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地子神諭(1/2)
那白色汁液中翻滾的氣泡,落在了趙幽庭的眼中,他的喉結,忽上忽下,不斷的吞咽著口水,
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地子」,但他依然如初次見到地子時一般恐懼。
「趙幽庭,拜見神明地子。」
趙幽庭的兩顆膝蓋都在打著顫,不由自主的跪伏了下來,誠惶誠恐的迎接著「地子」的出水。
然而,地子並沒有出現,出現的,是一個中年婦人。
婦人穿著華貴的衣物,衫上鑲嵌著各種名貴的寶石,有西域送來的火彩,亦有著雪原府進貢而來的綠松石,
紅紅綠綠,點綴在一起,流光溢彩。
而那些白色的汁液,卻並未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出水芙蓉一般。
這婦人的樣貌,長得極美,被月光映照後,確實有種奪人心魄的美。
但是……素來好女色的趙幽庭卻不敢多看一眼,
這婦人,不是別人,正是「地子」的姆媽。
姆媽姓孔,整個司天監的人,都稱她一聲「孔夫人」。
趙幽庭老早便聽聞過,這孔夫人別看長得嫵媚動人,實際上,只要掀開她的衣裙,便能瞧見她的肚腹,是一個大大坑洞,
什麼五臟六腑,都不存在,
她能活著,便是依靠著「觀星樓」水潭中巨量的白色汁液。
巨量的奶,便是「地子」給孔夫人準備的。
那地子若是困了、乏了、心情煩躁不安的時候,便會窩到孔夫人的肚腹肉坑之中,蜷成一團,沉沉睡去。
正因為如此,孔夫人身體上的禁忌區域,還不光是那張精緻絕美的臉,她的肚腹,也是禁區之一。
趙幽庭只得繼續將目光放低,只敢去看孔夫人的腳面。
「欽天監十六層,司空星官趙幽庭,參見夫人。」
孔夫人如同女鬼一般,漂蕩到了趙幽庭的身側,說道:「趙星官為京城鞠躬盡瘁,勞苦功高,我是一婦道人家,何必行此大禮,起來吧。」
「是。」
趙幽庭擦了擦額頭的汗,在這一層樓閣里,只要沒有驚動「地子」,那便是極大的幸事了,
至於這個孔夫人嘛,都言說她為人還是寬厚的,至少不會為難欽天監的人。
「地子最近若有所悟,似乎隱隱間,預測到有大災星降世,這幾日,他都在參悟徵兆,有些小事,亦或是不大不小的事情……」
「屬下明白,遁甲掌教雖死,但遁甲一門之中,還有老祖宗在世,亂不了方寸,的確算是小事。」
「屬小不打擾地子神明清修,這就離去。」
趙幽庭去意極甚,反正他踏進了「觀星樓」,堂口托的事情就辦完了,堂口對他的人情也欠下了。
「趙星官似乎很著急,家中有要事?」孔夫人問道。
「那倒沒有,那倒沒有。」
「沒有,就聽我把話講完。」
孔夫人的話音變得冷峻,冷得趙幽庭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夫人請講。」趙幽庭連忙說道。
孔夫人說:「「地子」閉關期間,不是大事,就不要叨擾了,但我可以替它做些主兒來。」
「遁甲掌教被殺,這樁事,我便給你個準話……周玄可以殺。」
孔夫人說道:「但是……江湖爭鬥,也是江湖事,江湖事嘛,自然是江湖了,所以,你們不能假借欽天監的名聲去殺,必須以你們遁甲門的名頭去做。」
「小人明白。」
趙幽庭喜出望外,他原本就沒打算這件事情能辦得成,現在竟然莫名其妙的辦成了。
「嘿……這下我在堂口裡,也算抬起臉面來了。」
他已經心花怒放,連連給孔夫人磕頭,
千恩萬謝的話語,自然是一串串的從趙幽庭的嘴裡往外蹦。
終於是聽得孔夫人倦了,她揮了揮手,說道:「乏了,下去吧。」
「是,是。」
趙幽庭當即便喜氣洋洋的離開,才走了數步,忽然,孔夫人將他叫住。
「對了,先別急著走。」
「夫人,還有什麼事?」趙幽庭又回過頭,向孔夫人朝拜著。
孔夫人的右手,變掌為爪,朝著白色的水潭一抓,
一塊淡藍色的牌子,從白色的汁液里飛出,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將那塊牌子丟給了趙幽庭,說道:「這是觀星樓的牌子,你們遁甲門,在明江府里,做出天大的禍事來,亮了牌子,沒人敢難為你們,
所以,既然是復仇,就不要藏手藏腳,做事盡可以囂張一點。」
「多謝夫人開恩。」
這塊牌子一旦拿回去,那趙幽庭在遁甲門裡的地位,可以說蹭蹭往上漲。
他焉有不喜的道理?
但孔夫人下一句話,便如一盆冷水般潑了過來。
「這塊牌子,只能由你把持,不允許落到別人的手上,所以,在遁甲門復仇的時期里,你都必須親臨現場。」
「這……」
趙幽庭算是聽出味道來了,孔夫人這意思是——他也得去明江府?
