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763父慈子孝(1/2)
光輝在指尖悄然跳躍,銀色的光環圍繞著一張張專注的面孔閃爍生輝。年輕的法師們正聚精會神地練習咒語,空氣中似乎在沸騰,能量如涌動的潮水,幾乎讓魔法之風變得可見。幻象在空中浮現、旋轉、消散,金色的防護雲氣環繞在他們的長袍周圍,發出低低的嗡鳴。
這裡是至高之廳,高聳的大廳四壁雪白,牆面上開鑿著一排排精緻的壁龕,龕中供奉著各種法師雕像:有的盤坐沉思,眉目如止水;有的則施展華麗魔法,袖袍飛揚,如欲破空而去。
一切皆依不同時代雕刻師的審美而異,但無一不莊嚴肅穆、肅穆中帶著某種慈悲。他們以一種超脫時間的眼神俯瞰著後世,給與注視,也寄予期待。
那種威嚴與希冀的交織也映照在賽里奧爾王子與導師門瑞爾的臉上。
「你說得太快了。」賽里奧爾轉頭說道,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失堅定。對象是伊利希爾——在場所有學徒中最年輕的一位,尚不過一百歲。
「在開口之前,先讓咒語在腦海中成型。」他補充道。
伊利希爾點了點頭,眉頭深鎖,她重新開始吟誦,卻在咒語的前幾句便結巴了,語音雜亂,韻律紊亂。
「你沒有集中精神。」賽里奧爾說道,他的語調沒有一絲責備,反而帶著安撫。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伊利希爾的肩頭,像父親一樣安慰,「先結束你們手中的咒語,然後聽我說。」
他的聲音不高,卻充滿穿透力,在穹頂大廳中迴響開來。
學徒們逐一停止了手中編織的法術,幻象逐漸模糊、消散,虛影仿佛被風吹散的煙霧。魔焰在空中搖曳幾下後熄滅,化作幾點殘光歸於沉寂。他們緩緩抬頭,目光聚焦在導師身上,每一個都神情專注,目中閃爍著求知的渴望。
其中最熾熱的目光,毫無疑問,來自阿梅迪爾——賽里奧爾的長孫。他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如鋒銳的短刃,仿佛想要從祖父身上剝離出知識的核心,連一絲呼吸都不放過。
「伊利希爾。」賽里奧爾喚學徒上前,「為我施展一次阿克夏之箭。」
伊利希爾怔了一下,那是最基礎的法術之一,幾乎每位學徒在幼年時就已熟練掌握。她輕輕聳肩,低聲詠出三句咒語,右手五指自然張開,一團金色的微光從指尖溢出,在她掌中凝聚,照亮了她白皙的面頰與那瀑布般耀眼的紅髮。
「很好。」賽里奧爾點頭,「現在終止它,然後重新施展。」
伊利希爾輕輕一甩手腕,能量瞬間消散,空氣隨之一靜。正當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施展時,賽里奧爾忽然出聲問道。
「你在施法時,是吸氣,還是呼氣?」
伊利希爾頓時愣住,眉頭緊皺,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擾亂了心神。她張口念出第一個音節,卻立刻念錯了,法術無法成型。
「你對我做了什麼,導師?」她無助地望向賽里奧爾,聲音有些顫抖,「這是某種反制咒語嗎?」
賽里奧爾和門瑞爾相視一笑,隨後,前者對後者微微頷首,示意由門瑞爾接替講解本次課程的核心內容,自己則悄然走向大廳遠端,回到那張高背王座上。
「你現在在想自己該怎麼呼吸,對嗎?」門瑞爾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伊利希爾身上,語氣中沒有責備,只有洞察。
「是的,導師。」伊利希爾垂下肩膀,聲音低而沮喪,「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吸氣還是呼氣施法。我不記得了,但現在一思考呼吸……」
「於是你便無法再專注於操控。」門瑞爾點頭,「一個你原本毫不費力的法術,現在卻變得困難。哪怕是最基礎的魔法,只要注意力一旦被擾亂,也會變得不穩定。一聲咳嗽,一個餘光的晃動,一絲突兀的思緒,都可能讓你失控。」
他轉過身,掃視眾學徒,語氣溫和卻有力。
「明白了這些之後,誰能告訴我,伊利希爾為何施法困難?」
「她在想著怎麼念詞,而不是法術本身。」阿梅迪爾立刻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他不想掩飾對這類基礎問題的厭倦。
