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咱們只是各為其主罷了(真要被你們逼得猝死)(1/2)
凌晨五點。
首爾。
李永國駕駛的轎車行駛得很慢,最後停在公寓樓下標著「專屬」字樣的車位上。
他推開車門,一股清冽的夜風直鑽衣領,帶著徹骨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
任務的關鍵一步已經完成。
就在幾小時前,他站在登鋪里碼頭偏僻的裝卸區,親眼目送「獵手」帶著全在國鑽進漁船。
從漁船駛離港口的那一刻起,李永國就沒離開過那台加密軍用波段無線電台。
他守在電台前整整四個小時。
最後一次跟「獵手」聯絡時,「獵手」報告已經和老家前來接應的魚雷艇聯繫上了。
敲定最終交接坐標,北緯37度12分,東經126度48分,一切進展順利。
再之後,無線電里的聲音被越來越強的噪音吞噬,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取代了人聲,信號徹底消失在北方的茫茫海域裡。
那片海域超出了無線電的有效通訊範圍,是計劃里早就預料到的通訊中斷區。
李永國清楚,這意味著「獵手」帶著全在國正全速駛向預設的區域。
他不可能在登鋪里空等,必須立刻返回首爾,回到那個能讓他暫時蟄伏的地方。
此刻,東方的天際線已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時間緊迫,李永國必須抓緊每一分鐘休息。
如果明天一臉黑眼圈上班,破綻很大。
李永國鎖好車門,走向公寓樓入口。
來到自己房間後,他先是觀察一番,確認門鎖沒有被動過,這才拿出鑰匙開門。
「咔嚓」一聲,門開了。
李永國閃身進去,反手關上房門,又擰動了門後的反鎖。
公寓內部陳設簡潔,客廳里只有一張沙發,一張玻璃茶几。
他徑直穿過客廳走向臥室,摸黑走到床頭,調整鬧鐘,將時間定在三個小時後。
李永國必須通過這三個小時,驅散長途奔波的倦意,維持白天在國防部里「李永國上校」該有的精神狀態。
昨天離開國防部前,他已經將作戰計劃課的日常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條,哪些文件需要批閱,哪些會議需要列席,哪些下屬需要對接,全都寫在備忘錄上,足以應付任何人的例行檢查。
他只需要在上午十點前準時抵達辦公室,就能繼續扮演那個恪盡職守的國防部軍官。
三個小時後,床頭的鬧鐘準時響起。
李永國睜開眼,翻身下床,走進浴室。
他打開水龍頭,冷水嘩地一下潑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帶著強烈的刺激感,瞬間衝散了最後一絲殘留的睡意,讓每一個毛孔都跟著收緊。
他對著鏡子,拿起剃鬚刀仔細刮淨下巴上的胡茬。
鏡中的男人面容冷峻,眼角有些皺紋,卻絲毫不見頹態。
走出浴室時,晨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
李永國徑直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吐司麵包。
——
平底鍋架在燃氣灶上,點火。
兩個雞蛋被磕進鍋里,蛋清迅速凝固,邊緣漸漸泛起金黃。
他用鏟子輕輕翻動,讓蛋黃保持著溏心狀態。
很快,早餐就準備好了。
李永國端著餐盤,習慣性地走到客廳臨街的窗台邊。
他一手拿著吐司,一手端著餐盤,目光看似隨意地投向樓下街景。
這是他多年潛伏生涯養成的習慣,一個既能觀察外部環境,又顯得極其自然的姿態。
他的視線掃過街角的便利店,掃過緩緩駛過的垃圾車,掃過匆匆上班的打工族————
就在這時,李永國整個人僵住了。
數輛轎車和麵包車從街道的兩端疾馳而來。
這些車雖然掛著民用牌照,但李永國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保安司令部的制式車輛,車身經過加固,輪胎比普通車更寬。
車隊帶著刺耳的急剎聲,堵住了公寓樓的所有出入口。
車門推開,下來的人迅速開始布控。
一部分人迅速散開,守住樓道入口,電梯間和安全出口。
另一部分人則扛起攀爬梯,直接撲向大樓外牆的消防梯和管道,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目標明確地控制各個制高點。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兩分鐘,實在是太快了。
原本安靜的公寓樓瞬間被鐵桶般的包圍圈籠罩,連一隻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哐當!
李永國手中的餐盤脫手而出,掉落在地板上。
瓷盤撞在地面,瞬間摔得粉碎,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煎蛋滾到角落,蛋黃灑了一地,牛奶杯倒扣,乳白色的液體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李永國的瞳孔驟然收縮,感覺快要無法呼吸了。
保安司!
