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天子之威(1/2)
積英巷,盛家。
自墨蘭被一頂小轎抬入宮中後,除了王若弗和林噙霜照常斗得風風火火以外,盛家後宅卻是安靜了不少。
如蘭起初是拍手稱快,覺得少了這個處處與她針鋒相對、矯揉造作的庶姐,日子都暢快了許多。
可時日一長,她心裡反而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來。
往日裡雖與墨蘭鬥嘴置氣,卻也熱鬧,如今少了這個對手,平日裡總覺得少了些由頭和趣味。
明蘭是個悶葫蘆,但如今家裡能說話的也只剩個明蘭,因此如蘭往壽安堂跑得反倒更勤了些。
這日,如蘭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桌邊,看明蘭低頭專注地繡著一方帕子。
陽光透過窗子,灑在明蘭沉靜的側臉上,顯得格外溫婉。
「六妹妹,你這繡的是纏枝蓮還是並蒂芙蓉?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如蘭嘟囔著。
明蘭頭也不抬,手指翻飛,針線穿梭自如,輕聲道:「五姐姐若是無聊,不妨去園子裡逛逛,或是尋棟哥兒說說話去。」
「我才不去呢。」
如蘭撇撇嘴:「他看著是個傻的,我怕跟他玩久了自己也會變笨的。」
正說著,丫鬟忽來通報,余家大姑娘來了。
明蘭有些意外,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只見余嫣然快步走了進來,她眼圈微微泛紅,似是哭過。
明蘭迎上去,關切道:「嫣然姐姐,你怎麼來了?臉色這般不好?可是你那妹妹又欺負你了?」
「別理那等壞人,我正想尋你呢,快幫我瞧瞧,這水波的針法我總是繡不出那種流動的感覺————」
她習慣地安慰余嫣然,余嫣然作為她的好閨蜜,每次受了委屈都會哭著來尋她。
余嫣然卻一反常態,緊緊抓住明蘭的手,低低地道:「明蘭,今日我不是來論繡活的。我————我想問你一件事,你需得如實告訴我。」
明蘭見她神色鄭重,示意屋內的丫鬟們都退下,只留了心腹的小桃和丹橘在門口守著。
如蘭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姐姐想問什麼?」明蘭柔聲道。
余嫣然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明蘭,你大姐姐是皇后,你定然見過官家,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可是如外界傳言那般,殺伐果斷,冷酷無情?」
明蘭聽到李瑜,心裡下意識咯噔一下,卻不知道余嫣然為什麼突然要問這問題。
但見余嫣然焦慮地樣子,她如實說道:「嫣然姐姐,外界傳言,多是誇大其詞,或是別有用心之人散布。我見過的官家————」
她腦海中浮現出李瑜的模樣:「官家他於國事上,自然是乾坤獨斷,雷厲風行。但私下裡,對待身邊人,卻是極講道理的,並非暴戾之人。」
她見余嫣然聽得認真,繼續道:「我聽大姐姐說過,官家曾言,女子不易,對後宮嬪妃也多有體恤。」
「德妃娘娘性子爽利,官家欣賞其風骨;賢妃娘娘善詩文,官家亦常與她唱和。便是對仁壽太后,也禮遇有加,不忘舊恩。可見官家是重情義,明事理的。至於相貌————」
明蘭臉上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官家龍章鳳姿,氣度恢弘,自然是極好的。」
一旁的如蘭也忙不迭地點頭附和,語氣天真爛漫:「是呀是呀!姐夫可好了!每次來咱們家,都帶好多新奇有趣的禮物!上次給我帶了一匣子南海的珍珠,又圓又亮!」
「姐夫長得也頂頂俊俏,比畫上的神仙還好看!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比姐夫更好看的男子呢!」
她言語直白,卻更添了幾分可信。
聽著明蘭細緻入微的描述和如蘭天真爛漫的佐證,余嫣然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放鬆,長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道:「聽你們這般說,我便放心多了————可嚇死我了。」
明蘭這才疑惑地問道:「嫣然姐姐,你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余嫣然有些羞窘,低聲道:「是我家裡,父親和母親,似乎————似乎有意要將我薦舉入宮————」
明蘭恍然。
她沉吟片刻,握住余嫣然的手,安慰道:「姐姐不必過於憂心。以姐姐的家世、品貌和才情,若真能入宮,未必是壞事。至少————至少不必像我們這般,將來婚事全憑父母之命、媒約之言,不知要許給什麼樣的人家,是圓是扁,是善是惡,婚前都難以知曉。」
「宮中雖規矩大,但姐姐性情柔順,女紅又如此出色,只要謹守本分,未必不能安穩度日,甚至————或許能得一知心人。」
她後面的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然明了。
余嫣然聽了,心中稍安,又反過來關心明蘭:「那————妹妹你的婚事呢?盛家叔父和祖母可有了眉目?妹妹自己,可有什麼想法?
「」
明蘭聞言,輕輕搖了搖頭,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方才未完成的繡品上,道:「我的婚事,祖母說還要再看看,不急。我自己————也還未曾考慮這些。」
她旋即展顏一笑,帶著些許戲謔:「倒是姐姐,若將來真成了貴妃娘娘,可莫要忘了今日一起論繡活的妹妹我呀!」
余嫣然被她打趣得滿臉通紅,嗔道:「你快別胡說!你大姐姐如今才是正宮皇后呢!這話若傳出去,我可沒臉見人了!」
兩個少女又說笑了幾句,余嫣然心中的陰霾散去了大半,這才告辭離去。
與此同時,御書房。
海家的海老太爺,清晨便被內侍急召入宮。
他心中惴惴,一路猜測著李瑜突然召見他的意圖。
是前幾日朝會上未隨眾賀捷引起了陛下不滿?
還是海家子弟近來有什麼不軌之行傳入聖耳?
他自忖身為前朝兩朝帝師,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在新朝也備受禮遇,只要不是謀逆大罪,陛下總該給他幾分顏面。
懷著這般心思,他踏入了御書房。
——
然而,書房內空無一人,安靜得可怕。
海老太爺心下詫異,卻也不慌,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在客位上安然坐下,捻著頜下雪白的長須,閉目養神起來。
他篤定,陛下再怎麼強勢,也不敢輕易動他這等清流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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