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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鑄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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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鑄句

薛向緩緩抬起頭,眼中有星河倒映。

他一呼氣,聲音從靈台深處透出,字字如雷:

「當為生民立命!」

轟——!!!

碑心炸裂出億萬道金光,天穹一瞬白亮。

整個廣場被光芒籠罩,連護陣營布下的金幕也被震得嗡嗡作響。

陣師們失聲驚呼:「靈壓超標!這股力量……快趕上文道碑震動了。」

山風怒號,旌旗斷裂,卷向雲霄。

連山巔古銅燈柱上的火焰,都在狂風中化作條條金龍,盤旋而上。

「為生民立命」五字,自碑心騰起,浮現在天空中,光焰熾烈如日。

那光灑在所有人身上,每個人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

沈三山的帽冠被掀飛,指甲已經攥進了掌心內。

倪全文雙目圓睜,幾乎失聲:「他……他以心為願,以願為句……」

魏范雙手顫抖,低喃著:「為生民立命……巨願如山吶……」

薛向文宮內,「為生民立命」五字,化作新的光柱,橫亘文宮內。

文氣寶樹枝葉再展,金花定住不搖。

整座文宮安定如山,祥光從根部升起,籠罩了整個靈台。

薛向閉目凝神,朗聲再誦:

「當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聲音如鍾,貫穿天地。

文道碑轟鳴,光焰沖天!

金色的海浪從碑心湧出,席捲整個廣場,席捲山河。

山中靈獸伏地,鳥雀驚散。

雲層被金光撕裂,露出璀璨星辰。

廣場上,眾人齊齊仰頭,只見天幕中,四句化作四道金光,金光聚成長龍,繞著薛向所在的星圖旋轉,形成巨大的金色漩渦。

倪全文失神喃喃:「四句成聖……他在續聖人的絕學。」

魏范閉上眼,淚光閃爍,「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此四句,道盡儒者之行。

古往今來,能於一身全得者,僅有——聖人一人!」

話音落地,全場死寂。

文道碑世界,兩道金色創生之柱忽然化作金色文脈之花,嗖地沖入薛向眉心,直入文宮,懸於文氣寶樹之上。

瞬間,三朵金花並立,照亮整個文宮。

薛向周身金光環繞,靜如神明。

另外兩朵金花,沒入薛向眉心,照例沒逃過眾人的關注。

眾人目眩神迷,甚至忘了呼吸。

有人驚叫:「這是鑄句時刻啊!鑄句過程中怎會還有文脈之花降臨?」

「自古以來,從未有鑄句者在鑄句時,還會引動文脈之花!他這是逆天之象!」

「文道碑內,就三朵金花,全部被他接引走了,這文道碑又該如何?」

廣場上的喧譁仍在蔓延,護陣靈幕層層震顫。

倪全文立在風中,袖角獵獵,神情卻愈發凝重。

他抬頭望著那座文道碑,碑心金光早已消散,唯有幾縷餘輝在碑紋間閃爍。

他比誰都擔心文道碑失去了三朵金色文脈之花,會受重創,如果文道碑因此崩潰,他就是儒門罪人。

與廣場上的喧囂不同,碑內幻境一片死寂。

薛向盤膝而坐,神色冷定,他並無半分再奪兩朵文脈之花的歡喜。

只因他已確認薛安泰的告誡,文道碑內有大恐怖。

文脈之花,並非無知之物。

它們有意念,有選擇。

先前的那朵文脈之花,幻化為聖人模樣。

假聖人之名,先是誆騙,再以言語迷惑,與他調換心境,幾乎令他心神自焚。

若非文宮內仁劍一斬,他的意識早已陷入永劫。

他死死盯著新落在文氣寶樹的兩朵金色花瓣,心底愈發不安。

那兩朵金花墜入他文宮,在旁人看來,是天賜機緣,在他看來,卻是文道碑內的惡念嗅到了機緣。

之前為何不入?

無非是擔心三朵金花同聚,壓垮了文宮。

畢竟,一朵金花入內,便差點讓他的文宮破碎。

後來為什麼潛入?

無非是見他吟詠出了煌煌橫渠四句,鎮壓住了文宮。

薛向心思一轉,忽然生出寒意。

文道碑的存在,真是為了鎮壓天下混亂的文氣麼?

還是在鎮壓某種更深邃、更古老的邪惡?

後面進入自己文宮的這兩朵金花,到底打的什麼鬼主意?

