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毫無儀式感的上墳(1/2)
張家的祖墳沒請風水先生看過,算是胡亂埋了的,族譜記載是躲兵災臨時入殮,邊上種了幾棵桑樹了事墳頭重新用上磚瓦,那已經是「太平天國」時期,因為屬於「賊寇」,所以並不氣派,再者水鄉的緣故,一百多年前可沒有現在這麼好的水稻田,大量蘆葦塘、蘆葦灘、蘆葦盪才是最初的景象。張之虛的祖父祭祖,拿來擺好的豬頭還是問親家借的。
原本是想著還能回到最初河南東道的真正祖籍,結果一路逃難、落草,晃晃悠悠兜兜轉轉,自然也就回不去了。
中間張之虛的祖父和父親,還跟逃到廣陵的族人鬧掰了,所以暨陽市的張市村,本質上是三次分裂之後的產物。
現在輪到了張大象,大概率就是要開始第四次分裂,只不過張大象跟老太公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張之虛相信「血濃於水」,所以會收手,會給予族人重新團結起來的機會,但張大象是無所叼謂的。他沒考上大學,就小小地倒行逆施一下。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這種操作不是不好,但他不喜歡。
讓別人來團結自己,這更符合他的作風。
祖墳並不華麗,也不需要架個攝像頭啥的防止有人潑漆,實際上張市村的祖墳一直被人動過,仇家多了是這樣的。
不過正因為不像那種大戶人家的豪華祖墳,所以村里小孩並不會覺得這裡恐怖陰森,而且因為種了桑樹的緣故,到了夏天,來採桑果的熊孩子特別多,保不齊腳下就是墓碑都沒了的墳頭,只是看上去像個土墩。這會兒養蠶的人家採桑葉,自家桑田不夠的話,就會來祖墳這裡摘,一般順便就給祖墳除除草,擦拭一下墓碑。
別的就不需要了。
桑玉顆是第二次來祖墳,上次是過年前,李嘉罄和侯凌霜倒是第一次過來。
過去二十年,祖墳這裡都是三行的人過來,也不強求一定要過來,邊上還有各種墳頭,各家也得祭奠。畢竟老祖宗距離太過遙遠,再加上也不顯赫,還是反政府的「流寇」之一,到「之」字輩也沒好到哪裡去,小輩們要吹噓也吹不出個所以然來。
所以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大多數人根本就不認識。
再加上跟後來的晚輩墓碑還有「先考先姚」字樣不同,老祖宗的牌子就只有「張浩中之墓」,別的就沒了。
要是沒有牌子,跟荒墳沒啥區別。
其實早些年都建議重新修一下祖墳,不過被老太公否決了,張家這種出身,就沒必要琢磨修好陰宅給子孫積德。
再加上「改朝換代」之後,大行二行基本不在鄉下,那更是一切從簡。
能省則省。
如今張大象上位,很多張家人都覺得如此豪橫的「三行里張象」,應該會把祖墳修起來。
結果張大象同樣沒有同意給祖墳弄個豪華陰宅,不過周圍一圈劃作墓園,倒是跟鎮上說了一下。鎮上的公墓並不在張市村,所以這會兒要建,也算是個民營墓園。
祖墳這裡的土地算不上有多好,躲官兵的時候找到了這處大撚,最後就選作埋骨地。
張大象想法也簡單,平整一下,然後種點葡萄、桃子什麼的,順便蓋一棟樓,專門用來放骨灰盒,也省得年輕人「清明節」還得去別的村燒紙。
「上個香就好,磕不磕頭無所謂的,高興就鞠個躬。」
本來桑玉顆以為要磕頭,但幾個老頭子都說無所謂的,於是就選擇了鞠躬。
主要是桑玉顆現在想要磕頭估計只能側躺……
她那肚子大的,穿著大衣都讓人懷疑是不是三四五六七八胞胎。
也沒有什麼儀式感,男人女人願意磕頭的就地給「張浩中」這個祖宗磕一個,不磕的就鞠個躬,也沒人斥責什麼的。