林恩浩!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目標如此明確,行動如此迅猛!
宋智勛招了?
不,不可能!
他太了解「海豚」了,那是個真正的硬骨頭,經受過最嚴苛的反審訊訓練,就算被剝掉一層皮,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那是哪裡出了問題?
「獵手」暴露了?
漁船被截了?
還是老家的接應力量出了差錯?
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李永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心緒。
逃?
樓下已被圍得水泄不通,樓頂也肯定被占領,每一個出口都有荷槍實彈的特工把守。
硬闖是自尋死路,只會落得個當場擊斃的下場。
怎麼辦?
必須冷靜!
他強迫自己飛速思考,目光掃過室內的每一個角落,尋找任何可能的轉機,或者————最後的歸宿。
李永國的視線落在了客廳角落的那台保險柜上,又迅速移開,那裡藏著的東西已經來不及處理了。
幾乎在餐盤落地的同時,樓道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戛然而止。
短暫的死寂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炸開。
砰!
轟—!
房門像是紙糊的一樣,門鎖和鉸鏈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變形,崩裂。
林小虎手持大號液壓破門器,肩膀抵著撞開的門板,第一個沖了進來。
緊隨其後的是姜勇燦和另外幾名行動隊員,他們的動作快如閃電,衝進來的瞬間就分散站位,形成一個扇形的包圍圈。
手中的MP5K微型衝鋒鎗和伯萊塔92F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在破門的剎那就牢牢鎖定了李永國。
「不許動!」
「舉起手來!」
厲喝聲在狹小的玄關炸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李永國身上還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棉布的料子柔軟單薄,與眼前荷槍實彈,殺氣騰騰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臉上適時地流露出驚愕的表情。
李永國緩緩舉起雙手,目光卻越過兇悍的林小虎和姜勇燦,落在隨後踏入房間的那個男人身上。
林恩浩穿著一身筆挺的保安司准將制服,眼神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李永國的臉上。
「李上校。」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說道,「真是好興致。」
「首爾城裡,仁川港外,簡直是天翻地覆。」
「你倒是在這裡氣定神閒地享受早餐?」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破碎的餐盤和狼藉的食物,語氣里的「雙關」意味相當濃烈。
李永國的心頭猛地一震,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錯愕的神情。
他眉頭皺得更緊,語帶委屈:「林部長?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帶人破門而入,私闖官員住宅,這是要幹什麼?」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里滿是不解。
那副模樣表演得近乎完美,換作任何一個外人,恐怕都會信以為真。
林恩浩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林小虎遞了一個眼神。
林小虎會意,立刻上前一步,將李永國按在牆上。
。隨後,他開始在李永國身上摸索,從上到下,從前到後,腋下、後腰、腿側、腳踝,每一個可能藏匿武器的地方都被仔細搜過,連頭髮絲和衣領都沒放過。
確認李永國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後,林小虎從腰間取出一副精鋼打造的沉重手銬。
「銬上。」林恩浩淡淡命令,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林小虎應聲,就要動手去抓李永國的手腕。
「等等。」林恩浩忽然抬手制止。
他向前走了兩步,拉開李永國餐桌旁的椅子,姿態從容地坐了下來。
林恩浩與李永國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正好能平視對方。
「我改變主意了。」
「看來李上校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剖析著對方的表情,「不急,我正好也有些疑問,想聽聽你的高見」。
「6
林小虎和姜勇燦立刻一左一右,緊貼在李永國身後。
槍口頂住他的後腰和後心。
這樣的陣仗,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精神崩潰,癱軟在地。
李永國感受到槍口的堅硬觸感,感受到身後兩人身上散發出的濃烈殺氣,反而徹底平靜下來。
偽裝被撕破的瞬間,某種真實的東西反而在他眼中浮現。
李永國不再掩飾眼中的鄙夷,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
他發出一聲冷笑,目光直刺林恩浩的眼睛:「林大部長,好大的官威啊!」
「帶著一群如狼似虎的爪牙,闖進一個國防部上校的家裡,濫用職權,肆意妄為!」
「國家————我們為之付出一切的國家,就是敗壞在你們這些無法無天,只知羅織罪名,構陷忠良的特務頭子手裡!」
李永國一聲怒罵:「你們保安司令部,算什麼東西?」
林恩浩笑了,淡淡說道:「你問我保安司令部,算什麼東西?」
「它專門對付你這樣的人。」林恩浩一點也不生氣,對李永國的惡語充耳不聞。
林小虎就沒這麼好涵養了。
「混蛋!」站在李永國身後的林小虎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跳。
