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無法拒絕的條件(2/2)
因為能成為NBA球隊首發的球員往往是很有責任心,訓練很刻苦的球員,他們不需要教練在這方面操心太多。
而那些坐在板凳上,尤其是板凳末端的球員,他們的士氣和心態往往決定了全隊的氛圍。
這是隊伍管理上的木桶效應,如果你板凳末尾的球員都能充滿活力,訓練刻苦,隨時準備好比賽,那你的隊伍一定沒有問題。
除了板凳末尾的球員之外,還要多加關注的就是刺頭型球員,這樣的球員在NBA很多。
他們往往桀驁不馴,性格乖戾,尤其是一些出身底層的黑人球員,說好聽點叫有個性,說難聽點,就是除了會打球外,就是個人渣、敗類。
這樣的人渣敗類在NBA這個聯盟層出不窮,球迷在球場上看球員各個都是光鮮亮麗的球場英豪,只有身在其中才會明白,其中有多少離開籃球就是狗屎的傢伙。
這也是NBA教練最大的挑戰之一,你必須和一些品行不端、性格糟糕,甚至作奸犯科的人合作,安撫他們,幫助他們,勸服他們好好打球。
實在不行了,才能將他們一腳踢開——而且現實情況往往是教練比球員更早被踢開。
拉里-伯德特意諮詢了里克-卡萊爾和迪克-哈特,列了一個表格,誰是目前這支開拓者最需要管教的人,最有可能坐板凳末尾的人。
哈特和卡萊爾給了伯德四個名字:克里斯-杜德利、魯本-恩巴德、范埃克塞爾以及伊塞亞-里德爾。
其中,克里斯-杜德利和魯本-恩巴德屬於板凳末端的邊緣人。
杜德利1993-1994賽季來到開拓者,典型的白人高材生球員,他畢業的學校是耶魯,攻讀政治學和經濟學。
他出身於典型的白人高知家庭,父母、祖父、叔叔都是耶魯大學畢業,祖父是尼克森政府的駐丹麥大使。
這傢伙未來的目標是從政,而且他的從政目的地正是在波特蘭。
在開拓者打球期間,他對政治活動的興趣比對籃球要更大。
這好像是從比爾-沃頓開始,就在波特蘭開拓者遺留下來的「光榮傳統」。
而伯德一向厭惡政治活動,他總是讓自己離開這些事遠遠的。
訓練營前他想著,或許應該找杜德利好好談談,或者乾脆以後找個機會把他交易掉,去換一個好用的小前鋒。
開拓者內線的資源還是比較充裕的,阿甘、PJ-布朗、小奧尼爾,已經足夠撐起正常輪換了。
魯本-恩巴德是開拓者在第二輪選中的球員,各方面都很一般,隨時可能被裁掉。
相較於如何激勵和管理他,伯德更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告訴恩巴德你被球隊裁掉了。
這是主教練的工作,伯德不願意去做,他知道每個進入NBA的球員都是歷經千辛萬苦,千挑萬選才走出來的。
沒有人願意輕易放棄,親自告訴他們被裁掉更是一件殘忍的事,不過伯德自認為自己做好了做這種事的準備。
剩下的范埃克塞爾和伊塞亞-里德爾是典型的刺頭。
范埃克塞爾畢業於辛辛那提大學,因為高中時和教練關係不和還打人,很多學校都不要他,辛辛那提收留了他。
到NBA選秀時情況差不多,他有才華但很多球隊對他的品行不敢恭維,最後是傑里-韋斯特在離開開拓者之前,欽點了這位大眼泡的後衛,希望給開拓者留下一些天賦資產。
范埃克塞爾確實很有天賦和能力,短短兩個賽季,他就從特里-波特手裡搶走了首發控球後衛的位置。
在他表現最好的95-96賽季,他場均可以貢獻16分8次助攻,光看數據已經是聯盟優秀的控球後衛了。
然而除了球場有著出色表現之外,范埃克塞爾場外可謂劣跡斑斑,而且他的性格非常桀驁不馴。
早在1993年決定參選NBA時,范埃克塞爾就顯露出他桀驁的性格,據說他在超音速隊試訓時,就敢於和主教練喬治-卡爾頂嘴。
喬治-卡爾讓他從底線跑到罰球線六個來回,以考察一下他的移動移動速度和耐力。
結果范埃克塞爾跑的慢慢悠悠不想盡全力,喬治-卡爾和他說你可以更快一些,而范埃克塞爾說我想更涼快一些。
超音速自然對范埃克塞爾沒有了興趣,范埃克塞爾也是這麼想的,超音速後衛線擁擠根本沒有他的機會。
後來傑里-韋斯特打電話個范埃克塞爾說波特蘭開拓者選中你了,范埃克塞爾根本沒到現場,他喝了個酩酊大醉,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被挑中了。
