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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殺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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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宅。

夜風漸息,雪光稀疏,風中似乎仍餘一縷若有若無的冤魂余怨,在瓦楞之間低吟迴旋。

屋內小適與薛晚已在薛母懷中沉沉入夢,唯有窗紙映出搖曳燭火,投下斜斜人影。

薛向站於院中,青衣獵獵,指腹輕摩劍膽,神情淡然,卻眉心緊鎖,久久未語。

柳眉走出堂門,來到薛向身側,一手執了毛巾,正替他袖間拭去些許殘雪,「宅中一切安好,幸無傷亡。

我也想過了,是那人不想取人性命,他若真想取性命,以鬼胎之威,我即便拼盡全力,也斷不能保下大人全家周全。

那人此舉,恫嚇的成分居多。」

薛向點點頭,心裡也泛起嘀咕。

初沖入家中,他怒火萬丈,下意識便想到是趙歡歡。

畢竟,是她設的鴻門宴,將自己調離家中。

而雙方談崩,她也最有動機,給自己點顏色看看。

可根據他和趙歡歡的短暫接觸,他覺得這不是個短智的人。

這倒像是給極少布局的生手所為。

「不管了,這一遭,倒讓我確信,在大夏神國境內,官眷的安全是無憂了。」

薛向長舒一口氣,「以後能睡個安生覺了。」

「寧千軍。」

柳眉低聲道,「樓長青、沈南笙、呂溫侯,應該不會脫出此四人。」

她邏輯和聯繫的能力無敵,衙門裡的事兒,薛向也從不瞞她。

他去見趙歡歡,柳眉也知道。

「你的意思是,歡喜宗被他們拿著當槍使?」

「我算過帳了,歡喜宗新起宗門,重新建些洞府,成本不會超過二三百靈石。」

柳眉道,「我相信趙歡歡也算得過來這筆帳。

區區兩三百靈石,她犯不著冒著殺頭的罪,讓鬼胎登門。

除非,她對穿凌雲峰而過的兩條靈脈生了非凡之想。

可據你所言,趙歡歡又是個極聰明的人。

以她築基境的修為,當不會蠢到生此貪念。

綜合以上,只能是她背後之人下的手段。

目的很簡單,激怒你,讓你恨上趙歡歡,進而做出過激舉動。」

薛向若有所思,「不管怎麼算,歡喜宗都是必須要拔除的毒瘡,宜早不宜遲。

我還沒急,他們居然先急了,那我就急給他們看。」

薛向到底沒急成。

次日一早,他便趕到第三院,跟院尊趙朴報備行動。

未料,第九堂堂尊王伯當的命令下來了。

說,按律令,強拆行動,至少組織五人以上隊伍參加。

靈產清理室,現在根本湊不齊這麼些人,讓薛向稍安勿躁,等大家銷假,再展開行動。

薛向只能等待,這一等便是五天。

這日一早,他早早地登臨冷翠峰。

清晨的冷翠峰,薄雪未融,晨光斜照在山腰一片蒼翠之中,仿若琉璃間隱透墨影。

第九堂主衙,便在這雪線與翠意交接處。

上班時間才到,薛向便抵達了第九堂主衙。

他穿過一道銀藤垂幕,腳步落在濕潤石階上,天青色官袍一角拂過冷玉般的台階,微微盪開一圈寒氣。

堂衙門前,幾名書辦,見得他來,趕忙行禮。

