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苦淚之海(2/2)
但是,周玄終於沒有下海,
當他已經站在了海邊之時,一頭黑驢子,馱著他的老友,走進了摩訶寺。
「大先生,小僧來得有些晚了,實在是路途遙遠,見諒,見諒。」
無崖禪雙手合十,朝著周玄行禮。
喊「大先生」的,是無崖禪,喊「玄哥兒」的,是趙無崖,這兩人雖說在一道軀體裡,但現在的周玄,分得槓清。
他問道:「無崖大師,你不是睡去了嗎?」
「我沉睡,是為了領悟那四天尊之夢,不過,「六欲禪」現身,卻是干擾了我的大夢,我便趕來了黃原府。」
無崖禪如此說道。
周玄聽了魚和尚真正的名號,便笑著說道:「怪不得這和尚欲望那般強烈,原來他法號,便是「六欲」。」
「人有六欲,佛也有六欲,耳、目、鼻、舌、身、意,皆有其歡喜、欣賞之物,
曾經,古佛與道祖相見,他瞧了道祖的通天手段、見了道祖的無為心性,便心生羨慕,
在兩相告別之後,他披上了道袍,也過了一段道士的癮,念了道經,煉了丹藥。
這便是「意見欲」。」
無崖禪跟周玄,緩緩講出了當年的典故,周玄這也才明白,為什麼魚和尚竟是那般怪癖的打扮,明明是個和尚,卻穿道袍,煉丹藥。
「無崖大師,我待會再與你敘舊,先下海去捉那「六欲禪」。」
周玄怕魚和尚跑遠了,不太好捉,無崖禪卻將他喊住,說道:「大先生,你雖有雲紋,但對這雲紋,卻沒有太多掌握,入不了苦淚之海。」
周玄停了腳步,問道:「我進不去,那你應該進得去要不然,你去抓?」
「..」無崖禪。
無崖禪搖了搖頭,說道:「大先生,我也抓不得,我早將禪修散道,也進不了苦淚之海了。」
「你不能進,我也不能進,那眼睜睜就看著那魚和尚跑脫?」周玄稍微有些惱。
無崖禪卻微微一笑,說道:「大先生,人要抓魚,何需下海?」
他說完,抬起了頭,望向了摩崖塔的塔頂。
在塔頂之上,有數根橡子木,
周玄眾人與魚和尚一戰時,將整座塔的內部結構,撞得七零八散的,但那些橡子木,
到底沒有倒塌,依舊穩穩的撐著塔頂。
無崖禪師,朝著橡木招了招手,那木頭便飛到了他的手中。
橡木入了手,就變細、變短,最後化作了一根魚竿的模樣。
周玄瞧了這竿,當即會意,說道:「禪師,你要將那魚和尚,釣起來?」
「大先生聰慧,不過,我手中有了竿,還得有魚線。」
無崖禪師說完,口中默默念叻看,
隨著他的誦念,摩訶寺中的數千僧眾,頭上都冒出了淡淡的黑氣霧,朝著無崖禪師湧來。
「這些小和尚們,平日裡都為「六欲禪」做事,無論做的是好事還是壞事,都是我那師弟指使的,
師弟指使了,便有了因果,因果牽纏,哪怕是游到了苦淚之海的最深處,也逃不掉的。」
無崖禪師將「黑霧化成了線與鉤」,甩手揚竿。
黑色「因果線鉤」,在苦淚之海中,不斷穿梭,去勢極快,不出幾個瞬息,便鉤住了魚和尚的魚腮。
魚和尚吃痛,努力的搖頭,要將線、鉤甩去,連甩了幾下,忽然,他看到了一陣幻象。
那幻象,便是一尊渾身腐爛的和尚,朝著魚和尚悽慘的說道,
「恩師,平日裡,我們對你言聽計從,壞事髒事做盡,如今東窗事發,你為何獨自逃生,留下我等不管?
