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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碑中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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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碑中秘

「非是晚輩前倨後恭。」

薛向拱手,腆顏笑道,「您像我這般年輕時,定然沒遇到這麼和藹的化神境前輩。」

「哈哈……」

薛安泰莞爾,指著薛向道,「能做出『莫聽穿林打葉聲』的,果然是當世妙人。」

薛安泰微微抬眉,慢悠悠地道:「我行六,你爺爺行三。」

薛向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趕忙深深一禮,喚道:「六爺爺。」

薛向哪裡還有什麼身為頂級詩人的驕傲。

親戚和身家千億的親戚,從來不是一個物種。

薛大官人的身段,早在「化神」二字面前,柔軟成泥了。

「現在可以說你的修為情況了?」

薛安泰含笑道。

薛向連忙正了正身子,道:「六爺爺,孫兒如今修為不過築基八層。文氣一道,算是略有所成,文氣寶樹已成,正打算趁機叩問句境門檻。」

他語氣平緩,不顯驕矜,卻也不作虛謙。

「你修煉不過三年,便有如斯精進,要麼是身負絕頂天賦,要麼是奇遇連連。比我當年,也不遑多讓。」

薛安泰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神色漸轉凝重:「你是不是修有煉體神通?」

薛向愣了下,「六爺爺當真目光如炬。」

薛安泰伸指虛點,指尖似隔空撥動空氣,「你這一身血氣,坐在這裡,我都能感到脈搏在共振。

若非煉體入微,絕無可能。

築基修士有此血勢,我沒見過。」

薛向道:「我修有煉體秘法,又在亂海妖域有奇遇,吞服大量朝暮露。」

「難怪。」

薛安泰道,「可朝暮露非是尋常之物,沒有絕頂仙基,很難除去其中雜質。

如此說來,你的仙基也必然極為出色。

了不起,全方位無短板,比我當年強多了。」

薛安泰沉默片刻,茶盞在他指尖輕輕轉動,「看來,你自有你造化。不必我來點撥。但有一點,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你囉嗦幾句。」

薛向神色一凜,「請六爺爺明示。」

薛安泰道,「我方才說自己是化神境,那並不是全部的實情。」

他停頓了一瞬,似在斟酌措辭。

「我確實曾入過化神,但只在那一境停留了三年。三年後,境界墜落。」

他神色無悲無喜,只是緩緩伸出一指,輕點眉心,「至於,我的文氣修為,也曾抵達詩詞境。如今,寶樹毀滅,文氣盡廢。」

霎時,濃烈的蒼涼、挫敗之感,迴蕩在屋內。

薛向聽呆了。

屋裡只余燈影微晃,窗縫送進一線秋風。

薛向深吸一口氣,道:「六爺爺境界墜落,是走火入魔了麼?」

薛安泰搖頭:「先前我也這般以為。我以為化神之前橫著一道天塹,我沒躍過去的原因,是因為天資不逮,是勤修不及。後來想久了,不這麼看。」

他抬手,食指輕點眉心:「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力,在那裡拽我,阻我更上一步。不是外魔闖入,也不是神境逆沖,像是從我自己的『道』里生出一種背逆。

自我入化神境後,短短兩三年,我幾乎不能穩住理智,念頭時常分岔,明知不當,偏要去做。

元氣寶樹也不受我使喚,節理枯敗,枝葉自落,完全不受控制」

他頓了頓:「於是我自己往下走,斬斷自己修為,令境界墜落,文氣寶樹也由我親手凋零。如此,才勉強保住一線清明。」

他說到這裡,指了指自己半邊如嬰、半邊如朽的臉,「這是留下的烙印,一面是我曾經的道,一面是墜落後撿回的命。」

薛向俊眉緊皺,問:「您知道原因麼?」

薛安泰搖了搖頭:「想過,但不能確定。」

燭光在他半明半枯的面上搖動,光影一寸寸滑過歲月的皺紋。

薛安泰忽地笑道:「你不覺得,我忽然同你談化神境的事,有些太過遙遠麼?這是你要許多年後,才有可能觸及的世界。」

薛向頷首道:「確實如此。」

薛安泰微微一笑,目光卻越過了雅室內的燈火,落向窗外的水色:「我已久不出族陵,外頭的事,早不管了。但自從知道你這同族晚輩的存在,聽了你的詩文,打聽了你的過往。我便一直在想,你是怎樣的人,會走怎樣的路。」