「說得對。」賽里奧爾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語氣不動,卻在內心升起一縷不快。
阿梅迪爾在發言時並未稱門瑞爾為『導師』——這是一個稱謂,是門瑞爾歷經數百年、無數考驗與教導之後才贏得的稱號。
這種輕蔑的失禮,他記下了,未來必須糾正。
「你們當中的大多數人,已經擁有施展精靈最偉大魔法的潛力。」賽里奧爾繼續說道,「但若你不能在無意識中完成咒語,那這份潛力也毫無意義。」
沉默片刻後,阿梅迪爾向前一步,聲音不帶敬意,卻充滿篤信。
「其實還有另一種方式可以克服這些障礙,為何不教我們那種方式?」
「掌控,才是駕馭真正魔法的唯一道路!」賽里奧爾微微一愣,隨即,他凝視著自己的長孫,聲音低沉如石落深淵。
阿梅迪爾搖了搖頭,嘴角帶出一抹自信的冷笑。他緩緩轉身,面向祖父與所有學徒,那語氣就像某種布道者,又仿佛要從舊秩序中掙脫。
「有一種方式能觸及魔法,不需咒語,也無需儀式的束縛。我們可以依靠本能塑形,以原始能量為燃料,施展最強大的法術,沒有遲疑,沒有繁文縟節,只需意念與意志。」
「你說的是黑魔法!」門瑞爾立刻打斷了阿梅迪爾,聲音冷厲如寒風。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一掃學徒,如同一柄無形之劍,斬斷所有可能滋生的念頭。
「黑魔法只會帶來兩樣東西:瘋狂與死亡。若你沒有足夠的意志成為真正的法師,那麼你更無法成為一個活得久的術士。」
他頓了頓,讓每一個詞都在空氣中迴蕩,仿佛這樣才能烙進學徒們的靈魂中。
「八風魔法若施展失敗,它只會散失,回歸八風。但黑魔法不同,它不會回歸,它會尋找一個容身之所,你的肉體或你的心靈。」
「而即便你成功了,它也會留下印記。一道痕,一絲裂,一點污穢。它將腐蝕你的思維,污染你的心智,扭曲你的本性。」
他直視阿梅迪爾的雙眼,聲音低沉堅定。
「你們,千萬不要動這個念頭。」
沉默如潮水般湧入至高之廳,學徒們神色凝重,沒人敢輕舉妄動。即便是剛才還充滿自信的阿梅迪爾,也略微收斂了鋒芒。
「告訴我,你是從哪裡聽到這些東西的?是誰把這些念頭,灌進你腦中的?」賽里奧爾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中沒有憤怒,只有冷峻的審視。
「噢,這裡,那裡都聽過。」阿梅迪爾聳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只要離開這裡走一走,就能聽到關於杜魯奇術士的傳聞。我聽說,任何一個術士的力量都足以匹敵三位薩芙睿的法師。」
「那你聽得不對。」賽里奧爾的語氣仍保持著耐心,卻已帶上一絲寒意,「掌握魔法的關鍵從來不在於力量。任何蠢材都能拿起一把斧頭,將木頭劈成柴火,但只有真正的伐木人,才知道如何正確使用斧頭。黑魔法是鈍器,它只能摧毀,卻永遠無法創造。」
他的聲音變得沉穩有力,仿佛每一個詞都承載著一個時代的見證。
「黑魔法不可能建起這座城堡,也無法讓我們的農田豐收,更不能維持奧蘇安的平衡。它只會焚燒,留下傷痕,然後什麼也不留下。」
「可塔爾·安列克就是用黑魔法建成的。」阿梅迪爾倔強地反駁。
賽里奧爾頓時如遭重擊,臉色驟然暗沉。他的手指緊緊握住王座扶手,關節泛白。
「安列克是靠黑魔法維持運轉的,這沒錯。」他怒聲道,「但它的建立者是我的導師,馴龍者卡勒多!他所使用的,是純粹的魔法,是我們真正的傳承!」
他的聲音顫抖,仿佛有什麼尖銳之物正緩慢刺入他心臟深處。那並非只是憤怒,更是一種撕裂的痛苦,一種對墮落的恐懼。他短暫地閉上眼睛,耳中響起的,唯有自己凌亂的心跳,還有腦海深處那遙遠、痛苦的哀鳴。
他睜開眼,掃視全場,試圖從學徒們的表情中看出蛛絲馬跡。他聽過一些傳聞,模糊、斷續、低聲私語,說有些學生,甚至某些法師,已經開始私下嘗試黑魔法的儀式。
這些傳言真假難辨,但此刻,他不願再忽視。
黑魔法的陰影正在甦醒,被納迦瑞斯的邪術與墮落信仰所餵養。
「除了阿梅迪爾,其他人全部出去。」他沉聲道,「門瑞爾,你先離開,我處理完這裡會召你回來,我們還有來自卡勒多的消息要談。」
法師與學徒們靜默行禮,依次離開至高之廳。石門緩緩合上,只剩阿梅迪爾站在王座前,雙臂交叉,眼神固執。
「你很有天賦,阿梅迪爾,只要你再多一點耐心,未來你可以成就非凡。」
「那你到底在害怕什麼?」阿梅迪爾反問,語氣平靜卻鋒利。
「我害怕墮落,你只是聽說過黑魔法,但我……親眼見過!」賽里奧爾微微前傾,雙目緊盯著孫子,他的目光中沒有閃避,只有久經考驗後的清醒。
