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天下為棋(2/2)
摩崖僧這是要招安。
「你們佛國人,還真有點風骨呢,就是這風骨,風是渾濁的風,骨頭是賤骨頭的骨。」
周玄背負著雙手,冷笑道。
遇到實力弱小的,佛國人便各種嘲諷之能事,明明是殺戮,卻非要把自己擺在救世主的高度上,饒過這個、饒過那個的,
遇上了實力強大的,搞不定了,就想著阿諛奉承,又是「贈禮」,又是「尋根問祖」的……
「欺下必然媚上,果然一點錯都沒有。」
摩崖僧臉皮是真的厚重,不為周玄的話語所動,而是滿懷期待的凝望著趙無崖。
趙無崖今日的風度,不比往常,只是稍稍頷首,說道:「我是古佛的鏡中人無崖禪師,但我又是尋龍道士趙無崖,
我以無崖禪師的名義,回答你——古佛本就不爭,井國有十株樹,極其神妙,其中有九株祖樹,比肩天穹高遠,唯有古佛菩提樹,小小一株,立於轉輪雪山的某處山凹里,不求飽滿陽光,不追尋和煦春風,更無意分割占領某個州府,
古佛尚未分化之時,已經不爭到了如此境地,如今分化成了二十一禪,更是明慧明心,怎會覬覦那十二重天呢?」
趙無崖又畫風一轉,說道:「我再以趙無崖的名義回答你——你踏奶奶的佛國妖僧,好好的禍害你們佛國去,來我們井國分土裂地,不把你們的腦袋拽下來當球踢,就算我們井國沒有好漢,
這一番棋你最好別輸,怎麼折磨你的法子,我估計玄哥兒都想好了。」
「還是這味兒對。」
周玄聽得趙無崖的怒罵,很是爽快。
「那便是沒得談。」
「好好下你的棋。」
趙無崖再次罵道。
「那便下這一局棋。」
摩崖僧被連連辯駁、當面嘲諷,終於忍耐不住,執了一枚黑子,置於棋盤邊角,說道:「這面棋盤,為聖佛迷加旬王所作,平日裡,便是我們尋波僧翠城拔寨的法器,白子能吸盡天下勢,借勢打勢,
黑子能擋天下勢,周施主的井國十六勢,哪怕香火足夠,也無法一刀斬盡這棋簍中的所有黑子,
不過,若是單純的充當法器,便是小看了這面棋盤,
它的真正作用,是以這天下為棋。」
摩崖僧講到此處,手指關節在棋盤上敲了敲,帶著恐嚇的味道,說:「以天地為棋盤,眾生作子,天道、無上意志執棋,何人敢下?」
「若是只憑小僧一人,自然是不敢下的,但有小先生與我,共同執棋,哪有不敢下的道理?」
趙無崖話音一落,他的右手與周玄的右手,同時捻住了一枚堪比山嶽般沉重的棋子,要放置到棋盤之上。
棋子還凌空舉著,摩崖僧提醒道:「二位,莫怪我沒有提醒你們,落子之後,明江府便短暫的消失在了井國之中,棋不分出勝負來,明江府便會一直遺落下去,
那平水府的儺神,自然也無法再入局,
你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摩崖僧原本是要靠著這一局棋,徹底奴役周玄,讓周玄這天地間的最強容器,充當佛國與井國之間的永恆之橋。
永恆之橋一旦搭建,靠著周玄的身軀,不敢說直接將迷加旬王引渡過來,至少也能同時將三十三重天裡的佛主們,接引好幾尊進來。
那些佛主,若是同時來上七、八尊,井國再無抵抗之力。
天下為棋的棋局一旦開始,儺神無論是否甦醒,以他的一己之力,來力挽狂瀾,也進不了棋局。
他救不了周玄,救不了明江府。
棋局會遮掩住明江府的所有氣息,讓這座州府,在井國的空間之中,被徹底「屏蔽」起來。
這些都是「天下棋局」開啟後的好處,
但壞處也有。
遮星、祆火令、四大尋波僧皆已入局,棋局之外的人,進不了棋局,但同樣,棋局之內的人,也出不了棋局,
若是棋局被翻盤,這些妖人,便逃不走了,那摩崖僧便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若是沒有無崖禪師,這局棋,摩崖僧有必勝的把握——明江府的家底,已經耗盡,桃花祖樹壓不住尋波僧,古樹金鐘被祆火令撞得瀕臨破碎,
明江府到處都是祆火,可有游神能去制裁?
