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軍事行動(尾聲二)(1/2)
朝鮮,漢城。
漢城地處北方,雖然時節剛進入十月,但天氣已經冷了下來,前段時間的第一場雪,讓雲下人間,肅然一白。
景福宮勤政殿內,新王李焞坐於王座之上,卻如坐針氈。
殿內雖有地龍,他卻覺得寒氣自腳底升起。
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泄露著他內心的不安。
叔父李頌驟然薨逝,留下的是一個王位,更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國中尚有零星「反正」的議論,而此時,西邊那個龐大的帝國一大明的態度,將決定他這王位是穩如泰山,還是頃刻崩塌。
「報—!大明使臣,已至慕華館!」
殿外通稟聲傳來,帶著一絲難以自抑的敬畏與顫抖。
李焞霍然起身,整了整身上繁複的王袍,率文武百官,以最高禮儀出宮門相迎。
漢城街道早已被淨街灑掃,但道路兩旁,依然擠滿了引頸眺望的百姓。
這十年來,大明的影響已無孔不入。
城牆上的彈痕被修補,但記憶未被抹去,正是十年前大明王師如天神降臨,將瀕臨滅國的朝鮮從建虜鐵蹄下拯救出來。
如今,街頭巷尾的孩童能哼幾句大明的童謠,識字的士人案頭少不了《皇明時報》,上面連篇累牘地頌揚著昭明皇帝的文治武功與對藩屬的「再造之恩」。
就在濟州島上,大明東海艦隊的船隻就實實在在的坐落在那裡。距離漢城不遠的月山城,還有大明海軍的補給站,月山城外的軍事保護區,尚有兩千「保護」朝鮮國家安全的大明精銳。
如若漢城有事,大明天兵須臾便至,極大地保護了朝鮮的國家安全問題。
大明,早已不僅僅是那個遙遠的、需要朝貢的宗主國,而是一個切實的、強大的、具有極強存在感,決定了他們每個人命運的「上國」。
蹄聲如雷,由遠及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兩隊各三十六名騎兵,盔甲鮮明,清一色玄黑罩甲,胸前的日月山河紋熠熠生輝。
他們沉默地控著馬,步伐整齊劃一,只有甲葉摩擦與馬蹄踏地的悶響,那股肅殺凜然之氣,讓原本還有些喧嚷的街道瞬間落針可聞。
這是大明派駐朝鮮的「儀衛」,更是威懾。
隨後是兩面巨大的、由力士高舉的玄底金繡龍旗,在初冬的寒風中獵獵作響,龍睛仿佛俯視著芸芸眾生。
緊接著,是捧著節杖、印綬、敕書等物的文官儀仗,人人目不斜視,氣度沉凝。
然後,才是那輛有著深沉黑色漆面,亮的仿佛能鑒出人影的,懸掛著秀金龍旗和日月山河旗的使臣車駕。
車駕寬大沉穩,底盤穩固,玻璃摻雜著淡淡的青色,遮擋了內里,卻更顯神秘與尊貴0
當車駕終於在景福宮光華門外穩穩停下,一名身著麒麟補子、面容肅穆的中年官員,在內侍的攙扶下緩緩步下車門。
他並未急於前行,而是先抬眼,掃視了一番面前跪伏在地的朝鮮國王及百官,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李焞心頭一緊,連忙領著群臣,以大禮參拜:「下國小王李焞,恭迎上國天使!」
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宮門前,帶著顯而易見的謙卑。
「朝鮮國王,平身。」
使臣的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穩重,帶著大明官話特有的腔調:「本官奉大明天子昭明皇帝陛下敕命而來,宣示天恩,撫慰藩邦。」
進入勤政殿,使臣並未坐上專為他設置的、高於王座的尊位,只是立於殿中,但這並未減輕李焞絲毫壓力。
他展開一卷明黃色、繡有祥雲金龍紋的絹帛,朗聲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殿內所有朝鮮君臣,包括李焞在內,立刻再次齊刷刷跪倒,屏息凝神。
「朕紹承大統,撫馭萬方。朝鮮世守東藩,素稱恭順。前遭建虜肆虐,社稷幾傾,生民塗炭,朕心惻然。特遣王師,掃蕩妖氛,復爾疆土,存爾宗祀,恩義可謂重矣!」
使臣的聲音在殿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李焞心上,尤其是「復爾疆土,存爾宗祀」八字,讓他冷汗涔涔,這既是恩典,更是無法違逆的權威宣示。
「先王李頌,恪守臣節,忠勤可嘉。不幸薨逝,朕甚憫之。今爾侄李焞,為宗室至親,國人所推,嗣守藩封。
詢之輿情,考之典制,允協厥中。
茲特遣使,齎捧詔命,封爾為朝鮮國王,賜爾誥命、冠服、印信。
爾其益篤忠貞,恪修職貢,撫輯爾民,藩屏東土。永為不侵不叛之臣,共享太平之福。
欽哉!」
詔書不長,但字字千鈞。
「詢之輿情」暗指大明在朝鮮無處不在的耳目早已考察過他的繼位是否「得人心」,「考之典制」則是法理依據,「允協厥中」是最終裁定。
這一封冊封詔書,對於李焞來說,就是一份合法性授予書,一份蓋著大明皇帝玉璽的認證。
有了它,他屁股底下的王位才算是坐穩了,再沒有人能夠在明面上,攻擊他作為李頌侄子而坐上這個王位的合法性了!
