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龍章鳳姿,天日之表(2/2)
兩位重量級閣老,一唱一和,將勸進之舉說得冠冕堂皇,仿佛李瑜不登基,便是違背天意民心一般。
連李瑜都聽得有些不好意思。
富弼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幾位閣老,想罵無恥,想斥奸佞,可目光觸及地上鄭翰尚未冰冷的屍體,以及周圍那些殺氣騰騰、手按刀柄的甲士,到了嘴邊的怒斥,終生生咽了回去。
他頹然垂下手,老淚在眼眶中打轉,卻不敢流下。
余老太爺和海老太爺始終沉默著,似乎在權衡什麼。
林進也被兩位大相公的話震驚了,原來馬屁還能這麼拍。
林進看著手上的龍袍,搜腸刮肚卻也找不出什麼話,只能硬著頭皮道:「大帥!弟兄們跟著您,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圖的不是高官厚祿,是覺著跟著您,能打勝仗,能保住咱身後的爹娘婆姨娃娃!」
「這破爛朝廷,皇帝老兒都跑了,還管他什麼鳥禮制!」
「這龍袍,您不穿,誰配穿?您不當皇帝,弟兄們心裡不服,這天下也沒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主!」
「求大帥,為了跟著您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為了這好不容易穩下來的局面,您就————
登基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瑜身上。
李瑜看著跪倒的眾人,目光掃過那件明黃的龍袍,沉默了片刻。
他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最終,他伸出手,卻沒有接過龍袍,而是輕輕按在了龍袍之上。
「諸位之心,李某知曉。」
李瑜緩緩開口,「然,國難方戡,百廢待興。登基大事,關乎國體,豈能如此倉促?」
他的目光轉向韓章與文彥博,意有所指:「韓相公,文相公,爾等皆為國朝元老,深孚眾望。當此之時,更需穩定朝野,撫慰民心,使天下皆知————天命人心之所在。」
「這袍服,」他輕輕拍了拍龍袍,「暫且收好。待寰宇廓清,四海賓服之時,再議不遲。」
韓章與文彥博何等精明,立刻叩首:「臣等領命!必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景寧侯府,錦暉堂。
室內暖融,與窗外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
李瑜褪去了戎裝,換上一身深色常服,坐在榻邊,看著華蘭將點好的茶斟給他。
華蘭動作依舊保持優雅,只是眉眼間難掩這些時日的憔悴與憂懼。
「府里————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瑜接過茶盞,聲音柔和,和白日裡威逼幾位大臣的仿佛是兩個人。
華蘭輕輕搖頭:「妾身沒什麼,只是守著家門罷了。倒是侯爺在外征戰,又千里馳援,才是真的辛苦。」
她頓了頓,聲音微低,「那日亂民圍府,若非侯爺早有安排,妾身只怕————」
李瑜放下茶盞,握住她微涼的手:「過去了。有我在,日後不會再讓爾等受此驚嚇。」
華蘭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心中一安,連日來的緊繃似乎都鬆懈了幾分。
她抬眼望著丈夫,燭光下他面容堅毅。
她臉頰微熱,聲音細若蚊蚋:「侯爺————今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貼身丫鬟翠蟬略顯遲疑的聲音:「侯爺,夫人————外面,申·老府上派人來了,說————說是奉家主之命,送————送申家嫡女和珍娘子過府,言道和珍娘子仰慕侯爺風儀已久,願————願在侯爺身邊侍奉筆墨。」
室內旖旋的氣氛驟然一凝。
華蘭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蒼白和僵硬。
她握著李瑜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她不知道,為什麼申閣老竟會將嫡女送給自家官人。
官人有事瞞著她。
李瑜眉頭微蹙,瞬間便明白了申時奇的用意。
這不僅是示好,更是遞交投名狀,將申家的未來更進一步地綁在他的戰車上。
只是,申家用得著這麼急切嗎?
他拍了拍華蘭的手背,以示安撫,沉吟片刻,對外道:「人既來了,便先安置在聽雪軒吧。」
「是。」翠蟬應聲退下。
華蘭垂下眼眸,臉卻愈發紅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臉紅。
是見到許久未見的官人主動要求,卻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斷。
還是————
李瑜看她神色,知她心中不快,溫聲道:「不過是一場交易,不必掛心。」
華蘭強笑了笑:「妾身明白。侯爺放心,妾身會妥善安排。」
她終究是大家出身,很快便調整好心緒,只是那份原本想留丈夫安寢的心思,卻淡了下去。
聽雪軒內,燭火通明。
申和珍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如同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綾緞襖裙,裙擺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斗篷,襯得她肌膚如玉,眉目如畫。
她出身於晉南大族,卻自小同父親一起在江南長大。
而她確如江南煙雨蘊養出的美人,氣質清貴雅致,一舉一動皆透著良好的教養。
她怔怔地看著被狂風拍打著的窗戶,一時間頭腦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被送來。
只知道父親說,這件事關係整個申氏的存亡,而她,今夜就要成為李瑜的女人。
她的父母平日裡待她極好,也是該她報答父母的時候了。
而且對那位名震天下的景寧侯,她亦如同汴京許多少女一般有過仰慕。
腳步聲傳來,申和珍猛地站起身。
簾櫳掀開,李瑜走了進來。他並未穿著官服,只是一身簡單的深色常服,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目光沉靜,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卻並無狎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