實際上過來上墳的氣氛十分喜慶,基本都是有說有笑,哭喪臉的一般都是去邊上哪裡的新墳。幡子也插上一個,然後都在那裡啃甘蔗剝橘子,都是當出來春遊踏青的。
以往還會放個爆竹什麼的,但在祖墳這裡,基本就是吃吃喝喝順便吹牛逼,然後看著還沒有開發的荒地指指點點。
「顆顆,怎麼感覺我們家祖墳有點簡陋啊?」
李嘉罄沒敢去問張大象,拉著侯凌霜一起磕了一個頭之後,剝著桔子小聲詢問來過一次的桑玉顆,「還有就是為啥祖宗墓碑這麼簡單啊。」
「也是有原因的。」
聽老字輩老太婆說過其中緣由,桑玉顆給一臉好奇的李嘉罄和侯凌霜解釋道,「這個老祖宗跟當時廣陵濟川的兄弟分家之後,將一個崇州的江防把總給殺了,然後游過長江躲到了這裡。後來見這裡地形複雜,水網密布,就回去拉了人來這裡落戶……」
已經是相當正面的描述了,實際上張浩中這個祖宗,東藏西躲大半輩子,到入土留下來的遺言,也是交代子孫別說出自己跟腳。
這也是為什么子孫給他立碑,卻沒有「先考」或者「先父」的擡頭,容易給子孫招來禍事。張之虛能夠闖蕩江湖,主要還是爺爺基礎打得好……
差點兒就被滿門抄斬。
殺官就是這樣的。
而且當時有「謀反」的嫌疑,很容易被駐軍屠村,人頭都是用竹篾燈籠裝起來的,白紙燈籠出,紅紙燈籠歸。
「血滴子」並非只是武俠的杜撰,原型就是屠村時候用來裝人頭的白紙燈籠。
張浩中也是沒有太好的選擇,殺都殺了,只能跑路落草,然後叮囑子孫改頭換面。
只不過也沒改多少就是了,張之虛比他爺爺強,混跡的範圍擴大了不少,而身處的時代,那種動不動滿門抄斬加屠村的官府也早就沒了,所以整體來說,張之虛闖蕩江湖的時候,風險要低一些。當然身上的傢伙什比張浩中那會兒強,也是一個特點。
張浩中叼著大刀能游過長江,換成張之虛那就沒必要了。
聽桑玉顆解釋的「雙馬尾」本來想聽到張家老祖是個秀才舉人進士啥的,要不是個大財主也行啊。結果什麼鬼?
殺了一個江防把總?
合著家裡是祖傳的「賊寇基因」「盜匪血脈」?
畢竟之前在祠堂聽老太太們聊老太公張之虛,那也不像是個讀書人,跟「實業救國」也不搭界,至於說「師夷長技」這種……出國是出國了,但好像只是送人出國,也就是當了幾個月保鏢。
跟豪門大戶那種「祖宗流芳」或者「祖功宗德」完全沒法比啊。
「就、就沒了啊?」
「沒了。」
看著李嘉罄那期待的眼神,桑玉顆也是無奈地笑了笑,「掌柜的不是一早就跟我們說過嗎?祖上沒出過什麼大官。硬要攀關係,那都是這位老祖宗家裡往上了。」
「那也不是不行再往上找找啊。」
「再往上就要去廣陵啦,還真尋宗問祖過去啊。而且廣陵那邊也不是祖庭,再往上要追溯到河南西道的濮水那一帶,那都是幾百年前了。不過那會兒還真出過大官,攀扯這麼遠,也沒啥意思。」「我還想著家裡會很威風的嘞。」
人形米蟲有點小失落,她想著自己老公這麼生猛,說不定就有祖宗積德呢。
能夠幾代人都混跡江湖……
也真是不容易。
「祖上威風的,哪個不是大戶人家?你還挑上了。」
張大象啃著甘蔗,順手搓了搓「雙馬尾」的腦袋。
「那我肯定想著祖宗厲害一點,可以保佑我肚子裡的是臥龍鳳雛啊。」
有一說一,「臥龍鳳雛」本來是挺好的期許,但因為張大象是重生的,所以他這會兒表情有點兒複雜。半響,他拿走「雙馬尾」手裡剛剝好的桔子,塞嘴裡一口吞下,然後說道:「要說老祖宗保佑你生個能文能武的天才呢,可能不一定行,但是保佑你生一對臥龍鳳雛……估計這點香火情分還是有的。」「真噠?」
「包的。」
「誒嘿~~」
竊喜的人形米蟲頓時摟著張大象的胳膊,很難得地撒了個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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