那等於是與大明皇帝陛下唱反調!
且在朝鮮,遵明派的實力極強,有了這一封詔書,李焞就能俘獲這些人的支持,日後在朝堂上就有了自己的臂助!
「臣······李焞,叩謝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焞以額觸地,聲音因激動和放鬆而微微發顫。
殿內朝鮮眾臣也跟著山呼萬歲,許多人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儀式畢,使臣神情稍霽,傳達了皇帝對其叔父李頌的哀悼,並賞賜了些綢緞瓷器。
但那份天朝威儀,已深深刻入每個人心中。
次日,李焞齋戒沐浴,率領宗室勛貴,親自將這道大明聖旨,恭恭敬敬地供奉於宗廟最尊貴的位置,與朝鮮歷代先王牌位一同享受香火。
這道明黃絹帛,在朝鮮君臣心中,其分量甚至重於傳國玉璽。
它不僅代表著王權的正統,更代表著來自大明的庇護與認可。
只要這道聖旨在,李焞在朝鮮的執政地位,就塌不了。
當年曾出使大明、親眼見過昭明皇帝天威,並深受震撼的金宇翰、朴行等人,如今已身居要職。
他們站在宗廟外,望著那被鄭重安放的聖旨,眼神複雜。
有對往昔危難的餘悸,有對今日安穩的慶幸,更有對如今之大明,和那位他們有過交流的大明皇帝陛下的敬畏。
朴行早已不是十幾年前,那個跟在金身後出使大燕的書狀官,如今已經是朝鮮議政府左議政,此時手指輕輕捋著一縷鬍鬚,輕聲嘆道:「煌煌大明,其威如岳,其恩如海。」
.....
就在出使朝鮮的使團完成任務,乘船返回的大明的時候。
對馬海峽,風高浪急。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要壓到海面。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劈開白浪,沉默而堅定地朝著東方那片島鏈駛去。
東海艦隊主力盡出!
旗艦「吳州」號巍峨如山,側舷那密密麻麻的炮窗,此刻緊閉,卻散發著令人室息的壓迫感。
緊隨其後的,是「皖州」、「浙江」、「山東」等數艘同等級的巨型鐵甲艦,再往後,是巡洋艦、驅逐艦、運輸艦····大大小小數百艘艦船,組成了一道海上鋼鐵長城。
桅杆如林,高懸的日月山河旗在凜冽海風中獵獵狂舞,仿佛一片燃燒的玄色火焰,燒向那毛毛蟲一樣的海島。
安國軍東部戰區指揮官秦明,一身筆挺的深黑色將官服,肩章上的金色將星在昏沉天光下顯得暗沉。
他站在「吳州」號高高的艦橋上,舉著望遠鏡,遙望著前方若隱若現的海岸線。
海風將他染了一縷霜白的鬢髮吹得向後掠去,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倭人。」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鼠目寸光,夜郎自大。我大明票證流通四海,乃天賜恩澤,萬國得利。
爾等竟敢以金銀外流、國將不國」為由,閉關鎖國,抗拒天朝法幣?
可笑!」
實際上,倭國與大明的矛盾不是一天半天了,自從大明占據倭國的幾處大型銅礦、金銀礦,持續不斷傾銷了大量布匹、刀劍之後,給倭國的小農經濟造成了持續流血的傷害,但倭國不思改變,反而選擇進一步閉關鎖國,將大明拒之門外,便惹得朝廷不愉了。
他轉身,和東海艦隊指揮官鄧敏說道:「傳令!按雷霆」方略,執行任務!」
又和身邊傳令兵道:「通知下去,準備登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艙內肅然挺立的各級軍官,一字一句,如重錘敲擊:「陛下有旨,倭人畏威而不懷德,既然他們不識抬舉,閉目塞聽,那就幫他們,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
把門砸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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