來時,讓他見到他全家拴在一根根繩子上,吊在半空中,任惡鬼噬魂。」

寧千軍緩緩起身,負手踱至窗前,外面松濤如潮,天色陰沉,一抹雪光從枝葉間透進來,映在他半邊臉上,如寒霜冷刃。

「我也想如此。

但,他是官。」

寧千軍轉身,神情卻分外平靜:「鬼伯你來自邊野,不知我大夏神國國朝體制。

有那麼幾則天條,是無人敢犯的。

犯,則案轉文淵閣,天下共誅之。

其中之一,便是對官眷動手。

今日嚇他家一嚇,已是極限。

若真鬧出傷亡,那便是血海的干係。

到時候,就不是破案,而是鎮恐了。

而鎮壓恐怖,是不需要證據的,即便我堂堂寧家,累世家族,也必會被連根拔起。」

鬼伯倒吸一口涼氣,「看來還是踏馬的當官好,無怪,誰都削尖了腦袋,考科舉。

不過,既然如此,你叫我演這一場,有何意義?

可惜了我的鬼胎啊。」

寧千軍從懷中摸出一方錦帕,抖開,細細擦了擦指節,慢條斯理道,「意義自然是有。

他赴宴的時候,家裡出事。

你說,他會把這筆帳算在誰頭上?」

鬼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好一個禍水東引,你想讓姓薛的把帳算在趙歡歡頭上?

趙歡歡那小娘們兒,真是誘人,肉香四溢的。

一看她那張臉,我就忍不住想到床。

公子,為了彌補我的鬼胎,你享用完那娘們兒,可得讓咱……嘿嘿……」

「自然不會忘了你。」

寧千軍眼中掠過一絲淡淡譏諷。

鬼伯道,「公子,我還是不明白。

就算你不設這局,姓薛的也一樣會拆那歡喜宗,到頭來,他和趙歡歡還不是要勢不兩立。

我看不出,你加這一把火的意義。」

寧千軍哼道,「我仔細研究過薛向此人。他生性護短,最怕旁人欺他家人、辱他門楣,便是嘴上不說,心裡也記恨。

在他的視角,趙歡歡敢對他家人來這一出,他是一刻也不能忍的。

如今,整個靈產清理室空空蕩蕩,他要行動,只能單槍匹馬。

到時候,嘿嘿……新仇舊恨,一併報償。」

鬼伯怔了怔,「公子適才還說他是官身,不好輕動。」

寧千軍猛然轉身,目光冷得仿佛連炭盆火焰都為之一黯,「所以啊,我那一把火才更顯意義。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奔著趙歡歡去的。

他若死在凌雲峰上,上面若較真,自有趙歡歡擋災。」

「可趙歡歡未必會配合。」

「那可就由不得她了。」

寧千軍眼中寒芒乍現,「你可知,那日郡試,我被那狗賊逐出試煉界,多少人嘲我,笑我。

我的臉,我的尊嚴,整個寧家的威儀,都被他踩在腳下!」

他陡然一掌拍在桌上!

案上竹盞飛起半尺,清酒灑落,落在炭盆邊緣,吱啦一聲,冒出一縷青煙。

鬼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瞬間,寧千軍的掌心迸出一抹赤紅血光。

他五指微張,掌心赫然浮現出一片燃燒羽紋,宛若一輪熔金太陽,自血肉之中透出威壓。

鬼伯忽覺自己的呼吸都困難了,瞪大了眼睛,盯著寧千軍掌中的紅芒,「你……你煉了鳳凰血?」

「不錯。」

寧千軍語氣仍平淡,「鳳族血脈,久已不見於世,我家長輩歷三年,於魔障之地尋來一滴。

十日煎熬,歷盡千辛萬苦,煉入心脈,如今終於有成。」

話音一頓,「我等不了魔障之地的二次試煉了,我要他馬上就死。」

…………

薛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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