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火焰野薔薇和午夜小獵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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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不是個「大人」,也不是個「小人」。
他覺得,自己只是個普通人。
他當然愛這片土地,但這種愛,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東西。
不是因為不願意說,而是因為他始終覺得——有些東西,一旦用一種太直接、太響亮的方式,在公眾面前說出來,那種真摯的情感反而會變了味。
就像一個男人向心愛的人求婚,搞了一個盛大的儀式,煙花、音樂、親友圍觀……不可否認,那種隆重也是一種表達,但同時也意味著另一種東西的流失。
——那原本屬於兩個人之間最深、最靜、最私密的真情。
這不是他喜歡的方式。
他如果願意,可以把「我愛你」三個字說得深情款款,讓全世界每一個女人都無法不動心。可他真的很少說出口。
跟這個道理一樣。
除了在「愛」這個字眼上的彆扭和倔強之外,還有一點是:陳諾覺得——
在國外說沒關係。畢竟在外人眼裡,亞洲面孔千篇一律,有人搞不清楚,說不定還以為他是小鬼子。那他說一遍、兩遍、三遍,他不覺得累,也不覺得矯情。總歸,總有老外是不認識他的。
但要他在中國人的春節晚會上唱《我是中國龍》的歌……說實話,不好意思,他真覺得沒這個必要。
一來他又不是港澳台同胞,二來他也沒真想移民,三來,過節呢,還是讓孩子們歇一歇吧。
「所以呢,如果最後還是沒有選到,那你怎麼辦?」
「算了唄。」
「算了?你們不是簽了協議嗎?」
「是啊,但是找不到有什麼辦法?框架戰略協議而已。這玩意,你把它當真它就是真的,不把它當真,它就是張廢紙。」
陳諾狠狠的的又刨了兩口飯,一邊咀嚼一邊道:「好了,唔別說介個了,說說你吧,最近怎麼樣?」
高圓圓坐在他對面,餐廳燈光溫柔地灑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描出一層柔和的光暈,有點像是從老電影裡走出來的人物,溫婉、恬靜,又有種讓人說不清的疏離感。
她輕輕笑了一下,「我還能怎麼樣?在家陪我媽媽。」
「不是說要拍電影了嗎?」
「有在談吧,但劇本都不太滿意。」她抿了一口水,語氣平淡,「現在文藝片不多,商業片我又拍膩了。」
陳諾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水煮肉片,或許是好久沒吃中餐了,他真的是被高媛媛這個北京人炒的川菜給征服了。
鮮香麻辣,說真的,比他媽做的都要好吃。
同時,他也知道高媛媛說的是真心話。這人跟楊靡不太一樣,當然,也不是說誰就一定對,只是說個性不同,這個女人不是那種能一直恰爛錢的人。
雖然2010,2011這兩年,為了給她媽治病,拍了好幾部不怎麼樣的商業片,什麼《單身男女》《巴黎寶貝》之類的都市愛情電影,還去《建黨偉業》里客串了一下。
但骨子裡,她還是一個特別文藝的女青年。
愛看的是文藝片,愛拍的也是文藝片。甚至平時愛好也就是在家種種花,看看書什麼的,他身邊的這些女性朋友中,她應該是最為多愁善感,也是最不喜歡社交的一個人。
他們兩個人之間,上次見面,還是在他去美國拍《drop》前——說起來《DROP》,詹姆斯·普利茲克感覺終於從他老爹離世的傷情中走了出來,說是電影的後期已經做好,等他去美國之後見個面。
馬上一年了,終於能夠看到成片,陳諾心情倒也並不有多麼激動。
他現在已經有些習慣於電影世界裡類似的事情了。
一部電影,按理說籌備,拍攝,後期,上映,整個流程也就是一年左右,但是往往會有一些有的沒的因素,導致這部電影擱置或者延期。
就像《華工》,就像《drop》,或者當初《無人區》。
也就像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這一年之間,他回國有空的時候,對方不是拍戲就在忙她母親的事,反正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關係,導致兩個人見不了面。