他再也忍不住,揚起手中MP5K堅硬的槍托,用盡全力狠狠砸在李永國的後肩胛骨上。
「嘭——」地一聲。
「呃!」李永國的身體猛地一晃,劇痛從肩胛骨蔓延開來,瞬間席捲全身。
他臉色瞬間煞白,額頭滲出冷汗,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李永國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到嘴邊的痛哼咽了回去,腳下像生了根一樣,沒有挪動半步。
他反而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更加輕蔑的眼神死死盯著林恩浩:「就這點能耐?」
出乎意料,林恩浩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他嘴角的弧度擴大,變成了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林恩浩輕輕拍了兩下手掌,掌聲清脆,似乎在欣賞一出精彩的表演。
「精彩,真是精彩的控訴。」林恩浩笑意更濃,「李永國上校,你口口聲聲忠良」,句句不離國家」。」
「那麼,我倒想請教,一個潛伏在國防部心臟,策劃綁架大統領公子,試圖以此要挾國家,與敵國情報機構勾結,在後方製造爆炸破壞的間諜頭目—東林」。」
他刻意加重了「東林」兩個字的讀音,目光死死鎖住李永國的眼睛,「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跟我說這些話?」
「東林?!」李永國的腦袋一陣發暈。
對方連他的代號都知道,顯然已經獲取了可靠的情報。
臉皮厚是情報人員的第一生存技能。
李永國臉上的驚愕和茫然偽裝得更加逼真,甚至帶著一些憤怒。
他猛地睜大眼睛,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什麼東林?林部長,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是在指控我嗎?荒謬!」
「拿出證據來!」
林恩浩身體向後靠向椅背,冷冷看著他,眼神似乎在看一個在拙劣演戲的小丑。
「證據?」
「呵,都到這個份上了,還跟我玩這套「我不知道」的把戲?」
「李上校,不,東林先生,你的表演天賦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他微微搖頭,語氣陡然轉冷:「沒有宋智勛的金口玉言」,你覺得,我怎麼能如此精準地,找到你這位深藏不露的國防部上校頭上?」
宋智勛這個名字的出現,讓李永國構築了多年的心理防線出現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眼神中的驚疑再也無法掩飾。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海豚」是組織最忠誠,意志最堅定的戰士之一,經受過嚴格的訓練和考驗,熬過了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折磨,怎麼可能會背叛?
他堅信宋智勛寧願死一千次,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但林恩浩精準的抓捕行動,以及此刻他篤定的眼神,又讓李永國堅如磐石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巨大的衝擊讓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短暫的死寂在房間裡蔓延。
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甦醒的嘈雜。
遠處的汽車鳴笛聲,便利店開門的吱呀聲,晨練老人的交談聲。
這些聲音本該充滿生機,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幾秒鐘後,李永國似乎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一絲清明。
他放棄了徒勞的否認,抬起頭,目光刺向林恩浩:「既然林部長找到了我,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告訴我,你們底用了什麼手段,讓宋智勛背叛?」
他需要知道宋智勛身上發生了什麼,是什麼力量摧毀了那個鋼鐵鑄就的戰士。
林恩浩臉上的笑容加深了:「手段?」
「放心,東林先生,能撬開「海豚」的嘴,自然也能讓你開口。
「我一點兒也不著急。」
林恩浩看了對方一眼,淡淡說道:「很快,你就會親身體驗到。」
「或許,你會比你的「海豚」表現得更————有韌性?」
「回答我!」李永國猛地提高了音量,大聲吼道。
他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前傾,卻被身後林小虎和姜勇燦用槍口死死抵住,動彈不得。
「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用了什麼卑鄙無恥的手段讓他屈服?!」
李永國眼中布滿了血絲,眼神變得猩紅,正如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卑鄙無恥?」林恩浩微微皺眉。
「比起你們這些在背後捅刀子,綁架無辜者,製造爆炸殺害平民的高尚信仰者」——
林恩浩話鋒一轉:「我們這點手段,不過是維護國家安全的必要措施罷了。
,李永國沉默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萬骨,說的其實不是士兵,而是百姓————
林恩浩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冷聲說道:「事已至此,東林先生,我想你心裡也該清楚,再狡辯、再憤怒也毫無意義了。」
「你的身份,我已經知道了。」
李永國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想反駁什麼,但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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