想不到怎麼輸!
但無崖禪師來了,摩崖僧的底氣便沒有那麼足了,是否開啟天下棋局,他便多少帶著些猶豫。
可他已經提前與周玄講好,並且許下了彩頭,約定了棋局,雖然只是口頭承諾,但只要是承諾,棋局的開啟,便已經是擋不住的滾滾車輪,
若是強行停止,聖佛棋盤便會失去靈性,甚至會導致這面棋盤分崩離析,佛國便少了一尊鎮國法器。
只有一種方式,可以在停止天下棋局的同時,又不會造成「聖佛棋盤」的崩碎,便是周玄主動放棄這盤棋。
棋局中止,棋盤保全。
所以,他才會主動勸說周玄、趙無崖,放棄這盤棋。
趙無崖雖然「無崖禪師」覺醒,但他依然如同往日一般,「外事不決問周玄、內事不決依然問周玄」,
他沉默著,在等著周玄的答案。
周玄沉吟片刻後,對摩崖僧說道:「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今日黃原大妖、祆火教、尋波僧、弓正、明江邪神……」
「玄哥兒,還有遮星,明江起霧了。」趙無崖顯得很分裂,一會兒是大禪師的沉穩,一會兒又是他本身的「接地氣的崖子」。
「數股勢力聯合,無非是要逼儺神甦醒。」
周玄說道:「儺神,是井國人間界之中,最後的守護屏障,但他有他的弱點,便是受制於這方天地產生的禁制,每使用一次神力,便會陷入更加昏沉的睡眠之中,你們就是要利用這一點,用整個明江府老百姓的命,逼他甦醒、出手,
我是平水府周家人,是儺神後裔,這一局棋,我一定要替他走——他不用甦醒,我在棋局裡,將你們這些入局之人,全部殺得一乾二淨。」
「你若是輸了,整個明江府都要和你一起陪葬,天下的大棋局,我怕你不敢下。」
「沒有我周玄不敢下的棋。」
周玄說到此處,把著趙無崖的手,將白子落下……
……
黑子先行,棋局已然啟動,
白棋落子,便無反悔的餘地,
天下棋局,就此展開,
在明江府的上空,一道穹頂般的紅絲大網,像極了一個罩子,將明江府團團罩住,
凡入局者,再也瞧不見其餘州府的情況,
但凡沒有入局之人,再也瞧不見明江府。
比如說香火道士,他雖然身形在明江府的半空,但他是時空界之主,並未真正入局,在他的目力之下,都瞧不見明江府的一磚一瓦。
他瞧見如此怪狀後,連忙捏印推演,推演到了最後,猛然嘆息一聲:「竟然是一場無悔的棋局,後生,你與無崖禪師共同執棋,真有能勝得過摩崖妖僧的把握嗎?」
……
棋局已成,在明江府之中,但凡是一個活物,他的頭上,便懸起了一根命運絲線,絲線的另外一頭,連接到了罡風洞裡的棋盤之中,
絲線使得明江府里的每一個人,既有自己的思想,同時命運又受到了棋盤的影響。
「棋,下的是氣,氣若有出口,便是活氣,若是氣被堵住了,那便是死氣,棋盤的邊角,便是罡風洞,我在此處投子,能讓黑棋的氣,活過來。」
摩崖僧又下一子,
兩粒黑子,雖有分隔,卻也呈犄角之勢,攢出了鮮活的氣息,
有了這股氣,寶樹天王的貝葉棕樹,忽然煥發了生機一般,行蹤變得縹緲起來,扭轉了頹敗之勢,竟然一人硬扛住了眾游神的攻勢。
「原來這盤棋局,竟有這等玄妙之處?」
周玄望著棋子,凝神思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