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大師兄來訪(1/2)
天光已亮,周玄難得睡個好覺,渾身氣爽,穿衣洗漱,便去了大廳。
淨儀鋪的廳堂內,雲子良聽著白光的新歌,搖頭晃腦。
「咦,老雲,我記得家裡沒有這歌的膠片啊。」
周玄聽著歌詞,覺得有些陌生。
「白光知道我愛聽她的歌,發行了新歌,專門派人給我送了新的膠片。」
雲子良如數家珍似的,將唱機的櫃門打開,從裡面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周玄看:「你瞧瞧,上面還有白光的簽名。」
「沒想到,你這一把年紀,還當上了應援團。」
周玄瞧了眼紙袋,白光涓美的字跡,似在牛皮紙上流動。
「這手字寫得真不錯。」
周玄誇讚了一聲後,將牛皮紙袋還給了雲子良,走到大門口,感受著清晨的寂靜。
東市街,大白天、大晚上,都不消停。
白天是人們活動的時候,晚上是各大商鋪做活的時間,只有早晨才會如此安靜。
石板街上,幾個挑著蔬菜的老農,也極懂規矩的不去吆喝,就將蔬菜筐擺在街邊,靜靜的等著買主上門。
周玄去攤前,挑了幾個新鮮的水籮卜,兩大把綠葉菜,回了店鋪擱進廚房後,又問雲子良:「彭兄去哪兒了?」
「彭先生現在貴為神明級,忙得很呢。」
雲子良說道:「天穹神明級原本是井國意志派出監管人間的,主要就是監管者,但因為人間天神都沒了作為,他們便接下來『守護人間』的職責,
這守護人間嘛,第一大事,便是風調雨順,讓氣象暗合周期,
前些天,彭侯、鬼手、天官,這三尊神明級,要麼在與佛國人密謀,如何在明江府內興起波濤,要麼便是隕落,
明江府諸多地區,風不調雨不順,不是洪災就是旱災,旱災一現,又引來無數蝗蟲,眼看著老農們一年的收成就要毀了……」
「所以彭兄,便去走訪明江府,勘察氣象天時,好調弄風雨?」
「那可不,他去了、樂師也去了,這倆現在就是下鄉的老農,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了神明級,自然要替老百姓辦點事情的,要不然,和那彭侯、天官之流,又有什麼區別。」
雲子良對自己老友的作派,多少是有些得意的。
周玄覺得樂師、彭升做得挺好。
雖說兩人的香火神道上的修行,與其餘天穹神明級相比,確實差了些火侯,但就這「一心為民」的幹勁,才有神明的派頭。
「老雲,你吃早點了嗎?我看翠姐家門口,還掛著幾隻小羔羊,估計是有小鍋羊湯吃。」
周玄說道。
「那說啥呢,整唄。」
雲子良聽到小羔羊都掛出來了,也動了口腹之慾。
他半人半鬼,吃東西只能食氣,但食慾卻比正常人還要誇張,他離著翠姐鋪子老遠,就已經流下了些許的口水。
「老雲,三頭石佛,沒有真身,他們是借著彭升的屍體、周家四代大儺的屍體行動,
彭升的屍體,已經是物歸原主,大儺的屍體,姐姐已經託了箭、酒兩位大人,前往彭家鎮,將那屍體運回平水府,
目前來說,牆小姐想為你製做一具屍體,也沒有合適的材料,所以……」
「玄子,我這老胳膊老腿,你也別老記掛在心上了,真要能給我弄個合適的軀體呢,那是咱福氣到了,做不出來,也是機緣不到。」
雲子良故作灑脫狀,說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必強求……喲……那湯真香。」
說到此處,雲子良已經占了張桌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周玄則去找翠姐買湯吃。
「翠姐,昨天大羊賣完了?今天又進了幾隻羔羊。」
「現在天氣一涼,吃羊的主顧忽然就多了起來,我昨晚上去進羊,進不到了,都被各路的大館小店搶訂一空,
倒是有本地羊還在賣,但那羊太膻氣,很多客人都接受不了,我就沒進……就這幾隻小羊羔,還是我求著人家讓貨,多出了兩成的價格,才買過來的。」
翠姐掀開了一個單獨準備的砂鍋,湯色鮮白,數塊細嫩羔羊肉,隨著咕嘟咕嘟的大泡,上下翻騰著。
「這羊羔,我不外賣,就是給你們幾位好朋友打牙祭用的,你和雲先生、崖子這鍋,我都燉好了,加了枸杞、當歸、山參,很補身子的,
另外那三隻,小福子、華子兩人合吃一隻,給五師兄留了一隻,黃門的禧妹子,也留了一隻。」
翠姐是個本分的生意人,但本分不是傻,她做生意算帳是很精明的,心思也細,進羊羔給朋友打牙祭,也會提前算好,不會厚此薄彼。
「翠姐這筆帳,算得門兒清啊。」
周玄豎著大拇哥誇讚。