「夫人,這……」
「時候不早了,退下吧。」
孔夫人當即便坐在了神嬰橋上,一雙玉足垂下,足尖在白色的潭水中,蕩來蕩去。
「是……唉……」
趙幽庭無奈,只能握住了那塊淡藍色的,類似琉璃的牌子,唉聲嘆氣的離開了。
「聽說那周玄,生猛得很,掌教被他活活劈死,那趙青霄師兄,也被他用溪谷真經散了道……這等禽獸般的人物,讓我去現場盯著?
我要去盯著了,我要死在明江可怎麼辦?」
趙幽庭越想越是難受……那周玄如今號稱九炷香之下第一人,他一個八炷香,怎麼就得非得去現場呢?
「打周玄?誰?我?」
「早知如此,我說什麼也不過來,這全天下,有什麼比我自己的小命還值錢的?」
……
觀星樓里,孔夫人的足尖,忽然被一雙嬰兒般的手給抓住了。
一陣極其悽厲的聲音,從潭水之中,傳了出來。
「姆媽,今日我便要定下周玄為「大災之人」,要向九座游神司,共同下發海捕文書,捉拿周玄歸京,你為何阻撓?」
「地子啊地子,你神勇無雙,可偏偏這腦子不太聰明……」
「我哪裡不聰明了!?」
一個短手短腳的怪嬰,攀附到了孔夫人的腳上,然後像一隻靈活的飛猱般,順著她的腿往上攀爬……
……不多時的功夫,他便已經爬到了孔夫人的脖頸上,兩隻手的十指,深入到了孔夫人血肉里,再張開他的嘴,瘋狂的撕咬起來,
這一口下去,獠牙,便將孔夫人的右臉給咬穿了,
獠牙如釘子,勾住了孔夫人的臉皮,狠狠一扯。
噗哧!
血色的小花,濺進了白色的水潭中,染出了一片嫣紅。
孔夫人的臉,被咬下了一半,血肉模糊,但她卻毫無痛苦可言,而是在不斷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地子,你這娃娃最近長了些力氣。」
孔夫人伸手,按住了「地子」後,輕輕的撫著。
那「地子」暴躁的脾氣,也漸漸的冷靜下來了,說道:「為什麼阻攔我對付周玄。」
「那周玄,後面有人。」
「知道,不過是個假巫神而已。」
「那巫神不是假的,只不過……他到底有巫神的幾層本領,便不好說了。」
孔夫人扭過頭,對地子說道:「讓趙幽庭和遁甲的人,去探探周玄的深淺,再好不過了。」
「遁甲的人出手,明江府、平水府兩府都擋不住,那周玄,必然會請動那尊巫神來戰。」
孔夫人說道:「若那巫神的戰力,不過如此,那他便只配來觀星樓中填水眼啊。」
孔夫人比地子要想得遠一些,這一點,連地子都承認。
地子冷笑道:「姆媽,還是你想得深遠,我只是想抓周玄,你卻想動巫神。」
「不想得遠一些,我們那個四處是無涯苦海的國度,早就消亡在星空之中了,怎麼成得了如今的星海霸主?」
「乖娃子,睡吧,睡吧……有姆媽在,你就是星空之中真正的無敵神嬰。」
孔夫人將「地子」摟在懷裡,頭輕輕的抵在它的胸膛上,唱著柔柔的眠歌,
地子則越發的安靜,在靜謐的觀星樓中,沉沉睡去……
……
「嘟、嘟、嘟。」
「咚、咚、咚。」
一陣鑼鼓喧天的喜慶聲響里,趙幽庭坐在轎子裡,由十六個大漢抬著,晃晃悠悠的上了遁甲門的山頭。
去明江府,找周玄復仇,這表面上看,是一樁喜事,但趙幽庭清楚,這樁喜事裡,多半還摻和著喪事。
「哪怕就算是喪事,我也要喪事喜辦嘍。」
趙幽庭如此想道。
他的模樣,瞧起來是個厚道人,但他肚子裡的鬼靈精可不少,
在離開了欽天監之後,趙幽庭便找了一間茶館「泡」上。
一邊溜著茶水,他一邊思考著對策。
「和遁甲門一起去明江府算帳」,這件差事,那可是極有可能掉腦袋的,而他兜里的「觀星牌」,更不是一把尚方寶劍,那是一張催命符籙。
「要想保住命,就得把遁甲門裡面的幾個老祖宗請出來。」
那些老祖宗,各個實力通天,但他們都是遁甲太上,不理俗務,復仇這種事情,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出手的。
「那些太上祖宗,各個都自視甚高,早不將自己當成凡人,而是一個又一個高高在上的仙人。」
太上祖宗,對於門下弟子的感情淡漠,若不是貪圖遁甲山的風水靈氣,有助於悟道,他們怕是早就一個接著一個的,去往名山大川,找一個地靈天寶的洞窟修煉了起來,
哪裡還管門下的紛爭。
「但這一次,說什麼也不能讓老祖宗袖手旁觀。」
趙幽庭決定——要把那些清高的太上祖宗,給拉下渾水來。
怎麼拉下水?
當然是拉大旗,做虎皮,把場面整得大一點,假傳「地子」的神諭,把太上長老們「請」出山。
正因為要整場面,趙幽庭這才請了鑼鼓隊、彩龍彩師隊,大吹大唱的上山。
「我一個熱愛清修的人,不做歹事,不行欺詐,頂天也就是好點面子,好點美色,雖說愛逛逛花街柳巷,但我哪次差了那些老鴇子半分錢?
我有過錯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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