這一次他年前終於有了一點時間,正好高媛媛的媽媽去了她小姨那邊過年,雙方也因此都有了一天的空閒。
他從公司出來,便找藉口推掉其他的約會,特意來到了她這裡。
兩人都沉默了片刻,高媛媛微笑著看他狼吞虎咽。
屋裡只聽見筷子碰碗的輕響,他的咀嚼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京城夜色里的喧譁。
高圓圓忽然問他,「你到底想唱什麼樣的歌?」
陳諾想了想:「能讓我安安靜靜唱完,又不會覺得自己像個宣傳片的,那種歌。」
「要求挺高的嘛。」
「高嗎?」
「高。」
陳諾不屬於文藝咖,雖然感覺高媛媛話裡有話,但一下也品嘗不出裡面的意味,呵呵笑了笑,又繼續乾飯。
一連幹了三碗飯,陳諾才放下筷子。
然後負罪感就起來了。
高媛媛笑問道:「怎麼了?」
「唉,在減肥,不該吃這麼多。」
「減肥?」高媛媛提高了聲量。
「對……」
陳諾稍微解釋了兩句,高媛媛聽著不由得捂嘴直笑,「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看你好像瘦了一點。」
陳諾不滿道:「好像?」
高媛媛眼睛徹底彎了起來,長而密的睫毛就像兩把小刷子,嘴裡發出北京女孩的爽朗笑聲,說道:「早知道我會提醒你少吃點。吃好了?那你去沙發上坐會,我去洗碗。」
「好,去吧。」
高媛媛說歸說,但是也沒有立刻就去,而是先去泡了一杯茶放在客廳里的茶几上,讓他慢慢喝著等,之後才進了廚房。
電視裡正在播央視一套的晚間新聞,正好切到一段春晚的採訪。畫面里一個穿著大衣的中年男歌手正在接受採訪,陳諾不太認識,但顯然是今年春晚的一員。
他看了一小會兒,注意力卻漸漸偏移了,目光忍不住又飄向了廚房的方向。
這套房子是高圓圓自己買的,小高層,11樓,套內110多個平方。地段在朝陽區團結湖邊上,小區很大,綠化也做得漂亮,最重要的是私密性不錯——每棟樓就二十來戶人。陳諾來過兩次,只在電梯裡遇見過一個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
從他此刻坐的位置望過去,剛好能看到廚房那邊高圓圓的背影。
家裡暖氣開的正好,屋裡很暖和,女人穿得也不多,一條貼身牛仔褲配著一件白色的羊毛緊身衫,腰肢纖細,看上去很是窈窕,束起的高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來腦後左右擺動。
高媛媛不僅菜做得好吃,家務也幹得極為麻利。五分鐘不到,就洗完了鍋碗瓢盆,在那件畫著HalloKitty的圍腰上擦了擦手,把它掛在了廚房門後,走了出來。
陳諾吃得有點撐,正想著要是等下運動起來,會不會有點傷胃。
卻沒有想到高媛媛突然問道:「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
說實話,在一月份的京城散步,絕對不是一個好主意。
雖然這個時候還不算晚,才剛過七點,但天早已漆黑,呼嘯的寒風從天地之間席捲而來,穿過枯枝的樹梢,又掠過路邊的殘雪,吹到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人發疼。
不過也正因如此,街上的行人個個都用圍巾、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讓陳諾和高媛媛兩個人看上去也只是兩個普通路人。
「你這次回來,除了參加春晚,還有什麼事嗎?」高圓圓問。
陳諾想起前陣子去南京的時候,張小斐曾提起打算在年底辦個同學會,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聯繫他。
也是,哪怕是普通大學的老同學,想聚一次都難,更別說他們這個表演系的班級了。
他們班這些人,畢業後各自混得都還不錯。比如袁姍姍,他刷微博時常能看到她在各種古裝劇里擔任女一號,粉絲也越來越多,時不時曬些片場照或自拍照,風格鮮亮漂亮,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在班裡略帶羞澀的普通女孩模樣。
