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鎮場(1/2)
此起彼伏的口號聲匯聚成一股灼熱的浪潮,震得公堂前的古槐葉片簌簌而落。
薛向左側,內政堂堂官夏炎面色鐵青,緊握佩劍,急道:「郡尊,下方的民怨已被有心人挑動到了臨界點,此時下去無異於火星落入油鍋。咱們先回大成峰,調集郡兵鎮壓後,再行處理!」
薛向右側的尋四洲也勸道:「公子,那幫儒生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咱們不吃這眼前虧啊!」「避而不見,才是真的中了人家的圈套。」
薛向神色如常,長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非但沒退,反而一步跨出,身形如大鵬展翅,竟是直接從高空俯衝而下,最後穩穩地懸停在離地面十丈的半空中。
他負手而立,氣沉丹田,朗聲道,「我就是薛向,江東的新郡守!看大家這般熱情,薛某這廂有禮了!」
薛向一拱手,沸騰的怨氣被沖淡不少。
忽然,酒樓憑欄處,一名紅衣歌伎看清了空中薛向的長相,失聲驚呼:「天吶!他就是悲秋客?這也……這也太英俊了吧!」
這一聲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刺耳,肅殺的空氣里競傳出鬨笑聲。
「肅靜!簡直荒唐!」
一聲暴喝響起,只見儒生群體中走出一名年約五旬、鬚髮皆白的文士,此人名喚鄭康成,在江東儒林中極有聲望。
鄭康成指著半空中的薛向,痛心疾首地質問道:「薛大人,你還有心玩笑?老夫問你,你身為一郡之守,入城首日便逼得陶郡守懸樑自盡,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為何逼死同僚!」
不等薛向開口,他又是猛地一揮袖,聲色俱厲:「再說那太升倉,萬石靈米毀於一炬!你可知那一萬石靈米需多少靈田、多少農戶沒日沒夜地勞作才能攢出?
那是真正的民脂民膏,是江東百姓的命根子!你不僅不思救火,反而坐視其焚毀,如此玩忽職守、不作為之輩,有何顏面立於這大夏公堂之前!」
鄭康成越說越激昂,最後竟是老淚縱橫,對著身後的十萬民眾大喊:「薛向不僅無能,更是無德!若讓他繼續坐穩郡守之位,我等江東子民,怕是要被敲骨吸髓啊!」
隨著他的控訴,原本被壓下的怒火,再次被點燃成了燎原之勢。
面對鄭康成氣勢洶洶的質問和如海潮般的民怨,薛向對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深深作了一輯,「諸位江東的父老鄉親,且聽薛某一言!」
薛向的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如同洪鐘大呂,迴蕩全場。
「今日薛某立於此處,雖是被千夫所指,但我心中卻有一股莫大的欣慰。為何?
因為我看到了這江東郡中,上至飽學儒生,下至市井商販、工坊學徒,甚至深閨中的紅粉佳人,人人心中都揣著一顆公心!
為國庫之損而痛心。如此民氣,如此風骨,可見我江東是一片赤誠之土!薛某能到此地任官,實乃薛某之幸!」
這一番話,如同一陣和煦的春風,拂過焦躁的人群。
那些原本準備扔爛菜葉的百姓、正欲破口大罵的匠人們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這個新官會像以前那些官老爺一樣,要麼痛聲喝罵,要麼調兵鎮壓,誰能想到這年輕郡守一開口,竟是將他們所有人都夸到了雲端。
「這……這薛大人,倒是好說話得很吶。」
底下的人群開始小聲嘀咕。
薛向見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薛某初入江東,正如鄭老先生所言,一切尚在摸索,百廢待興。陶郡守之死,我已命治安堂嚴加核查,必會給江東父老一個交代;太升倉之火,其中貓膩甚多,我也在全力追索。
但本郡守在此可以對天發誓,給我一點時間,我定會撥雲見日,查清真相!」
說到此處,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至於大家最擔心的那一萬石靈米的虧空一一諸位放心!今日當著江東十萬父老在此立誓:這筆帳,絕不會攤派到江東百姓的一分稅收上!若是我薛向向江東百姓征一文錢來補這個窟窿,便叫我文道之心破碎,永世不得翻身!」
「好!」
「薛大人真乃爽快人!」
「若真不加稅,咱們支持薛大人查案!」
全場沉寂了數秒後,陡然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百姓求的不過是生存,只要不加稅,他們的怒氣便消了八成。
不遠處的月華樓二樓,雅間臨窗處,祝潤生、賈羽與段飛正臨窗而坐。
賈羽搖著摺扇,看著下方瞬間反轉的氣氛,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沉聲道:「這個薛向,果然有些手腕。據我所知,朝中許多所謂的高官,面對這一兩萬的老百姓,除了叫囂鎮壓,便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像他這樣,不僅敢孤身現身,還能侃侃而談、反客為主的,在大夏官場裡堪稱異類。」
「不過是空口許諾,證騙些無知愚民罷了!」
段飛坐在席間,半邊身子還隱隱作痛,他眼神陰毒地看著半空中的薛向,譏諷道,「萬石靈米,他去哪兒變出來?等到了年關對帳,他交不出米來,看他還能不能這麼瀟灑!」
賈羽收起摺扇,淡淡道:「這關沒那麼好過,那鄭康成可不是一般的書呆子。他年輕時號稱「鐵嘴訟師』,極擅鑽律法空子、拿捏人心。這次選他挑頭,算是選對了,看他怎麼反擊。」
果然,底下的歡呼聲還沒落下,鄭康成便冷笑一聲,再次站了出來。
他擡頭看向薛向,高聲道:「薛大人,官場之言,大多是口說無憑。誰知道你是不是使的緩兵之計?等今日百姓散了,你再偷偷下文加稅,或者想出別的辦法來壓榨百姓。」
鄭康成對著四周一揮手,大聲道:「鄉親們,萬石靈米可不是小數目,他如果不加稅,難不成他自己變出來?我看他就是在拖延時間,想過了今日這關!」
鄭康成尖銳的嗓音在半空中炸開,瞬間將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拉回了劍拔弩張的邊緣。
「大膽鄭康成!」
一直護衛在薛向側後方的夏炎再也按捺不住,他身形一動,落到與薛向平齊的高度,手按佩劍,厲聲嗬斥道:「你一介布衣,空有幾分虛名,敢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惡意詰問一郡之守?構陷朝廷命官?!」夏炎這一聲吼,帶著內政堂堂官的積威,驚得前排不少百姓縮了縮脖子。
不遠處月華樓的雅間裡,段飛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瞧瞧,這個夏炎現在倒是冒出來了!當初就不該留他!」
賈羽慢條斯理地品著靈茶,淡淡回道:「良禽擇木而棲,總有人在看風向。薛向現在勢頭正盛,夏炎這種老油條自然想納個投名狀,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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