他聲音壓低,像是在與時間本身對話。
「你以為那是一條通往力量的捷徑,但你錯了!那條路並不更短,也不更快,而且更陡峭、更危險。」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卻愈發有力。
「你以為莫拉絲和她的術士們可以隨手摧毀軍隊,毫無代價?不,她們也做不到。她們所付出的代價,超出了你現在所能想像的極限。相信我,阿梅迪爾,我們稱其為黑魔法,是有充分理由的。」
阿梅迪爾依舊不肯退讓,但他的語氣悄然一變,切換了立場。
「現在的我們究竟在做什麼?杜魯奇的軍隊此刻正向我們壓境。鳳凰王需要我們,需要你,加入他的軍隊,對抗納迦瑞斯的術士。」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熱。
「你談論未來,可若我們此刻不行動,未來就再也不會存在。七年來,我耳聞目睹的只有恐懼與戰爭,泰倫洛克陷落,艾里昂燃燒,柯思奎和查瑞斯正遭圍攻,難道非要等到薩芙睿的田野也被點燃,你才肯甦醒?」
「我不會讓羔羊去對抗獅子。」賽里奧爾搖頭,聲音里已難掩怒意與痛楚,「就如我不會讓我的學徒去面對莫拉絲的術士團。在整個薩芙睿,我信得過能與杜魯奇交鋒的法師,不超過十二個,我自己也勉強算一個。」
「那你就去戰鬥吧!」阿梅迪爾終於爆發,聲音在大廳中迴蕩,他雙拳緊握,眼中燃起怒火,「伊姆瑞克正懇求你的援助,而你卻坐在這高座上,仿佛聽不見、看不見!若你根本不打算響應他的召喚,當初又為何支持他登上鳳凰王之位?」
賽里奧爾一愣,稍稍轉過頭去,望向大廳兩側那幾扇狹長拱窗。
但他所見的,並非那片灰暗的秋日天空。
而是回憶,他看見一片被魔法撕裂的廢墟,戰火連天,惡魔狂笑著踐踏大地,成千上萬的精靈在悲鳴中死去。他看見那些傳說中的法師聯手施法,抵禦混沌的洪流,他看見卡勒多建立永恆的魔法漩渦。
記憶隨即躍至不久前的戰事,他騎乘飛馬掠過安列克上空,目睹納迦瑞斯的戰士在烈焰中尖叫著墜落,皮膚開裂、頭髮燃燒,他親手釋放雷霆,將獻祭的狂徒劈成焦炭。
那不是榮耀,而是夢魘。
戰爭從未帶來真正的正義,即便出於正當的理由,也只留下更多屍骨與創傷。
他緩緩閉眼,強迫自己從那過往的深淵中掙脫出來。待他再度望向阿梅迪爾時,目光已不再憤怒,而是沉重得仿佛壓著整個時代的重負。
「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想的。」他的聲音低啞,仿佛自胸腔深處擠出,「如今他已經死了。」
「那你這份懦弱,只會讓他的犧牲毫無意義!也許,你真正害怕的並不是黑魔法,而是死亡。你活得太久了,久到哪怕是尊嚴和使命,都不再值得你冒險!」阿梅迪爾神情驟變,但旋即咬緊牙關,低聲咆哮。
這句話猶如利刃刺入賽里奧爾的胸口,他的耐性,在這一刻終於崩塌。
「你說我懦弱?」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已不再掩飾怒火。他一步步逼近阿梅迪爾,每一句話都帶著山嶽般的壓迫。
「我曾與艾納瑞昂並肩作戰,與卡勒多並肩作戰,從未在戰鬥中後退一步!三十年前,我還曾與馬雷基斯並肩,殺入安列克,奪回失地!」
他直視阿梅迪爾。
「而你呢?你甚至連戰場的味道都沒聞過!你對戰爭一無所知,連恐懼都未曾真正體會。所以不要來教我什麼是犧牲,什麼是勇氣!」
「你只會拿出那些我無法反駁的事來壓我!」阿梅迪爾依然挺立,迎著祖父的怒火直視不退,「你說我不懂戰爭,可又逼我困在這與世隔絕的塔里,把歲月虛擲。只是因為你害怕我會步我父親的後塵,可你就從未想過,你的恐懼才是讓悲劇重演的根源嗎?」
他語速漸快,嗓音如燃燒的火焰。
「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一點信心?」
「確實沒有。」賽里奧爾冷冷答道,聲音如同寒冰。他目光銳利,毫不掩飾失望,「你繼承了你父親的執拗,還有你母親的固執,你為什麼就不能像你弟弟埃拉迪爾那樣?用功、專注、聽話。」
「埃拉迪爾確實勤奮。」阿梅迪爾冷笑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但他太平庸了!再給他一兩百年,也不過是一名中規中矩的法師,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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