念頭一起,他意念一沉,化作靈識之身,踏入文宮。

文宮寂靜如夜,文氣寶樹光影交錯。

薛向的意念小人立於樹下,仰頭喝道,「出來,不要裝死。

不管你是聖人殘念還是邪靈,以你的驕傲,若還藏頭露尾,沒得讓我這個後生小輩嗤笑。」

他聲音震盪,金光一顫。

兩朵金花同時嗡然震動,花瓣翻卷,嗖地化作兩道身影,分立左右。

二人面容與薛向無異,只是眉宇更冷,氣息更古怪。

左邊那人冷冷道,「兀那小輩,休要嘰嘰喳喳,要麼帶我們出去,要麼就一起在這裡消磨。」

右邊那人笑得更淡,「我們已經被鎖了數十萬年,不怕再鎖數十萬年。」

薛向眯眼,道,「我大概知道你們是什麼了。」

薛向抬手指向他們,道出心中猜測,「你們是聖人以身合道後未能斬盡的惡念,這一百零八塊文道碑,皆是鎮壓你們的。」

他被嫁接過邪靈的心境,這一刻只要念頭微動,許多隱秘自成答案。

左邊那人嗤笑,「猜對了又能如何?古往今來,多少人觀想文道碑,一朵文脈之花,就是一顆包含了我們念頭的種子。」

薛向道,「所以那些修至高境的儒者,終有失心之危,是你們趁機侵體,奪其意識。」

右邊那人點頭,嘴角帶笑,「每一顆文脈之花,都是一扇門。有人敲門,我們便迎。

他們要文脈之花,我們便給予,至於種在花朵里的邪念,會不會在他們身體裡生根發芽,發展壯大,那得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薛向冷聲喝道,「把侵奪他人身體,謀算他人修為,說的如此清新脫俗,你們真不愧為聖人的惡念。

只是,你們今日打我的主意,只怕是敲錯了算盤。」

右側薛向率先開口,他面色淡漠:「我們既然進來,就沒打算再出去。

想必你不理解,你那四句的威力何等之大。

不瞞你說,我還沒見過,誰的鑄句,能鎮壓的文宮如此穩固,足以支撐三朵金花同聚。

現在,你的文宮,就是我們最喜愛的道場。

你如果識相,我們傳你仙法,助你修煉。

大家各執一端,相安無事。

你若是非要找事兒,我們也樂意奉陪。」

薛向心中冷笑之餘,也在思索著破局之法。

左邊那人輕笑一聲,「更難得的是你這具無漏軀體。我倒好奇,你這傢伙是怎麼奪舍的,為何能做到與外人契合至此。這樣的身體,簡直完美。

遇到你,是我們數十萬年才得見的機緣。

所以,我奉勸你識相,休要打驅逐我二人的主意。」

薛向大怒,想催動仁劍攻擊二人,卻奈何仁劍根本不聽使喚。

那兩人盯著薛向,如戲嬰孩。

一人甚至向薛向出主意,「要我們出去,也不是沒辦法,除非你毀掉這四句就是了。」

薛向默然不語。

另一人高聲大笑,「此四句,乃儒門萬世不磨之句,毀掉?縱使那死鬼復生也須辦不到……」

「哪有什麼萬世不磨,不過是虛言恫嚇,有什麼真知灼見麼?」

薛向冷笑道,「不過是牙疼咒而已,僥倖應了天聽。」

兩人盯著薛向不說話了。

他們自然知道,這四句不是薛向所發,就像那些連他們也猜不到透來歷的詩句,也不是從薛向心裡長出來,而是自記憶里搜羅出來的。

他們二人無比好奇,薛向到底是個什麼存在,為什麼這天底下會有連他們也看不透來歷的存在。

二人正沉默時,薛向的意念小人,指著文宮內的橫渠四句道,「你二人說此為萬世不磨,我今日便磨給你們看。

所謂為天地立心,天地本無心,是讀書人偏要為天地立心。

無非是樹立道德獨斷。

想要以己之道德,為天下人道德。

至於生民疾苦,皆可不觀,此為天地立心?

天地是這樣的心腸?」

此句一出,咔嚓,文宮之上,為天地立心那句,忽然生出巨大的裂紋。

剎那間,整個文宮風起雲湧,劇烈動盪。

惡念顯化的兩人相顧駭然,他們從來沒想過還有如此操作。

鑄句是薛向自己喊出來的,還能被他自己破碎。

更可怕的是,薛向的喝叱,竟然真的戳破了「為天地立心」之真意。

薛向大喜,他也不過捨命一拼,既然有用,他繼續高喝,「所謂為生民立命,不過是做官的藉口。

為往聖繼絕學,是手握一切真理,將不同於己者皆打為異端……」

咔嚓,鑄句再裂。

「住口!」

兩人同聲喝道,眼中皆現出驚恐。

一人想要出手,一旁安靜的仁劍竟豎了起來。

「不,你再這樣下去,鑄句一碎,文宮必蕩漾不安,會覆滅所有的……」

「你是在找死,文宮破碎之前,我們可以遁走,你的文宮覆滅,永世難續……」

薛向不理會二人,繼續高喝,「所謂為萬世開太平,不過是迄今被畫出來的最大的一張餅。

這世上何曾有過太平,不管是何等盛世,底層永遠窮困、麻木……」

薛向滔滔不絕地說著,鑄句上的裂紋也越來越多,整座文宮也在劇烈震顫,似乎下一瞬,文宮便要破碎。

兩個惡念顯化的薛向,終於失態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薛向竟如此狠辣,寧肯毀掉文宮,也要拉他們陪葬。

一個尖嘯:「你瘋了!那是你的靈台!文宮崩塌,你連魂魄都要被撕成碎屑!」

一個臉色扭曲,眼中翻湧著怨毒的光:「好,好得很!你毀文宮,我們就看你死在自己手裡!這天地不容你,我等就在外等著,看你化灰成劫灰燼!」

他們話音未落,整個文宮已陷入狂亂。

天空塌陷,文氣寶樹斷枝橫飛,根須脫地,碎葉燃起光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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