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築基二層(1/2)
第181章 築基二層
傍晚的雲腳低垂,像沉到屋檐上的鉛塊。
尹天賜的小院被一層將明未明的黯金色罩住。
尹天賜穿著一身深青常服,衣角沒有系好,露出裡衣月白。
他在院裡繞著石桌來回踱步,腳步急而亂。
吳伯端著茶盞,從內間探出身來,輕聲道:「公子,夜氣涼了。喝點熱的,壓壓火氣。」
尹天賜接過,抿了一口就放在窗台上,聲音沉下去:「老貓還沒來信?」
「還沒有。」
吳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色,「不會出岔子的,這是老貓第一次和咱們合作,他會弄好的,哪怕代價大些。只是巫神教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粘上他們,我恐怕……」
「不用你操心。」
尹天賜不耐煩揮手,「去,打探消息去,我要聽到薛向倒霉的消息。」
他話音方落,一道光波破碎,卻是隔絕內外的禁制被打破。
緊接著,一人走了進來。
那人青袍束髮,衣擺乾淨得挑不出一粒塵,背手而立,目光如鏡,落在哪兒都能照出冷光,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吳伯心頭一驚,連忙橫身攔在門口:「這位公子,寒舍不便……」
「我來了就方便了。」
薛向跨前一步,揮手如電,按在吳伯後頸處,他哼也沒哼一聲,便倒下了。
「大膽!」
尹天賜厲聲喝道,「姓薛的,你找死!」
他才要發動,薛向掏出一個信封,橫在身前。
尹天賜一愣,不知他弄什麼玄虛。
他到底心中有鬼,薛向這般大張旗鼓過來,他自己已然完成了腦補,正心中惴惴。
「連我姓甚名誰都查到了,看來,我沒找錯人,我猜你知道這裡面是什麼。」
薛向晃了晃手中的信封,冷聲道,「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得罪的你。
讓你三番五次的為難我。
我不是好脾氣,若不是看在你也出身桐江學派的份上,你已經死了。」
「胡吹大氣!」
尹天賜冷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何時為難你了?」
薛向哼道,「我以為,安排潘索、岳白之流,來為難我,已經是你愚蠢的極限了。沒想到,你竟敢打道蘊金身的主意。」
不待尹天賜回應,薛向厲聲喝道,「你可知道,這事關兩國邦交,你是真膽大包天啊。
你以為你父親什麼時候都救得了你?
沒用了。大周使團的人已經決定鬧上中樞了,必然驚動文淵閣。
閣老的主筆一揮,你覺得你父親有沒有通天的手段,可以挽回?
你自己愚蠢也就罷了,還要連累我桐江學派,連累那麼多人……」
薛向聲音越來越激厲。
他演技向來驚人。
此番,他直衝尹天賜,就是要打他個措手不及,逼他露出破綻。
初始,尹天賜還連聲否認,但聽薛向搬出了大周使團,搬出了中樞,他漸漸有些扛不住了,可依舊嘴硬。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我來知會你,不是要拿你怎樣,你趕緊通知你老子吧,讓他趕緊跑吧,別牽連我桐江學派。」
說完,薛向調頭就走。
這下,把尹天賜整不會了。
他平生縱橫天下,最大的依仗,便是他的父親。
若是他父親倒了,他的人生也就倒了。
這下,他終於動容了,攔住薛向去路,「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我犯得著跟你說,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薛向冷聲道,「你怎麼那麼聰明,想到去毀掉道蘊金身,也要阻攔我完成任務。
嘖嘖,你自己死不要緊,竟還要牽連你老子,牽連桐江學派,進而牽連到老子……」
薛向放出了殺招。
尹天賜終於扛不住了,抓住薛向手臂道,「薛兄,我,我一時糊塗,你要打要罰,尹某絕無二話。
但此事決不能鬧大,更不能牽連我父親。
薛兄弟,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桐江學派想啊,謝海涯,宋庭芳,都是你恩人啊。
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你把船弄沉了,誰也得不著好果子不是?
說破大天,咱們才是一家人啊。」
尹天賜說到動情處,眼淚汪汪,連自己都感動了。
薛向看得一呆,簡直分不清這傢伙是真情流露,還是超越自己的演技王者。
尹天賜悲聲道,「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我犯蠢不要緊,要是連累了我桐江學派,連累了大家,我真是百死莫贖。
我知道,你和大周使團的那個姓蘇的走得近,他能量不小,你千萬要幫忙轉圜啊。」
薛向冷哼道,「說得輕巧,我怎麼轉圜,你什麼人不好找,找那些東西。
等著倒霉吧。」
說罷,薛向轉身要走,尹天賜晃身擋住薛向,「薛兄,不,薛老弟,薛大哥,此事是我冒失了,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可千萬不能袖手不管啊。」
薛向哼道,「我可沒那麼賤,被人算計了,還幫人平事。
我在桐江學派算哪根蔥,桐江學派真倒了,我損失能有多大?」
終於,尹天賜徹底慌了,「薛大哥,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劃個道吧。」
薛向沉默良久,盯著尹天賜道,「當初你怎麼待我的,這回,你自己照辦吧。」
尹天賜愣住了,瞪著薛向,「你想讓我寫伏辯?休想!」
薛向冷哼道,「你沒資格跟我講條件,你若不寫,我沒把柄在手,焉知你不會轉頭就攀咬我。
何況,縱然有伏辯,你這事兒也不好解決,還有蘇寧那一關。
你以為他們是那麼好說服的?