風掠竹簾,燈焰微斜,薛向身上發涼。

他接著道:「想著你明日即將觀碑。我想了許久,終究還是起身走這一遭。你對文道碑,知道多少?」

薛向若有所思:「孫兒只聽說文道碑是鎮壓文脈天道的存在,據說為聖人所留。」

薛安泰微微一笑:「聖人以文脈合天道,其身即天道,為何還要留下這一百零八塊文道碑,去鎮壓天下文脈?」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散浮沫,「事實上,你去過魔障之地、文淵亂海,也見過那些失控的文氣。你該知道,天下確實有太多混亂的文氣。」

薛向點頭:「是的。」

「那便是問題所在。」

薛安泰放下茶盞,聲音低沉,「文道碑的確是用來鎮壓那些混亂文氣的。但既然聖人已合天道,按理說,這世間的文氣該被歸於正統,何來混亂?你想過沒有?」

薛向微微一怔,搖頭道:「還請六爺爺指點。」

「我也不知道。」

薛安泰看向窗外的夜色,燭火在風中一閃一閃,仿佛在替他遲疑,「唯一能確定的,是文道碑之中有大恐怖。」

薛向抬眼,神色肅然。

薛安泰接著道:「據我所知,自古觀想文道碑而成績卓絕者,罕有人能突破化神境。那些人,有的早早隕落,有的就此失蹤。至於具體原因,至今無人能說清。」

他頓了頓,語氣更輕:「若我重活一回,我可能不會去觀想文道碑。」

薛向面色劇變。

薛安泰的目光似被火光映亮,又像藏著深深的陰影:「我知道的兩位老六爺爺,他們便從未觀想過文道碑,如今仍在化神境中安然遨遊。

反倒是我,早早自斬境界,半死不活地苟延殘喘。」

薛向沉聲問:「六爺爺,您是不是想說,您當年化神境內的跌落,與曾經觀想文道碑有關?」

薛安泰望著燭焰,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也許我是錯的。但這些年,我仔細回想——存於我文宮之內,我唯一不能把握的,便是觀想文道碑時得來的那些文脈之花。」

他語氣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仍潛伏在體內的東西。

「那些文脈之花,本該是文脈天道對於後人的獎掖,是對文氣寶樹的極大加成,可後來我發現,它們並不聽我使喚,反在靜夜時自生自滅,花開如嘯,花落如泣。

不過,這些文脈之花,確實極大地幫助了我的修煉,戰力。

至今,我並不能確認,我入化神境後的種種不幸,是源自於那次觀想文道碑。」

薛向神色一滯,指尖微微收緊。

「那您的意思是,我這次不要觀想文道碑?」

薛向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畢竟,他寄望於這次觀想文道碑,來突破境界,已經許久了。

薛安泰搖頭:「我只是提示你可能存在的風險。沒有那些文脈之花加持,文氣修煉註定極慢。」

他端起茶盞,盞中茶色微涼,「我提過的那兩位化神境的老六爺爺,他們一生未曾觀想文道碑。可你知道他們用了多久才走到那一步麼?」

薛向抬眼。

「五百餘年。」

薛安泰緩緩道,「他們靠自己一點一點磨鍊,詩文、文氣、神意全憑歲月浸潤。終是化神,但前路已成微芒,再難寸進。」

他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薛向身上:「所以,觀想與否,你自己定奪。文碑之下是捷徑,也是險路,走不走,全憑你自己定奪。」

薛向還是不敢相信文道碑會出問題,沉聲問:「六爺爺,文道碑,真的是聖人留下來的麼?」

薛安泰點頭:「是的。」

薛向眉頭微蹙,又問:「能確定無疑嗎?」

薛安泰看著他,語氣斬釘截鐵:「這個絕不會錯。不論是古老的典籍記載,還是文道碑內蘊藏的那股浩蕩聖意,都證明了這一點。

那不是後人能偽造的力量。唯有聖人合天之前,方能在天道中,留下這樣的印記。」

薛向道:「既然文道碑是聖人留下來的,那聖人沒道理去坑害我們這些後輩。六爺爺以為呢?」

薛安泰愣住了:「你這個想法,我還從未想過。

……真的是我想多了?

但願如此……」

不知覺間,兩人談了快一個時辰。

屋外的風漸止,只余燭火輕搖。

薛安泰放下茶盞,目光又柔和了幾分,道:「安豐兄長有你這樣的孫子,九泉之下,定能瞑目。」

他緩緩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圓珠,遞了過去:「你叫我一聲爺爺,我不能不給你個見面禮。」

薛向趕忙接過,一點矜持都不見。

珠子入手微涼,表面似石非石,黑中泛著極深的幽光。

「這是一件古寶,喚作——應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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