來到開拓者的第一個賽季,他就敢在對陣超音速的比賽中嘲諷加里-佩頓,一個新秀敢和佩頓在球場上互噴,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上個賽季,他還被曝毆打他的女朋友,將女友的腦袋朝著地板上撞,不過最後並未立案調查。
至於其它的諸如和裁判發生爭吵罵裁判是「侏儒」,用腳踹躺在地上對手的腦袋,和教練吵架互噴都是范埃克塞爾劣跡簿上的一部分而已。
伯德問卡萊爾,在1993-1994賽季,阿甘還在球隊的時候,范埃克塞爾的表現怎麼樣。
卡萊爾說馬馬虎虎還不錯,不過等到阿甘退役,他就有些放飛自我了,不知道阿甘回來會不會好一些。
范埃克塞爾的確是個令人頭疼的刺頭,不過和伊塞亞-里德爾比起來,范埃克塞爾就顯得乖巧多了。
因為范埃克塞爾再怎麼犯渾,不過就是在球場上囂張一點,球場下打女朋友和隊友,屬於工作問題和家庭矛盾。
里德爾就不同了,他畢業於著名的UNLV,先前他在羚羊谷學院打球,後來和拉里-詹森等人一樣,被塔克尼恩招募到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
那裡是著名的壞孩子的遺棄之地,與整個NCAA為敵的地方,塔克尼恩是他們的保護傘,大學是他們的庇護所,他們一起拿到了NCAA冠軍並在兩個賽季的時間裡震撼了全美大學籃球。
可一旦離開大學來到NBA,真正的成年人世界,他們身上的約束和封印就被打開了。
伊塞亞-里德爾在1993年選秀大會上被森林狼用第五順位摘下,是個高順位的天才球員。
到生涯第二個賽季,里德爾已經能場均拿下20分3.3次助攻,朝著明星球員的發展而去。
然而在球隊裡,在他職業生涯的第一次正式訓練中,他遲到了好幾個小時。
從此遲到成為了他生涯的基調,在森林狼效力的三個賽季里,他遲到、缺席訓練、趕不上大巴、飛機的次數數不勝數。
而遲到只是他「罪行」中最輕微的一項,1994年他在一家購物中心與一名婦女發生爭執,然後用腳狠踹了她,遭到警局逮捕,被判處輕微傷害罪,監禁四天,緩期執行。
從明尼蘇達飛往菲尼克斯的航班上,他因為錯過了球隊專機,又拒絕乘坐另外一班飛機,和工作人員發生爭執,辱罵工作人員,還吐口水,被機場警察局逮捕。
在明尼蘇達一家體育酒吧,他毆打了一名酒吧經理,被判處五級傷害罪,又去局子裡蹲了幾天。
接連的被捕、判刑,不服管教,導致森林狼管理層對伊塞亞-里德爾失去了耐心,於1996年夏天將他交易到波特蘭。
而就在他被交易到波特蘭開拓者後幾天,他又遭到了警方逮捕,罪名是更為嚴重的持有違禁品。
逮捕後,警察不僅從他那裡搜到了非法持有的大麻,還有一部經過非法改裝的手機,這部手機可以打電話後把話費計到別人的手機號上。
里德爾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又被判了刑,現在他已經是警察局的重點監控人物,慣犯名單中有他一號。
拉里-伯德在欣賞里德爾這一長串的劣跡時,唯一讓他感到心裡舒服的是他在森林狼總是遲到,惹得森林狼經理凱文-麥克海爾抱怨連連。
伯德心想,凱文你也有今天,你當年天天故意踩點到,現在去了森林狼遇到個天天遲到的,你總算老實了吧。
心裡爽歸爽,現在好了,凱文-麥克海爾把里德爾這個燙手山芋扔到波特蘭,扔到了伯德手裡。
伯德最討厭球員遲到,他篤定里德爾第一天很有可能遲到,屆時就要殺雞儆猴,給違規者一點顏色看看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球員和訓練師、後勤人員一個接著一個抵達訓練館,威拉米特球館變得熱鬧起來。
七點二十五分,范埃克塞爾頂著倆大眼泡出現在球場,這傢伙沒有遲到,準點去更衣室換球衣。
伯德點了一下人數,15名球員已經到了14個了,就剩下伊塞亞-里德爾,看樣子這傢伙果真要遲到了。
伯德在心裡盤算著該怎麼教訓里德爾,用什麼樣的方式對付這種刺頭,是像比爾-費奇那樣冷嘲熱諷?還是像KC-瓊斯那樣義正言辭,又或者像克里斯-福特那樣嚴厲的訓斥?