「多年生意歷練出來,而且我們精怪一族,越是門頭大的,越是聰明靈慧,胡門精怪排行第一,向來心思縝密,禮尚往來的脈絡,摸得清的。」
如今翠姐與周玄講話,也不藏著掖著了,大大方方的講著精怪的習性、門楣。
「說到胡門,那我得問問了,翠姐,你雖然有不得以的苦衷,要藏在這東市街中,但也不至於不掛姓,只讓人叫你翠姐啊。」
既然翠姐是胡門的野仙,那必然是姓胡的。
那就叫胡翠唄。
天底下姓胡的人這麼多,誰也不能根據個姓氏,就能得知翠姐便是胡門的人。
「小先生有所不知,胡門的名字,總是三個字,姓自然是『胡』,另外一個字是名,還有一個字是輩份,
代表輩份的這個字,比姓氏還重要,若是稱了姓,那就必然要帶上輩份。」
翠姐掰著手指頭,跟周玄數著:「胡氏一門,如今有四大輩份……雲、燈、常、慶,我呀,是雲字輩的。」
胡云翠,
若是不隱了姓氏、輩字,那稍微懂些野仙門道的,便能清楚翠姐的來頭了。
「原來有這些門道。」周玄聽著覺得很是有意思,這奇聞軼事,聽起來,總叫人過足了癮頭。
「崖子來了,不講了。」翠姐瞧見遠處,趙無崖騎著黑驢,穿著一道寬大的道袍,晃晃悠悠的朝著食攤走來。
「周兄弟啊,這羊羔,沒什麼油脂,鮮是夠鮮,但不那麼香,我給你甩點明油。」
翠姐加了半勺芝麻油後,拿著兩條厚毛巾墊著鍋柄,捧著砂鍋,端上了桌面。
「崖子,快來吃羊湯,才煮出鍋的,醬汁已經調好了,你要愛吃芫荽,就來店裡挑一些。」翠姐也招呼著趙無崖。
芫荽,就是香菜。
「那我得嘗嘗。」趙無崖將驢繩捆在水管上,便進店夾香菜。
周玄皺著眉頭,說道:「道士不能吃香菜吧?」
佛、道不食五葷,香菜便是五葷之一。
「什麼不吃香菜,那些臭道士牛鼻子自己吃香菜過敏,就定下個規矩,不讓我們這些後輩吃香菜,哪有那樣的道理,我吃香菜就不過敏。」
趙無崖的無情嘲諷,並沒有惹到雲子良。
因為雲子良也吃香菜。
「崖子這話,話糙理不糙。」雲子良伸手對趙無崖喊:「給你師祖爺爺也挑點香菜來。」
周玄難繃,要不說尋龍一脈相承,吃香菜都是有傳承的。
「來嘍。」崖子盛了一大碗香菜,給雲子良、周玄的醬碗裡,扒拉了些後,便坐下大快朵頤。
「玄哥兒、師祖爺爺,我現在是一個真正的道士了,什麼佛門,跟我有啥關係,哪能讓那尊罪佛,憑空污了我的清白。」
周玄吃了一塊羊排,很是隨性的講道:「崖子,是佛不是道,是道不是佛,我看你呀,越來越像一尊佛了。」
「胡……胡……說。」
「玄子說得沒錯,就你下驢往攤前走的時候,我也瞧出來了,無論是步法、還是身姿,都有些禿驢的死德性,板正規矩得很,哪有道士這般灑脫。」
雲子良也跟著說道。
有了周玄、老雲你一言、我一語,由不得趙無崖不信,
他憤恨的說道:「怪不得我一起床就覺得自己不對勁,還跟和尚對上眼了,我呸。」
「你可往遠點呸,別噴鍋里,糟蹋一鍋好羊肉。」
周玄很是嫌棄,
趙無崖很是難過,從挎包里掏出了一面鏡子,望著自己的臉,左看看右看看,怎麼也瞧不出自己有佛相來。
「這鏡子裡的人,分明就是一個風骨絕佳、英姿颯爽、仙風道骨的小道士呀。」
「你讀書時學的那點好詞,別盡往自己身上招呼,可要點臉吧。」
周玄吐槽道。
「我知道了,肯定是我頭髮梳得太板正了,像佛門的俗家居士,我把頭髮梳得亂點,就有道士的感覺了。」
言及此處,趙無崖再從挎包里,摸了一把篦子,開始對著自己的頭髮梳理起來。
這下可把周玄、雲子良急得,倆人端了鍋、碗,便往遠處的一張空桌跑,要不然這鍋湯算是吃不利索了。
「瑪德,梳頭拿篦子?崖子,你可長點心吧。」
雲子良回頭怒罵。
什麼叫篦子,就是那種齒和齒中間縫隙極細的梳子。
這種工具,在貧民窟里常見,貧窟屋內潮濕,容易滋生跳蚤,每每清晨,都要用篦子將藏在頭髮里的跳蚤給篦出來。
由於篦子的齒縫太細,別說那些本就有頭屑病的人,哪怕好人用這玩意兒梳頭,都能篦出許多頭屑來,
就這頭屑紛飛的,還不落得鍋、碗、醬碟,哪哪都是?
周玄和雲子良撿了個遠點的座繼續喝湯,翠姐也看不下去了,出來便吆喝趙無崖:「崖子,你要實在想篦頭髮,你去樹底下篦,我剛才還以為飛舞的是什麼槐花呢。」
於是,趙無崖真的坐到了附近槐樹底下,去篦頭髮,路人過來都驚訝:「這都入了秋了,哪來飄著的槐花?」
一頓飯,吃得是有驚有險,
好在趙無崖,自己躲得遠遠的,不叨擾其餘客人,更不叨擾周玄、雲子良。
這兩人吃羊湯才慢慢進了狀態,邊吃邊聊著今天的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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