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聖佛棋盤(1/2)
桃花祖樹的降臨,並沒有讓摩崖僧感到意外。
對於明江府的情況,摩崖僧掌握得很是細緻,他當然清楚這株參天的桃花樹與周玄之間「亦師亦友」的關係,
也知道在彭家鎮被收復、三頭石佛被生擒之後,刺青族人認了周玄為玄祖。
「桃花樹,我不好奇你為什麼會來這裡,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會來得這麼晚。」
摩崖僧的僧侶袍角,被花海中的冷風吹得獵獵作響,棋簍之中那一捧捧的黑子、白子都在嗡嗡顫動著。
亦如他曾經於摩崖山領悟佛法之時,棋子在聖佛迷加旬王降臨之時的虔誠悸動。
摩崖僧也像當年一般,像撫過貓頸似的,溫柔的摩挲著兩簍棋子,說道:「不著急,時候還早。」
桃花祖樹緊繃的枝丫,一根根從地下拔了出來,蓄出來的勢,在這一刻,毫無阻礙的釋放著。
每一根的枝丫的盡頭,都纏住了一個族人的雙腳。
數千個彭家鎮的樹族人,就這麼被桃花枝從地下拽出,形成了倒吊的形態——宛如秋日裡壓墜了樹枝的碩果纍纍。
「彭家鎮樹族,感恩玄祖的大恩大德,今日押上全族性命,與你這九炷香的妖僧一戰。」
白鹿祭司言語的情緒十分高亢。
戰意激昂的他,也不得不高亢。
「來晚一步,不過是在安排著樹族的一些後事。」
八炷香的彭升,眉眼被戰意填充,說道:「彭家鎮數千口子人,除了十二歲以下的孩童,以及那些孩童的母親,剩下的都來了,
我們來了,就沒打算回去。」
拼死血戰,是彭家鎮的傳統,
但樹族依然要繁衍生息,孩童和母親,便是彭家鎮的希望,他們還在,彭家鎮樹族就能繼續延續下去,等到下一個合適的時機,再開枝散葉,重新繁茂起來。
「石佛師弟管教了你們三百年,卻依舊沒有磨去你們的血性……難能可貴,難能可貴。」
摩崖僧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狀,說道:「今日明江府勢必要引來真正的滔天殺戮,但我保證,彭家鎮的那些女人和娃娃,我會留下他們的性命。」
「彭家鎮族人的命,用不著誰去可憐悲憫,更用不上你這佛國妖僧惺惺作態。」
彭升的中指割破了自己的眉心,挑出了眉心之血,彈指打到了桃花祖樹的樹幹上,
其餘的族人也學著彭升的樣子,向桃花祖樹獻祭了自己的眉間血。
桃花祖樹變得愈發的高大,樹冠快要頂住了罡風洞的洞頂,漫天的桃花如雨一般飄灑了下來。
凡是桃花飄零所過之處,「加持」之力,便噴薄而出。
畫家、樂師、喜山王,被花雨裹挾住後,血與肉,激盪得極其澎湃,
古老祭壇淋上了花雨,悲歌之中蘊含的顛倒意味更甚,使得寶樹天王愈發迷幻起來,原本他與眾人斗得還占些上風,此時,只能疲於招架。
花雨灑向了冥河,河中的棺娘,受了加持,如同雷電一般,在水中遁走穿梭,身形之鬼魅,攻勢已經如同一根根繡花的針,刺破了行舟僧「舊死腐化」的防線,
這位修為已到九炷香,只是沒有完成「晉升儀式」的妖僧,已經開始頻頻掛彩。
井國九大祖樹,每一株樹都有自己的奇絕手段,
桃花祖樹的「加持」之力,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將戰局扭轉了過來。
摩崖僧瞧著寶樹天王、行舟僧由安轉危,大勢已經顛倒了過來,卻並不焦急,雲淡風輕的說道:「加持之力,耗費的是你們樹族人的氣血、生命本源,
若是樹族鼎旺之時,或許我會忌憚你們這種拼命的手段,勇悍無匹的戰法,
但如今樹族人丁已不興旺,掏不出太多的本錢了。」
在摩崖僧講話之時,桃花祖樹上,有數千條觸目驚心的血絲。