他們才在外事商談上吃了虧,被迫同意不迎回道蘊金身。
眼下,你讓他們抓著把柄,他們肯定要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個人恩怨攪合進了朝廷利益,你自己掂量吧。」
說著,他拔腿就走。
「一,二,三……」
薛向將將數到「十」,尹天賜叫住了他。
薛向轉身,尹天賜一張臉如死人,怏怏道,「我,我寫。」
半柱香後,薛向拿到了他要的。
果然,是尹天賜勾結了巫神教,毀掉了地脈,導致道蘊金身徹底失衡。
如今,這張伏辯落到薛向手中,尹天賜便再也翻不出風浪。
薛向當然更想一刀斬了此獠,奈何人家有個好爹,不免打了小的來老的,遺患無窮。
儘管如此,他也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尹天賜。
他只推說,會找蘇寧去溝通,至於蘇寧會不會同意,他並無把握。
尹天賜到底家學淵源,搞權力勾兌,幾乎是天生的本事,立時聽明白,薛向這是在要價。
他現在徹底服了,連伏辯都寫了,還能怎麼掙扎,只能拜託薛向去求蘇寧,讓他別獅子大開口。
薛向早想好了要什麼,便報出了「妖丹」。
至於價錢,薛向自己都不知道報多少合適,讓尹天賜自己憑心情給。
尹天賜整個人都要瘋了,這事兒,他怎麼憑心情。
奈何,薛向不跟他廢話,轉身就走了,說儘量幫忙去溝通,但三天之內,他的心意一定要送過去。
薛向才去,早支撐不住的尹天賜一屁股跌坐在地,懊惱得還蹬了兩下腿。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與潮濕,孤雲峰的石脊裸露在白霧之上,仿佛一線墨筆,橫在天與地之間。
蘇寧在崖邊看風景。
雲海起伏,像一張緩慢呼吸的胸膛;崖下松林時隱時現,偶有鳥聲穿出霧縫,又被風收回去。
正瞧得入神,一道黑線緩慢飄來。
不多時,黑線擴大,化作一張黑色魔毯,魔毯上端坐一人,俊眉瘦面,眸光清澈,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薛向飄臨孤雲峰,遠遠喊道,「就知道你在此處。」
蘇寧展顏一笑,「薛兄找我作甚,我聽說你忙的腳打後腦勺呢,塵封級的任務可接下來了?」
薛向點點頭。
蘇寧笑道,「怎的沒鬧出大動靜兒,畢竟是塵封級的任務,不該震動四方麼?」
薛向呵呵道,「我怕完不成,到時候讓人笑話,所以跟魏師說了,沒讓聲張。」
蘇寧輕輕拽起嘴角,「薛兄倒是豪氣,將塵封級的任務也能視作等閒。」
薛向有些發懵,「蘇兄此話何意?」
蘇寧道,「塵封級的任務,要麼完成,要麼完命。
薛兄竟還想著完不成丟臉的事兒,這是篤定自己能全身而退,這等豪氣,常人難及。」
薛向擺手道,「蘇兄笑我。
我還真沒想這許多,只是聽說蘇兄要走了,相識一場,意氣相投,不能不來相送。」
蘇寧怔了怔,「多謝了,薛兄,我也認你這個朋友。」
說著,他甩過一枚玉珏。
玉珏青白,邊緣刻著細密紋線,仿佛小小浪痕。
薛向接過,怔怔盯著蘇寧,不解其意。
「裡面存的是和文淵亂海的資料。」
蘇寧說,「我大周也曾數度想迎回忠武遺骨,數次行動,都功敗垂成,但具體過程已形成資料,以備後來人。
我讓人復錄了一份,也許,你能用得上。」
薛向心中頓生感動,「如此,多謝了。」
他告知蘇寧,他將接下迎回忠武遺骨的任務,也就一天前。
這短短時間,蘇寧便弄來了資料,看似簡單,中間經歷的波折,必定非小。
蘇寧擺手,「我也盼你成功。這樣,我這一注才不算輸。
對了,還有一事。
躲在暗處,跟你搗亂的那位,能量很大,觸角已經伸到我身邊來了。
人家在打聽,我們是否糾著道蘊金身不放。」
「使團怎麼回復的?」
薛向急了。
他還真低估了尹壯籌的能量,長臂竟然真能戳到大周使團來。
蘇寧瞥他一眼,「放心,知道你在扯使團的大旗,我自然要幫你兜著。」
昨夜還有官員在使團旁敲側擊,問我們是不是要繼續糾著道蘊金身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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