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三炷佛名(1/2)
這世道上的名聲,大體有兩種,
一種便是苦心孤詣,錘練自己的藝業,寒窗苦練二十載,等候那一日的功成名就。
這種名聲,成名不易,但聚攏了名聲後,卻足夠持久。
另一種名聲,是「欺世盜名」的名,做了些假而大、虛而空的冤孽事情,靠偷、靠騙、靠搶,賺來的偌大名聲。
所謂「紙包不住火」,假以時日,這種名聲之中的貓膩兒,必然被人看透,然後便是樹倒孫散,
這種名聲,來得快,去得也快,
鹿雪法師這個人,欲望發達,五體卻不勤若是讓他刻苦鑽研天下佛法,以求在各大名寺、名僧的交流法會上論佛辯經,爭取一個大佛名來,那他是萬萬不肯的。
「若是一味的青燈殘卷,禮佛、悟佛,還等不到成就一番大佛名呢,人就要無聊死了。」
鹿雪法師是如何做的?他在出家之前,是個獵戶,常年走山,怎會不認得一些山精狐鬼?
他與山中的一條狼精、狐怪,達成了一筆交易。
那些狼精、狽怪,常常帶些嘍囉下山,在鎮上、縣裡,做下些詭異的名堂,諸如偷偷潛入某些家庭之中,殘忍的吃掉家中的小孩、老人。
他們前腳做詭,那鹿雪法師後腳就來平妖,假模假式的做些法事,那些狼精狐怪們,
便數個月不來犯村莊、城肆,
久而久之,百姓真以為他會降妖。
鹿雪法師,便在百姓之中,得了個好名聲,稱呼他為「伏妖大法師」,
只是百姓可憐,豈知這神也是鹿雪,詭也是鹿雪。
鹿雪法師的名聲一起,那可了不得了,七山五嶺的居民們便都知道摩訶寺中,出現了一位頂有名的法師,紛紛慕名來捐香火錢。
同時,有一些虔誠的信徒,橫跨數座大山,要在摩訶寺里出家。
然後嘛,
那些香火錢,自然成了鹿雪法師花天酒地、極樂人生的費用,
至於那些慕名而來的外地出家僧,則被鹿雪法師騙至了山中,孝敬給了狼精、狐怪當血食了。
要說佛名如香火,也用一爛,二灶、三來形容多寡,
那「與精怪謀皮」的生意,便賺來了鹿雪法師的第一爛佛名。
周玄、無崖禪二人,在大魚的體內,只是瞧見了鹿雪法師過往的冰山一角,便有些驚嘆,
「這天底下的人,都是打娘胎里生出來,出生時不過是六、七斤血肉,誰都差不太多,為何有些人,年歲大了,竟會壞到如此地步?」
無崖禪當即口誦佛號,直呼「善哉善哉」。
周玄卻冷冷笑著,說道:「有些人,只是長成了人的模樣而已,實際他們就是披著人皮的鬼啊,能力弱一些的時候,這鬼沒長大,顯不出格外的兇殘,
若是等他能力大了,這鬼就長大了,那才是吃人噬骨,無崖禪師,你且看著吧,鹿雪法師心裡的鬼,醒過來了。」
「你是說他往後,還能更惡?」
「那是自然。」
周玄自顧自的往大魚的深處走去,去瞧瞧鹿雪法師後頭的往事,無崖禪也跟了上去。
鹿雪法師與山精謀事,賺了名聲,但很快,他又心生不滿了,
一日,他與狼精在山野洞窟飲酒之時,躺在床上,憤憤不平的說道:「狼兄,我如何才能將日子過好啊。」
「法師,你如今的日子,還不夠好?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身邊的女人,那是一個接著一個,唯一的壞處,便是你要經常坐在寺廟,裝出清修的樣子騙騙世人,稍顯無趣些。」
「吃分三六九等,穿有品級高低。」
鹿雪法師一骨碌坐了起來,說道:「先說這吃,城裡的趙員外,生意做到了三府之廣,又是個大吃家,就說他吃魚,只吃鱸魚腹下的一寸鮮肉,
一餐要用掉數十條魚,才能炒作一盤,那才叫吃上了好的。」
「再說穿衣,我去京城府參加大佛會時,那報國寺、天馬寺的住持,各穿一縷錦斕的袈裟,縫線都是拿金子做的,
袈裟上,光是其中拇指大小的布面,就能繡出一個維妙維肖的佛頭來,這繡工的費用,怕是比那金線還高。」
「吃、穿若是到了那般品級,方才叫把日子過好了,我此生無望矣。」
鹿雪法師又躺在了那木板床上,哀聲嘆氣。
「說到底,還是需要錢,要錢就要賺大名聲,這大名聲可怎麼賺呢?」
他在思考到這兒,那狼精便湊了上來,說道:「法師,我倒有一計。」
「說來聽聽?」
