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滿堂華彩(2/2)
而且韓立還發現,墨大夫還帶回了一位怪人,這怪人身材高大,全分配上下都被一件寬大的綠袍罩得嚴嚴實實,帶著斗蓬,看不清他的外貌。」
「墨大夫要檢驗韓立的長生經境界,有了前些日子張鐵的意外失蹤,這次韓立留了個心眼.··他呀故意將自己的真氣壓制到第三重欺騙了墨大夫,
不過墨大夫雖然信了韓立的三重境界,但這一次,他卻喪心病狂,封住了韓立的穴道,要殺了韓立,他認為韓立辜負了他的期望,修行了這麼久,始終沒有突破到四重境界」
周玄講到此處,又是習慣性的停頓了,這戲才講到高潮上,忽然就硬生拽斷,雖說惹得台下的觀眾催促連連,卻也讓他們暫時得到了緩氣掙脫的時間。
「諸位,這墨大夫啊,到底意欲何為,非要韓立突破到四重長生經呢?」
周玄將台下滿坑滿谷的看客們的心中疑問,夠勾了出來,同時又說道:「韓立與你們有一樣的疑問,墨大夫這次也攤牌了,
原來,墨大夫這人啊,壽命無多,偏偏得了一本《長春訣》的奇書,這《長春訣》,便是前面提到的長生經,
墨大夫想要延壽,便需要一位將長春訣修煉到四重境界的弟子,為他推拿運功,方能延伸他的壽命。
這《長春訣》,也非一般人能夠修煉的,體內若無靈根,便無法修行,而韓立便是身具靈根之人,
墨大夫將他視為自己延壽的希望,便花了大力氣,引導他修行此功,但墨大夫的壽命只剩下一年,以他的視角來看,韓立仍未進入四重境界,一年之後,依然進不了四重,
墨大夫的生命已經沒有了什麼時日,便生出了殺韓立泄憤的心思——」
周玄講到此處,再次將話頭收住,尋問道:「諸位,戲文講到了此處,我也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以你們的心思,韓立該如何抉擇?」
講書的先生,是不會去與觀眾互動的,脫口秀中,倒有專門與觀眾互動的流程。
不互動,故事不會疏離,觀眾便會一直停留在故事情緒之中,但氣氛卻略顯沉悶。
互動了,觀眾樂在其中,容易將場內的氣氛推動起來,但容易將剛才講的故事情節忘卻,等書再說起來,前後文怕對不太上。
互動與不互動,都各有利弊,周玄依然選擇了互動,但利用的是書中情節來互動,既能起氣氛,又不會讓看客們忘記前文,
周玄問題提出之後,台下便好些人基情四射的吼叫了起來:「韓立肯定向他墨大夫承認了他自己的真正境界。」
「墨大夫對韓立頗有恩情,韓立應該會幫墨大夫的。」
「或許,韓立會用那神瓶中的液滴,幫墨大夫延壽呢。」
台下人各有各的猜法,但都很難脫離出「徒孝師慈」的框架。
這也是時代的局限,每一個師父,無論好壞,都會向徒弟灌輸「我都是為了你好」、「師恩重如山」等等洗腦話術,再加上這個年代的小說、電台里的評書,要麼就是講大俠,要麼就是講師恩,
海量的輿論,讓明江府當徒弟的,從來不去思考一一師父對徒弟,都是有恩的嗎?
以周玄的視角來看,師父更像是一種職業,好人當了師父,便是個好師父,
壞人當了師父,難道就忽然性情大變,成了個和藹可親、為人厚道的大善人?
周玄作傾聽狀,面對著觀眾的接話,他不時的點頭,用身體語言,給台下觀眾傳遞了一個信息一一我有很認真的在聽。
待聽了半分鐘後,周玄才壓了壓手,示意觀眾安靜,頓時,場面受了他的遙控,鴉雀無聲。
「諸位,墨大夫此時的確與韓立已是師徒關係,但是-韓立信得這位師父嗎?
張鐵被墨大夫傳了象甲功,從此便莫明失蹤,以韓立此時的聰敏謹慎,也有張鐵的前車之鑑,他怎敢去賭墨大夫是個好人呢?」
「你們剛才講到,墨大夫對韓立有恩,那韓立對厲飛雨依然有救命之恩,厲飛雨卻將刀架在了韓立的脖子上,經歷了如此場面的韓立,又怎會因為有了恩情,便將主動權放手給了墨大夫呢?」
「至於用神瓶液滴救墨大夫,韓立更不可能去做,那神瓶液啊,何其寶貴,
一個只因弟子練不上四重境便要殺人的師父,見了如此寶貝,必然會殺韓立而將寶瓶據為己有。」
周玄講到了這裡:「面對如此訣擇,韓立是如何做的?
他向墨大夫保證,能用一年的時間,突破到四重境,墨大夫沒了辦法,只能相信了這個保證,但同時也明言了,若是一年之後,韓立突破不了四重境,殺掉韓立不說,還要殺掉韓立父母、大哥—」
眾人當即便愣住了,他們方方沒想到墨大夫竟然如此陰狠,能用徒弟家人的命作要挾的人,能是什麼好人?