還有和袁姍姍關係不錯的王萌,甚至比他們小兩屆的景甜,也都逐漸在演藝圈裡露出了頭角。
作為演員,行程密得驚人。展現在觀眾面前的那些作品、採訪、代言,其實只是冰山一角。更多幕後,是無數雜誌拍攝、商務通告、品牌活動、劇組試鏡與排練,這些全都需要花大量時間精力,卻往往很難被外人真正了解。
能擠出時間湊在一起,真是太難了。
陳諾搖頭道:「沒有,就把春晚的事情做完,然後又要去美國。」
高媛媛驚訝道:「這麼著急?又要去?」
「嗯。去頒個獎。美國加州的聖芭芭拉電影節,聽說過沒?」
「……聽說過。你得獎了?」
「不是,是諾蘭,這次拿了那邊的大師獎,組委會邀請我過去給他發獎…………」陳諾說完,等了一會兒,見高媛媛沒有接話,不由得奇怪道:「怎麼了?」
高媛媛在遮擋住臉的圍巾後面,發出了類似嘆息一樣的聲音,「沒什麼,只是,聽你說起你的事,我感覺挺不真實的。腦子一想,昨天我還看著你在金球獎上的視頻,結果現在居然能跟你走在一起,真的像是做夢一樣。」
陳諾呵呵了兩聲,「我感覺你現在說得就挺像夢話的。」
高媛媛又發出沉悶的笑聲,「我沒有。」說完,她又道:「能挽著你走嗎?」
看吧,這種細節上的拘謹,正是文藝青年特有的氣質。
要是劉亦菲,肯定不會問,直接叫陳諾摟著她走;佟麗婭也不會,錫伯族女孩溫婉順從,從來不主動提要求;至於文詠珊,香港女孩的風格就更直接,說不定一出門就已經自然地挽上了陳諾的胳膊,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麼需要「請示」的。
只有高媛媛,才會突然來這麼一句。
陳諾只好無奈道:「能。」
高媛媛又輕輕笑了一聲,把手伸進他的手臂,身體也貼得更近了。如果說剛才兩人看上去還只是關係不錯的朋友,那麼此刻,要是被狗仔拍到,恐怕就說不清楚了。
兩人靜靜地走了一會兒,高媛媛忽然說道:「附近新開了一家酒吧,要不要去坐坐?挺安靜的,平時人也少,不會有人認出你。」
陳諾真不太明白這女人今晚到底怎麼了,但既然都已經出來了,他也不想掃興,便答應道:「行啊。」
於是兩人改變了路線,在高媛媛的帶領下,穿過幾條小巷,東拐西繞,來到了一條幽靜的老街。正如她所說,街上十分安靜,大多數店鋪都已關門,只有一間小酒吧亮著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著霓虹招牌,名字也挺怪異,就叫「去吧」。
酒吧門口立著一個木頭支架,上面貼著一張招貼畫,但畫沒貼牢,邊角已經垮塌下來,在風中「嘩嘩」作響。那張畫遮住了人物的臉和名字,只露出一行GG語:「《關於一個流浪的故事》音樂專場,演出時間:1月15日到30日晚8點開始。過年不休。」
高媛媛推開門,帶著陳諾走進去。
酒吧內部面積不大,中間幾張圓桌,四周是一圈沿牆而設的卡座。燈光昏暗,中央位置搭著一個小小的舞台,此刻有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正抱著吉他調試麥克風,準備開唱。聽到開門的動靜,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長相算不上出眾,挺普通的那種。
陳諾和高媛媛坐在了酒吧的角落裡,第一時間都沒有取下圍巾口罩。
但是,過來點單的小妹妹應該是見多了各種各樣的怪人,一點驚訝地表情都沒有,笑眯眯的把酒單放在他們面前,用一嘴兒京味兒的普通話說道:「為了慶祝趙哥今天過來駐場,今晚7點到9點是happy hour,我們全場半價。」
陳諾低頭看著酒單,對服務員的說法表示嚴重懷疑。
什麼七點到九點半價?
估計這地方全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半價。
他隨便翻了幾頁,什麼火焰野薔薇、午夜小獵人,一聽名字就不太靠譜。估計就是調酒師隨便兌兌果汁、倒點伏特加或者朗姆酒,敢賣一百二、一百四十塊一杯?這是京城?紐約吧!
要不打對摺,能賣出去才怪了。
成都玉林的那家小酒館,他記得這個時候一杯酒才賣多少錢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