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失意的前郡守(1/2)
夜色微涼,三合塔上,半輪孤月如水。
宋庭芳摩挲著漢白玉欄杆,看著薛向,開門見山道:「柳大先生讓我轉告你,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辭職,另一個是任職。
若你選擇辭職,雖然會大大損害你如日中天的聲譽,但好處是能立刻抽身,避開江東的死局。壞處也顯而易見,這會極大地影響你未來的官場進階,甚至會成為政敵攻訐你「畏難苟安』、「虛有其表』的口實。」
宋庭芳嘆息一聲,「如今的江東郡,就是一口燒紅了的滾油鍋。沒有金剛不壞之身、沒有潑天的手段,是很難從那兒趟過去的。」
見薛向沉默不語,宋庭芳接道:「我個人的建議是,辭職。退一步海闊天空,你到底還年輕,有文道天賦在身,又有學派照拂,等這陣風頭過去,有的是資本捲土重來。沒必要現在就去觸那些地頭蛇的霉頭。」薛向緩緩搖頭,看向塔下的萬家燈火,神色古井無波。
「莫要意氣用事。」
宋庭芳急道,「這可不是試煉場的比斗,這是動輒家破人亡的官場傾軋!」
「我很想辭職,也知道退一步更穩妥。」
薛向終於開口,「但我不能示弱,我這一路行來,在外人眼中是青雲直上,可這青雲背後的代價,是得罪了太多權貴豪強。」
他直視著宋庭芳的眼睛:「名望與仇恨,就像一枚錢幣的正面與反面,形影不離。
但也正因如此,我一旦示弱,那些隱在暗處、等著我跌落雲端的魑魅魍魎,全都會在瞬間撲上來將我撕碎。所以,即便是熱油鍋,我也只能下了。」
宋庭芳怔了怔,看著月光下薛向那張堅毅而孤獨的臉龐,一陣心疼。
她原本以為薛向是貪圖那五品官銜,卻沒看透他身處激流、不進則廢的絕地處境。
「也……也沒那麼嚴重。」
宋庭芳斂眉道,「既然你已坐壇,不管你怎麼選,學派都不會坐視。
比起你曾經做到的那些神跡,江東雖險,卻也不是不能平瞠。」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隱隱有文氣流轉的玉玨,遞到薛向手中:「這玉玨里,記載著江東郡乃至整個江南州內,學派暗中潛伏的所有力量。
文臣、武將、商賈、遊俠……只要你拿著它,便可隨時調用。
另外,闞江師兄不日也將南下,出任江南州掌印,為你護法。」
宋庭芳挺直背脊,「要干,你就放手去干!哪怕把江東翻個底朝天,身後還有我們。
大先生早猜到你這性子絕不會退縮,他臨行前特意叮囑我,轉告你八個字:口銜天憲,緊扣證據。」「口銜天憲,緊扣證據?
薛向接過玉玨,將這八個字放在舌尖反覆品咂。
他撫掌大笑,「說句不自謙的話,我與大先生英雄所見略同!」
次日清晨,雲夢城的薄霧還未散盡,薛向便已動身。
抵州府,入州衙。
當那份蓋著禮部與吏部朱紅大印的任職文告呈上時,原本嘈雜的選官司瞬間寂靜。
司尊趙峰華聽聞薛向到來,親自為其辦理了勘合。
隨後,趙峰華命副堂官邵峰備下官辦車馬,護送薛向前往江東郡赴任。
飛馬騰空,劃破流雲。
約莫半日功夫,那片傳說中的繁華之地便撞入了眼帘。
薛向立於車駕窗前,從高空俯瞰,只見下方水網縱橫如織,碧玉般的江水將大地分割成無數方塊。那是典型的江南水鄉氣派:河道兩岸,白牆黛瓦的宅邸鱗次櫛比,飛檐翹角直插雲霄;
江面上,千帆競發,滿載絲綢瓷器的貨船如過江之鯽。
即便立於高空,似乎也能嗅到那風中夾雜的脂粉香與酒肆的香氣。
街道上人頭攢動,勾欄瓦肆間絲竹之聲隱約可聞,一派商業鼎盛、富庶甲天下的盛世景象。隨行的邵峰指著下方延綿不絕的繁華,嗬嗬笑道,「國朝精華盡在江南,常言道「江南熟,天下足』,此言非虛啊。
這江東郡更是重中之重,每年繳納的賦稅,足以抵得上西北三州的總和。
大人此次坐鎮江東,當真是好福氣,不知多少同僚在背後紅了眼呢。」
薛向含笑點頭,卻想起趙歡歡說的「妖霧」與「士族」。
半個時辰後,車駕緩緩降落在江東郡衙廣場。
按理說,新任郡守到任,又是這般名動天下的人物,府衙上下理應相迎。
可當薛向與邵峰走下車駕時,偌大的廣場上競顯得有些冷清。
早有先導官提前半日通報了行程,可此刻迎接他們的,
競然只有一名五十多歲、身形消瘦的中年官吏。
那人領著三五個小吏,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江東郡當值掌印謝紅,見過副堂官,見過薛大人。郡中公務繁忙,其餘同僚皆在各處巡察,未能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邵峰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這江東郡的地頭蛇,顯然是想給這位薛大人一個下馬威。
謝紅尷尬一笑,揮手讓一名書吏呈上一個紫漆托盤,上面整齊地擺放著象徵江東郡權柄的郡守金印,以及掌印印信。
「薛大人,這是江東郡各司的清冊與郡守官印,請大人勘驗接納。」
謝紅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在交接一疊尋常公文。
然而,薛向目光在那兩枚金燦燦的印信上一掃而過,卻遲遲沒有伸手的打算。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謝紅愣住了,他擡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乾咳一聲問道:「薛大人,可是有何不妥之處?這印信分毫不差,皆是歷任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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