七點二十九分,球員們準備在場上集合,伯德拿起哨子,準備開始自己教練生涯第一堂正式的訓練課。
這時球館的玻璃大門被推開了,伊塞亞-里德爾背著運動包一路小跑進來,他看了看已經抵達的隊友們,揮揮手表示不好意思到晚了。
「快去換衣服伊塞亞!拉里教練的哨子已經饑渴難耐了!」甘國陽催促著里德爾,里德爾連忙進更衣室去換衣服。
這時,時間剛好到七點三十分,拉里-伯德生涯的第一堂正式訓練課,沒有人遲到。
伯德叉著腰,嘴裡嚼著口香糖,心想,他媽的,伊塞亞-里德爾竟然沒遲到,難道是我拉里-伯德的人格魅力太強,把他給感化了嗎?
不知道,暫且這麼想吧,反正伯德就是這麼認為的。
【「我在波特蘭開拓者隊效力期間,訓練幾乎沒有遲到。很多人不相信,但那是真的,我在明尼蘇達經常遲到,理由很多,堵車,下大雪,水管破了,汽車輪胎壞了,我奶奶死了,大姨媽來了……反正我記不清我遲到了多少次。」
「後來我被交易去波特蘭,我知道我要和阿甘、伯德合作,但我沒打算改,我就是我,我一直都是那樣的行事風格,我會遲到,但到了球場我會全力以赴,我不認為我有什麼錯。」
「在1996年新賽季訓練營開始的前一天,拉里打電話給我,說七點半訓練,請準時到場。我嘴上答應,心裡說去你媽的,第一天我肯定要睡懶覺。因為如果第一天你不遲到,後面你就會不好意思遲到。如果第一次遲到被容忍,後面就無所謂了。」
「但是,那一天桑尼找到了我,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住在哪裡的,反正他找到了我,說想和我談談。關於桑尼的傳說太多了,我就不贅述,我只說那天他對我說了什麼,我們談了大約十五分鐘時間。」
「他和我說:『伊塞亞,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第一,在開拓者好好訓練,好好打球,然後和我一起拿一個總冠軍,有一天你退役了,或者你嗑藥磕廢了,還有媒體出來請你去參加訪談,做節目,讓你講述一下那段傳奇的經歷。你可以張著大嘴把過去那些破事說的天花亂墜,讓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聽眾聽的津津有味,還能有口飯吃。第二,繼續去警察局那裡報導,然後我會把你送離NBA,你沒聽錯,讓你離開NBA。我是球員工會主席,我有足夠的權力和能力,讓你從這個聯盟,從球員工會消失,徹底消失。』」
「說完這些之後,我有些蒙,他接著說:『你現在不用給我答案,不要回答我一或是二,我知道你有自尊心,你不想輕易服軟,我明白,人都要面子。所以,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考慮好以後你也不用答覆我,就看明天的訓練。拉里要求七點半之前到,如果你七點半之前到了,我就認為,你接受了我的條件。如果你七點半前沒有出現,那你就永遠都不要出現在開拓者訓練館的地板上。』」
「最後他和我說,『祝你好運里德爾』。我他媽的愣在那裡好一會兒,然後我決定,絕對不要遲到。」
「因為他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2012年,伊塞亞-里德爾在關於他的紀錄片《我的證詞》中,做如上講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