鹿雪法師來了興趣,連忙說道。
那狼精指了指南面,說道:「往南邊數五座山頭,有一個灰鼠大仙,他懂疫障之法身上長滿了虱蟲。」
「這些虱蟲,有何用途?」法師問道。
「就這些虱蟲,撒到城鎮之中,城中便能生出恐怖的疫病來,等到疫病蔓延,百姓將死之時,你再找那灰鼠大仙,討一些解藥,將這疫病救了下來——-噴噴,那你可就揚名立萬了。」
說到這裡,狼精搖晃著身體,裝模作樣的說道:「到時候,您可就是一一-救苦救難無上善德大士了。」
有了狼精這一番言論,鹿雪法師仿佛瞧見了那一條條鮮活的魚、鱸魚,朝著自己跳躍了過來。
他瞧見了天上,飄著那一領又一領的錦斕袈裟,像漫天的彩蝶一般飛舞。
他問狼精:「狼兄,狼兄,我是哪裡對你不住有這麼好的事兒,你為何不早與我講?」
「不是不講,而是那灰鼠大仙,有個條件。」
「有什麼條件?儘管開口。」法師說道。
「那灰鼠大仙嘛,也是個愛佛法的,他想著,進你的摩訶寺中修煉,每日,也食食那佛氣,企求修個名堂出來。」
「這事倒好辦。」
鹿雪法師說:「摩訶寺中,有一座地窖,留給那灰鼠大仙修行,地方寬又清淨。」
「若是每日,還能有兩、三個精壯的和尚,供灰鼠大仙享用,那就再好不過了。」
狼精口中的「再好不過」,其實就等於「必須答應」。
鹿雪法師沉吟道:「這樁事,恐怕不行—若是將和尚們賺到山外來吃,那倒還好,
但在廟中食用,若是被人撞見,我怕是佛名不保。」
「放心,那灰鼠大仙,與我有交情,他是個謹慎的人,做事有板有眼,斷然不會被人找到痛腳。」
狼精三番五次的勸誡後,終於打消了鹿雪法師的疑慮,他首肯了「灰鼠大仙進寺」事宜。
自從那天起,廟裡的和尚,就越來越少,而山下的疫病卻越來越多,
每每有寺里的僧人,問起了那些消失的僧人去往了何處,鹿雪法師便用了「山下起了大疫,那些弟子,都心中畏懼,躲災去了」的理由,給塘塞了過去。
若還有弟子,問得太急,逼得太緊,鹿雪法師自然是在當夜,就賺他入了地窖,當了灰鼠大仙的腹中食。
如此日子,連過月余,大疫越來越嚴重,波及了十來個縣城,每天都有數百人死去,
最先坐不住的,便是狼精,他騎在狐怪的身上,披了一領袈裟,扮作了行腳僧人,去了摩訶寺,找鹿雪法師密談。
「法師,這山下大疫越來越嚴重,你還不討要解藥,去救苦救世嗎?」
「我要依靠大疫,賺取佛名,自然是這場大疫,越嚴重越好。」
「每天死的人太多了,有傷天時啊。」狼精都看不下眼了。
鹿雪法師卻笑著說道:「若死去的人不多,等我救苦之時,世人怎知我身懷神通,如古佛臨凡?
若每日沒有那數百人,在家人、朋友面前離去,那活下來的人,又怎會記掛我的恩德?」
狼精聽完此話,如墜冰窖,從頭涼到腳一一鹿雪法師的心腸,讓它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精怪,都覺得害怕。
他嘆了口氣,又問道,
「法師,你老家的村子,也在遭遇疫病一一你俗世中的妻兒、父母,也飽受大疫之苦,難道,你也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就此死去?」
狼精想靠著鹿雪法師的家人,止息這一場荒唐的大疫,豈料,鹿雪法師微微笑著,說道,
「我是個出家人嘛,已經斬斷了紅塵,六根清淨,哪兒來的家人?』
狼精聽完,不再多言,拱了拱手說道:「法師,就此拜別。」
從此,狼精再也沒有見過鹿雪法師一一它不敢再見了,不然怕哪天,它也會成為法師的「家人」—·
這場由鹿雪法師掀起來的大疫,足足持續了五十天,上萬人死去,
當鹿雪法師,拿著灰鼠大仙給的解藥,登臨塵世之時,他在數日之內,便賺取了滔天的佛名。
「小僧這些天,在寺中每日翻閱古卷,只求得到救世之法,於前幾日中,忽得古佛入夢,得到了救世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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