薛向點點頭,快步走進主衙,直接進到王伯當的公房。

王伯當的公房不大,四面檀木書架,牆上掛一幅《誡子圖》,書案上,火爐燃著黑漆炭餅,正散出淡淡草藥香。

他半倚榻上,正眯著眼睛品茶,抬眼見薛向進來,原本和氣的目光一滯,旋即緩緩放下茶杯,淡淡一笑,「薛副院這是又有什麼緊急情況?」

他心中對薛向的戒備,已經完全放了下來。

早些時候,他檢視薛向的履歷,尤其是在綏陽鎮和蘇眭然斗的那一段,他還頗有些心驚。

但這段時間交手以來,王伯當不覺薛向有什麼了不得。

五天前,薛向想對歡喜宗下手,被他輕鬆用「人手不足」的程序,給否掉,也不見薛向有什麼回應。

薛向也不寒暄,袖中抽出一卷名單,放在案上,語氣平淡,「靈產清理室諸人,連續請假超過五日,按律,應予除名。」

王伯當眉頭微挑,「人家也非無故請假,傷情不恤,以後誰還敢為朝廷賣命。」

「傷情?靈產清理室何曾收到過他們的傷情報告,下吏也只好按律辦理。」

薛向忍了五天,為的便是此遭。

能用程序正義,清理掉靈產清理室的絆腳石,五天時間,他覺得很值。

「開除的手續,我批不了,我王某人不能讓下面人流血又流淚。」

王伯當大手一揮,「送客。」

薛向定住不動,「我來,也非是讓王大人批准的。

手續我已經提交二堂了,二堂審核完畢,符合規制,已經用印了。

我和曠工的那些人都不熟,此來,便是希望王大人幫忙通知一聲。

他們以後都不用來了。」

「你!」

王伯當一躍而起,憤怒已極。

他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見,直奔第二堂。

第二堂堂尊方佐不在,他徑直找上副堂尊童天,一副興師問罪模樣。

童天雙手一攤,「我們也不想受理,關鍵那薛向說了,符合規制而遷延不辦,他就要鬧上滄瀾學宮。

他是新晉郡考魁首,在滄瀾學宮肯定有倚仗。

誰也不肯為了幾個曠工的傢伙,擔這血海的干係。

薛向的材料又很齊全,想不給他用印都不行。」

「你大可先通知我啊。」

王伯當氣得眉毛都炸了。

靈產清理室,是補充室。

每次開設補充室,便是七大姑、八大姨,往裡面塞人的大好時機。

被薛向開除的這撥人中,有七成是他的關係戶。

「瞧您說的,好像我通知您,就能不安流程辦事似的。您吶,要怨恨,怨薛向去。」

說完,童天借有公務要辦,快步離開,留王伯當一人在房間內大生悶氣。

王伯當怒喝一聲,閃身趕回自己公房,正要將積攢的萬千怒火傾瀉而下,驚訝地發現,薛向竟敢沒在原地等他,而是自行離開。

他巨怒難消,徑直趕往第三院。

主衙高堂之上,趙朴正拿著一張文書。

王伯當怒喝,「薛向何在。」

趙朴似乎早知道王伯當要來,徑直將那張文書遞了過去。

王伯當一看,氣得鼻孔都快冒煙了。

那是一張報備文書,薛向在文書上寫明,因靈產清理室人員不足,已連續多日不曾署理公務,他多次報備九堂堂尊,皆無回應。

無奈,他只能單槍匹馬,前往涉案點,辦理積案。

「你,你怎麼能簽發這樣的文書!」

王伯當瞪著趙朴,厲聲道。

趙朴道,「他動輒就要上告,我若不簽,他讓我給寫個字據,證明是我的緣故,耽誤了公務。

如此,王大人,你說我能如何?」

他心中卻想,我是收了多少好處啊,要為他們跟薛向這不要命的硬懟?