「為何!為何!為何!」
腐爛的和尚聲音越發的悽厲,而魚和尚那漂亮的魚身上,也開始出現了腐敗,鱗片脫落,魚尾無光,
不出數個瞬息,他便從剛才的光鮮漂亮,成了一個滿是膿瘡、疥瘡的行街乞弓。
「師弟,別掙扎了,上岸吧。」
魚和尚腐爛無力,無崖禪師的魚線則撐著繃直,一使勁,便將魚和尚從苦淚之海里垂釣了上來。
碩大的腐魚,望著已經遠去的「苦淚之海」,知道自己必將隕落,當即便流下了淚水。
他支吾著唇,說道:「後悔啊,真的後悔—-師兄,我後悔我這一千年來,做的一切錯事,你若是念在—.」」
魚和尚「求生欲」爆發,念著悔罪的詞,
無崖禪師則望向了周玄,問道:「大先生認為我師弟這番言論如何?
周玄笑吟吟著說道:「他流淚,不是後悔了,是知道自己要死,害怕了。」
「大先生聰慧。」
無崖禪師說道:「師弟,讓師兄瞧瞧你這一千年,都做了些什麼?」
接著他又對周玄說道:「大先生,不如隨我一起去看看,我一個人瞧,有些寂寞。」
「也好,我也瞧瞧,如今的魚和尚,曾經的鹿雪法師,是如何復活了自己的家人。」
周玄如此說道。
得到了周玄的回應後,無崖禪師當即便將周玄的左手臂膀抓住,朝著那尾數十丈大魚的身體裡走去。
魚和尚的一生經歷,在周玄、無崖禪走進之後,便如走馬燈一般的呈現了出來。
九百年前,魚和尚還叫鹿雪法師他因為夢到了一匹披著雪花的鹿,便覺得這是佛緣,進了廟裡出家。
要說這鹿雪法師,最初還是讀些佛法的,主持方丈見他機靈、刻苦,尤其是這鹿雪法師,身上有金色的「舍利」顯象,貴不可言,
於是方丈便努力栽培,將他當成了衣缽傳人。
但方丈卻不知,鹿雪法師是一個慾念極其強烈的人。
他喝酒、吃肉,偷了廟裡的香火錢,下山耍女人,
佛寺清規有多少條,鹿雪法師就犯了多少條。
某一日,住持方丈下山替一戶人家做法事,無意中撞見了鹿雪法師,竟然大搖大擺的,從縣城的一座妓館裡走了出來。
他當即便將鹿雪法師,拉到了一個無人的巷落里,責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時的鹿雪法師,痛哭流涕,坦承了自己的尋花問柳之事,並且當即悔過方丈念其初犯,又是個可造之材,便原諒了這一回,
不過,往後沒兩年,方丈又撞見了鹿雪法師「尋妓」,這一次,他無論鹿雪法師如何求情,都要將這個「酒肉和尚」,逐出摩訶寺。
鹿雪法師見這個老方丈,冥頑不靈,便「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憑著一身的蠻力,將這老方丈給活活掐死,然後趁著入夜,逃回了寺廟。
在方丈死去之後,鹿雪法師以方丈愛徒的身份,反而堂而皇之的,成為了新一任的方丈。
他更加肆無忌憚,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該耍女人耍女人,而且不光耍些妓館的殘花敗柳,也拿了寺廟裡的香火錢,養了些良家婦女做情人。
往後的日子,便是如此,鹿雪法師日日歡歌,但這歡歌的快活日子,卻出現了衰敗的痕跡,
衰敗的原因是一一摩訶寺並非名寺,信眾不多,每日收上去的香火錢嘛,數目一般。
就那些香火錢,經不起鹿雪法師這般糟蹋。
「沒錢,這好日子就過不下去。」
「寺廟的香火錢,怎麼才能變得多一些呢?」
雲鹿法師日日冥思苦想,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一一山中不出名僧,聚不出佛名;寺廟不成名寺,如何收得上香火?
「寺里,需要出一個名僧。」
「這個名僧,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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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雪法師,立刻便打起了主意,要用一些歪門邪道的方式,為自己贊下赫赫的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