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天下第一法帖(2/2)
「有多了不得?」
「額————聽說,我也只是聽說————若是書寫得好了,名字能入「聖教心經」,便也是序者了。
「竟有這般作用?」
周玄問道。
「當然了。」竹扶搖玩興大起,她在見了周玄的畫,頗有寫意的門道後,便又問道,「對了,都說書畫同源,畫佳者,書自然不差,周上師,反正我們閒著也是閒著,若不然,你也寫兩篇書瞧瞧?」
「也可以寫寫看看的。」
周玄這次連骨牙都不用了,右手朝著遠處揮了揮,一陣風,緩緩而起,托著一根樹枝,徑直飛入了周玄的手中。
周玄握住了樹枝後,便蹲在地上,在地上寫了起來。
蓮花寺早已破敗,地上的鋪磚早被掀飛,裸露出了較為鬆軟的土地,不過,即使不是土地,而是厚實青磚,以周玄現在的香火層次,用枝木於磚瓦上寫出字來,也不過是順帶手的事兒。
他拈住了樹枝,稍微回憶了下前世的書帖,便寫下了一行字—一知虞帥書,桓公以至洛,即摧破羌賊,賊重創,想必禽之。
這一行字,出自周玄前世的《破羌帖》,也稱《王略帖》,是一代書聖王羲之寫給友人的信。
別看只是一封小信,但這一副帖的名氣極大,雖然不如《蘭亭集序》家喻戶曉,但在各大書家心中,地位極高,同樣也是書法大家的米芾,對於《破羌帖》極為推崇,稱呼此貼為「天下第一法書」。
周玄前世酷愛書法,對於此貼的臨摹,自然極下功夫,因此他現在仿寫此帖,速度極快,二十來字,幾乎是一蹴而就,但就這麼短的時間內,一旁觀字的竹扶搖,表情卻變幻多次,在周玄寫下「知虞帥書」四字時,竹扶搖的目色便不由的滯住,心說:「這周上師的筆法,好生俊秀。」
而周玄越往下書寫,她的目色就開始生出了艷羨的神色,」周上師雖是人間人,字卻是天上字,絲毫不俗,絲毫不俗。」
在周玄寫到「即摧破羌賊」中的「破」之時,竹扶搖的心情,便不亞於石破天驚。
這個「破」字,僅用兩筆寫出,筆畫極其簡省,但形態俱全,頗具動感。
「這天下書家,竟有如此結字者?周上師這一手書,從何習來、師從何人?」
「不對,我常聽乾婆婆講,這作書亦要講究靈感,若是狀態尤佳,偶得天成,得此「破」字,也並非奇事。」
「估莫是運氣好些而已。」
竹扶搖將周玄枝木寫出的「破」字,當成了偶得靈感,並非因為「同行是冤家」,而是因為竹扶搖也懂書家一道,這個「破」字的出現,巔覆了她的認知,她認為以「正道」書寫出這個字,完全是不可能之事。
但等到周玄寫到「想必禽之」之時,「禽」字雖然與「破」字的形態,全然不同,可他依然只用了兩筆,講「禽」字寫得形神俱備,頗具動感,「竟不是妙手天成?」
竹扶搖這一刻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對周玄,除了崇拜,還是崇拜,「周上師的身形,都高大起來了。」
「這等結字筆法,堪稱神跡。」
竹扶搖踞蹲於地,恨不得將頭都埋到周玄的那行字里。
「我這手書,能否在玉京,換得一官半職?」
周玄將手中的樹枝扔掉,拍了拍手,問道。
此時他也與竹扶搖一般,低著頭,欣賞著字跡,只是竹扶搖是純粹的膜拜,而周玄,大有欣賞自己手書作品的意味,不過瞧著瞧著,周玄眉心處的墨眼動了一下。
他的墨眼,本就緊閉,成了一條波紋線條,浮於他的眉心處,但現在,周玄凝望自己的字跡久了,墨眼竟有睜開的衝動。
「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周玄又望了望自己的字,只覺那些字,像是生出了手腳一般,筆畫、線條,都輕微的爬動了一點點,便是這些爬動,延伸,卻使得這行出於「破羌帖」的字,無論是神韻、還是意象,都要更上一層樓,仿佛直追著王右軍的真跡一般。
「書聖法帖,竟是這般寫成。」
周玄心裡越來越有書寫的意動,他竟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字跡處,伸出右腳,腳尖划過泥土,用新土埋了字痕。
「哎喲,周上師,你這是做什麼?」
竹扶搖只覺得心頭在滴血,她好不容易見到如此「神字」,已經在考慮,怎麼把這一行字,給搬回玉京去,結果,那周玄卻一腳將字給掩埋了。
「噓!」
周玄見竹扶搖有些失態,他連忙豎起了一根手指,抵於唇間,說道:「老妹,別急,這二十來個字,敗筆頗多。」
「敗筆,哪來的敗筆?」
竹扶搖是當真沒有瞧出敗筆的痕跡來,周玄又說道:「你稍等我一會兒,我要重凝心神,然後————寫一幅更好的。」
「什麼————」竹扶搖不禁尖叫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周玄繞著竹扶搖瞧了一圈,說道:「叫啥,尾巴被誰踩住了?」
竹扶搖沒心情理會周玄的玩笑,而是問道:「你說————你還能寫出一幅更好的?」
「那是自然,我心有所感。」
「周上師,那我求求你,你快點寫。」
竹扶搖這叫一個心癢—一剛才的「破羌帖」,分明已經那麼完美了,現在周玄說還有更好的?
「這更好的,該是什麼樣啊?」竹扶搖此時,已經都忘了自己臨凡是做什麼來著,她滿心思只想一件事,想瞧瞧周玄如何寫出更好的字。
「你別催,靈感需要沉澱,我先好生琢磨。」
周玄又盤腿於地,想著剛才他的墨色法眼,瞧見的字體變化,竹扶搖就在一旁,凝出一片蒲扇大的桃葉,給周玄扇風,生怕周玄思想劇烈,過於焦燥。
她對周玄的殷勤侍候,可把長生教主、天殘僧、青衣佛幾人瞧得眼熱。
李長遜更是說道:「這玉京的使徒,侍候著咱大先生,大先生這是多大的魅力啊。」
「唉,不用強逼,不動用武力,只是短短接觸一段時間,那玉京使徒便主動當起了扇風侍女,周上師,讓我等不服都不行。」
長生教主說不出的羨慕,而就在此時,他旁邊忽然吹來了一陣涼風,他扭頭一看,發現是天殘僧在扇著殘袍。
「你做啥?」
「還能做啥?上師有使徒小姐幫著扇風,你也不差,有我給你扇風呢。」天殘僧說道。
「————」長生教主。
「我先給你扇一會兒,等你舒服夠了,你再給我扇,咱也體驗體驗周上師的待遇。」天殘僧又說道。
長生教主:「————」
周玄在凝思著「破羌帖」的時候,玉京玄都宮內的「聖教心經」碑刻,也不自禁的晃動了一陣,這等震動,倒不像是聖教的序者們,要發號什麼施令。
宮內眾人,都望向了乾婆婆,問:「婆婆,序者大人們,有何指令?」
「不是指令,而是序者大人們,產生了某種感觸。」
乾婆婆正在跟眾人解釋,但她的身體,像是來了神一般,不自禁的拿起了骨筆,在石碑上刻著字,「知虞帥書,桓公以至洛————」
這一行字,不是別的,正是周玄先前給竹扶搖書寫的「破羌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