王伯當拂袖而去,才轉入公房,一隻金眼雕落在窗棱上。

他對金眼雕低語幾句,那金眼雕仿佛能聽懂人聲,振翅高飛,瞬息在天際化作一個黑點,消失不見。清晨的凌雲峰,陽光薄而冷。

山腰雲霧未退,雪線與青翠交界處像被一柄冷刀划過,森然分明。

林間靜極,靜到連松針垂落時的輕響都仿佛被放大。

薛向在樹根凸起與石骨嶙峋間穿行,步子壓得很穩。

他本可藉助文氣御空而行,但考慮到歡喜宗必然會開啟護陣,高來高去,更容易被發現。

故而,他選擇盤山而上。

才行至半山腰,一道輕嘯聲傳來。

忽地,一陣風從林梢壓下來。

聯想到前任靈產清理室室長宋暢,率隊進入凌雲峰的遭遇,薛向知道,正主來了。

果然,那一縷風宛若一層薄薄的膜,貼在臉上,有點涼。

下一瞬,膜被撕開。

妖風像蓄滿的河決了口。

雪被整片掀起,化成無數碎亮的針。

干葉與砂礫被捲成一個個暗色的團,團中夾著極細的紅光,像火星在灰里跳。

下一瞬,無數巨木,山石,皆被吹起,朝著他瘋狂砸來。

「盾!」

薛向一聲輕喝,文氣化作一個環形護盾,將他牢牢護在當中。

他輕握劍膽,心意到處,劍膽化作一根鋼釺,死死扎入地下。

他沉肩,雙臂緊勒鉤柄,腳下一橫,借勢把身體嵌進樹根與石骨間。

那妖風似有魔力,竟從盾牌與大地的微小縫隙鑽入。

只一縷縷邪風,便刺得他疲乏發麻,牙關都被動得打顫。

他用舌尖頂住上顎,穩定呼吸,氣血涌動,熱力奔涌全身。

十餘息後,風停。

薛向撤去盾牌,送目四望,整座山林,已被摧毀,化作一片光禿。

西北方向,起了一層霧氣,薛向凝眸,玄夜瞳發動。

立時看清,遠處的林脊上,緩緩浮出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披著獸皮的斗篷客,寬大的兜帽下看不清面,但體態的鬆弛和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讓人很容易把他與「獵人」三個字聯起來。

他腳下,不是地面。

是一頭怪獸的背。

那怪獸先只露出輪廓。

它的翼面大得驚人,收起來時像一面摺扇,撐開時則像一條金黑的天幕,把局部的日光都擋暗了。

它的羽根並非純黑,羽端有一線金紅,逆光時像燒過的金屬邊。

它有四蹄,蹄踏地時,雪會被烙出很乾淨的凹痕,邊緣微微焦黃。

它的雙眼是琥珀色,瞳心深處卻有暗紅的火點在一明一滅。

「荒獸!金翎焰雕!」

薛向認出此怪,上次見它,還是在一本古籍之中。

所謂荒獸,是指有著洪荒神獸血脈的怪獸。

這金翎焰雕傳聞便有上古神獸鳳凰的血脈。

斗篷客冷哼一聲,並不發話,掌心亮起一輪金陽。

霎時,金翎焰雕巨頭昂揚,喉膜隨之一合一張,整軀像上弦的弓。

下一息,它猛然貼地掠出,四蹄點雪僅留四點焦黃,身形卻已如流星橫切山腰。

翼鋒先到,未觸及人身,風壓便把近身的雪面壓成一條凹陷的溝槽。

薛向展開息風步,劍膽化劍,不退反進。

與此同時,文氣率先顯化巨大關刀,迎頭斬下。

鐺!

關刀仿佛斬在鋼板上,巨雕幾乎直接撞碎了關刀,一個瞬息,便俯衝到了近前。

金翎焰雕左翼陡折,翼肘如斧,貼著白紋斜劈而下。

薛向藉助息風步,才勉強避開,巨雕羽毛割出的鋒刃,便讓他衣衫盡裂。

安坐於巨雕之上的斗篷客,雖已斗篷遮面,薛向還是從他的呼吸聲中,聽出了輕蔑的味道。

只一招,薛向便知道自己絕非巨雕之敵。

「寧千軍,有種下來跟我一戰。」

薛向厲聲喝道。

斗篷客脖子一梗,才要應聲,又生生止住。

在沒成功獵殺薛向之前,寧千軍是萬不敢露面的。

他心中納罕至極,都裹成這樣了,還能被認出。

他掌心巨芒一閃,金翎焰雕忽地張口巨口,飽吸一通,無數空氣皆化利刃,被它吸入口來。

緊接著,金翎焰雕的肚子迅速鼓脹,宛若山丘。

隨即,它脹成山丘的身子猛地點燃。

恐怕到極致的壓迫感,隨即襲來。

「臥槽。」

薛向驚呼一聲,息風步展開。

「太遲了。」

寧千軍冷笑一聲,霎時,金翎焰雕口中噴出一道亮度驚人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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