樹族人挑動眉間血,撒在祖樹上時,不光是作了獻祭的儀式,也將自己的壽命、血肉,與祖樹連結了起來,形成了那一條條鮮艷的血色絲線,
加持整個罡風洞,只靠祖樹自己的力量,是不夠的,需要舉全族之力,所有族人將自己的生命當成了燃料,舉一把生命之火,照亮罡風洞內所有人的香火神道。
這也是桃花祖樹最開始不願意答應周玄,為族人之外的人進行加持的原因。
樹族與桃花祖樹,本是心意相通,加持耗費並不算太龐大,為外人加持,消耗的代價太大……
「既然你們樹族,願意為了周玄、為了明江府,掏出原本就不多的本錢,那小僧便助你們一臂之力,把你們的本錢多掏些出來。」
「聖佛迷加旬王在上,以無上佛法,拈花成棋。」
摩崖僧身形飄然而起,升到離地十丈後,抓住了一把黑色棋子,像撒米一般,撒落了下去。
數十枚棋子,長了魂似的,在空中遊蕩了起來,團團往那些血絲撞去,
一根血絲被撞斷,樹族的族人,便再往眉心處挑血,重修連結,但斷線重續,耗費的壽命與生命本源,卻加劇了數倍,
族人之中,不少人的茂盛黑髮,轉眼便添上了數綹銀絲,臉龐也蒼老了許多。
這便是摩崖僧口中「多掏些本錢」。
「彭兄,族人們,放棄加持其餘人的香火層次,接引山河圖。」
已經開始問鏡的周玄,分出一股精神,指引著樹族改變戰法。
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樹族之人,就這麼平白無故的被摩崖僧人,耗盡了壽命。
彭升聽到周玄要刺出山河圖,也心電流轉,當即指引所有的族人,切斷加持紅絲,然後眾人的雙手,深入胸膛,將血肉抓破後,任由大量的鮮血淌出,
「刺圖。」
彭升再次呼喊後,右手蘸取了血,在胸口勾勒出了一段古老城牆、門洞。
門洞之上,高高的懸著三個大字「明江府」。
其餘的族人,也是這般,有的在胸口刺上了斷垣片瓦,有的在胸口上刺出了草木亭台。
一族數千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胸前,畫上了「山河圖」的一部分——他們不是周玄,沒有走完刺青的九炷香火,若是其中某一個人,哪怕是彭升,在自己的身上刺出完整的「山河圖」,輕則山河圖「繪後即焚」,起不到任何作用,
重則「山河圖」沒有描繪完成,便被圖中的磅礴氣勢,給鎮得身體崩裂、骨斷筋折。
一個人無法刺出全圖,便只能動用全族之力,
古老的族群,原本就是一個整體。
族群每一個人的靈魂迭加聚合在一起,會成為比肩神明的巨人。
數千個族人,以血刺青,不多時,組合而成的「山河圖」便描繪完畢,隨著古老祭壇的悲歌襯托,真正的山河圖,從周玄的空明鏡中飛出,罩在了桃花祖樹的上方,
然後山河圖如破碎的錦帛一般,分成了數千塊碎片,有條不紊的飛向每一個族人的身體裡,讓他們胸口的血色刺青圖凸顯了出來。
族人們雙手托住了刺青圖碎片,以恭敬的姿態,獻給了桃花祖樹。
祖樹的樹幹上,便有了完整的血色山河圖。
樹幹的每一朵桃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萎,它耗儘自己出禁地之後的元氣,加持著山河圖。
山河圖的氣勢在快速的增長,不多時,便已經到了尋常時候的加持極限——坐八望九,
而且還在繼續攀升,離九炷香只有一層窗戶紙那般纖薄,
可這層窗戶紙,就像一道鐵閘門一般,任由刺青樹族、彭升的百般努力,卻怎麼也突破不了。
人間九炷香,是人間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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