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群情激憤(2/2)
「你倒是念舊情。」
宋庭芳感慨一句,將茶杯擱在石桌上。
薛向挑了挑眉,語氣中帶了幾分調侃:「「師姐,這還沒過幾天呢,你便又這般急吼吼地來看我,莫不是想我想得緊了?」
「少貧嘴!」
宋庭芳俏臉微微一紅,瞪他一眼,「虧你還樂得出來!
你這回可是差點把天都捅了個窟窿。闞江師兄剛到江南州出任掌印,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聽說你在江東鬧出了天大的動靜。
他現在身份敏感,暫時過不來,急得只能傳訊給我,讓我趕緊過來探探你的情況。」
薛向聽罷,斂去笑意,將入城以來的太升倉火案、陶廣自盡,以及郡衙痛治段飛的前因後果,細細說了一遍。
宋庭芳聽得心驚肉跳,沉思良久才道:「那段飛不過是個跳樑小丑,即便跑了也只是小問題。真正棘手的,是那一萬石靈米的虧空,不是小數目。」
她憂心忡忡地看著薛向,「雖說這筆爛帳該記在陶廣頭上,可如今陶廣人死債消。
朝廷那幫人只看結果不問過程,最後這筆帳定然要扣在你這個現任郡守身上。你可想好了,究競該如何破這無解之局?」
「師姐,我現在是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
薛向抿了口茶,斜著眼打趣道,「倒是師姐見多識廣,可有什麼錦囊妙計教我?」
宋庭芳原本心急如焚,可見到他這副憊懶模樣,心中那股火氣反而消了大半。
認識多年,她太了解薛向了,每當這人露出這種「死豬不怕開火燙」的神情時,往往說明他肚子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譜。
「我就知道,你這禍害哪那麼容易被愁死。」
宋庭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起身拍了拍裙擺,「行了,既然你成竹在胸,我也懶得跟著瞎操心。我不理你了,你自己掂量著辦吧。反正實在不行你就撤,退回學派去,那邊自會有人為你說話。」「哎,師姐來去何急?」
薛向笑眯眯地叫住她,摸出一疊厚厚的稿紙,在手裡晃了晃,「我這兒剛寫好了幾章,情節跌宕起伏動人至極,你要不要先睹為快?」
宋庭芳下意識地剛想說「要」,可腦海中忽然閃過自己性趣讀物被這廝看去的事兒,她那原本白皙的臉蛋兒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恨恨地瞪了薛向一眼:「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誰要看那些沒羞沒臊的東西!」
話音未落,她腳尖輕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去了,唯餘一陣清香。
翌日。
一覺醒來,天光早已大亮。
薛向只覺神清氣爽,這一覺睡得極沉,體內的文氣寶樹在文宮中微微搖曳,金色文脈之花愈發凝練。他剛穿好衣服,正準備洗漱,後院的門便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尋四洲一臉焦急地跑了進來,連額間的汗水都顧不上擦,急促道:「公子,出大事了!太康城……亂了‖」
薛向拿著毛巾的手頓了頓,「慢慢說,天還沒塌。」
「塌了半邊了!」
尋四洲喘著粗氣,「打今兒個一早,滿城的商號全部罷市,工坊罷工。
邪門的是,連那些青樓妓院都關門歇業了。現在滿大街黑壓壓全是人,全在朝郡衙公堂這邊涌呢!」薛向不慌不忙地將毛巾浸入盆中,淡然問道:「總得有個由頭吧?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萬石靈米被焚毀的事兒,不知道被誰捅出去了。」
尋四洲苦著臉道,「現在滿城都在傳,說萬石靈米的虧空是大窟窿,郡衙要把這筆帳轉嫁到明年的稅收上。百姓們一聽要加稅,全都炸了營了,都上街鬧騰呢。而且……」
「而且什麼?」
薛向擰乾毛巾,擦了把臉。
「而且……更有一部分人在人群里領頭,喊著些極難聽的口號。」
尋四洲不好意思轉述。
薛向笑了笑,將毛巾掛回架子上:「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可見外的?說吧,罵我什麼呢?」尋四洲咬了咬牙,低聲道:「他們喊著「薛賊滾出江東』,說……說您是逼死陶郡守的殺人兇手,還說您是當今儒生之恥,不配治一郡之地。」
「逼死同僚,儒生之恥,引得全城罷市……」
薛向含笑道:「也沒什麼新鮮的,祝家這是怕中樞怪罪,便轉了心思,想通過這些地頭蛇的手段壞我名聲,斷我民願根基呢。」
他走到窗前,聽著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喧鬧聲,眼神中閃過一絲冷芒:「這招釜底抽薪,我接了。」江東郡衙設在雲霧繚繞的大成峰上,那是俯瞰一郡的氣運中樞,等閒不得靠近。
然而,用於宣威布政的郡衙公堂,卻設在山腳下的太康城中。
這座公堂每月初一、十五對外承接大案,乃是百姓心中「天理昭昭」的化身。
此時尚未到辰時,太康城這座公堂前的開闊地,已然被洶湧的人潮吞沒。
十數萬人如黑壓壓的蟻群,朝著公堂匯聚而來。
薛向立於高空的雲端俯瞰,入眼之處,陣勢堪稱壯觀:最前方是數百名身著儒袍、群情激憤的儒生,他們揮舞著手中的經義捲軸,如欲口誅筆伐;
其後是成千上萬的匠人與行商,他們為了那子虛烏有的「加稅」而面紅耳赤;
甚至在那酒樓高處的憑欄邊,還有不少脂粉氣濃郁的歌伎,她們放下了往日的輕歌曼舞,也跟著眾人掩面悲泣,仿佛遭逢了曠世浩劫。
「薛賊無良,逼死前任,不配治郡!」
「萬石靈米,民脂民膏,毀於一旦,薛賊當誅!」
「驅逐酷吏,還我清明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