「韓立爭取了這一年時間,要做什麼?自然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要用這神魂液瓶啊,將自己的實力拔高,將《長春訣》修到五重、六重、七重,只要實力拔高了,那墨大夫便毫無主動,命運的斤兩,便落會了韓立自己手中,
自己的命,就得握在自己手裡,那才安心呀。」
周玄的話語,像一根鋒利的繡花針,一句結語,便洞穿了台下眾人。
台下人一時間便有些恍惚,明明台上的先生,講的是個修仙故事,怎麼句句都在聊著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呢?
而且,當韓立暗度陳倉的段落被演繹了出來後,眾人便瞧見,一個栩榭如生、形象立體的韓立,從周玄的言語之中,就那麼活生生的走了出來。
純樸與城府、老實與謹慎、善良與兇狠,這些相反的兩面,同時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卻又毫不突兀,仿佛韓立就該是這樣。
嘩啦啦,嘩啦啦,
這一次,如洪水般的掌聲,不再是周玄提醒討要的,而是眾人心頭思緒萬千,最後憋悶不住,只好鼓掌。
真誠的掌聲,勝卻了千言萬語,
台下之人,身份千差萬別,有才來明江府做工的年輕人,也有各大工廠的工人,更有大小老闆、明江富賈,還有代表著明江最高權力的一眾游神,
他們衣著各異,心思、見識也都各有高低,但唯一相同的,便是他們此時,
臉上全都掛著滿足的神情。
一部好書,便是有可讀性,
貧窮的人,在韓立的身上,望見了貧窮時的自己,
富足的人,在韓立的身上,忘見了江湖中的腥風血雨,機鋒暗藏,
明江府的游神們,則從墨大夫、厲飛雨的身上,瞧見了往日的學藝中的點滴回憶。
人有百種,卻在一部書里,總能望見曾經的自己周家班,祖樹下,
袁不語也鼓起了掌來,帶著對徒弟的萬般欣賞。
「玄子這句話說得好啊,自己的命就得握在自己手裡,那才安心。」
「袁老,弟弟講白眉大俠時,你可沒這麼激動啊。」
「書有千秋,白眉大俠奇,這部書也奇,你說這部書好聽嗎?當然好聽,凡人修仙,這故事的立意,比起窮書生寒窗苦讀考上功名的故事,顯然是要高上一層,
畢竟,書生考功名,是天經地義,凡人主動去尋求位列仙班,那是大逆不道,
將大逆不道之事,藏於書中,當眾講出,這便是魄力。」
袁不語又說道:「除去了戲文好聽,這裡頭的人情長短,世事紛雜,更是讓這部書上了品次。」
他跟周伶衣介紹,說道:「說書人講書,說是技藝,其實也是做人情,一個人懂得多大的人情,便能講出多大的書啊。」
「要這麼說,那我可當不了說書先生。」周伶衣眼晴笑得跟月牙兒似的,
誰都知道,周家班裡,最不會做人情的,便是她這個班主。
「人情世故是文章,這話,每個說書先生都要明白的,可惜,懂得這道理的說書人,並不是很多。」
袁不語遙望夜空,又想起周玄拜師時整的那些活兒,便覺得收周玄為徒,是他平生,最正確的一件事·
大都會裡的願力,在不斷升華,以周玄的視角來看,會場裡,已經是一派蒸籠霧氣,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能見五指。
這些濃郁得能滴出水來的願力,正源源不斷的被天書吸收,然後拿去「灌概」損壞嚴重的古樹金鐘。
願力之磅礴,正如周玄所料。
他之所以選擇《凡人修仙傳》,作為明江府講書的第一部書,是有過慎重考量的。
並國是神權之國,對於修仙之事,並不陌生,這便給了這部書天生的觀眾土壤。
而周玄又需要給廣大的老百姓講書,自然也要選擇一個最普通,普通得如每一個平民老百姓那般的主角,最熱愛老百姓的,從來都是老百姓自己。
韓立出生卑微,剛好符合周玄講書的需求。
最後,韓立在修習《長春經》後,心思變得靈動、沉穩,城府極深,再加上凡人修仙的世界,沒有那麼多道義可言,也正應了並國處處藏著危險的環境。
人物對上了、環境對上了、主角也對上了,再加上《凡人修仙》的故事,本就極其耐看、好看,在前世便有廣大的群眾基礎,諸多條件加在一起,哪有大都會不爆紅的可能性?
「又是一年過去,這一年,韓立利用液滴培養出的藥草,將自己的修行進度,拔高到了《長春訣》六重,這一日,墨大夫與韓立約定的日期已到,他又要去檢查韓立是否突破到了四重境界,
這一日,墨大夫與韓立都沒有了退路,在墨大夫要檢查韓立境界之時,韓立並非坐以待斃,他率先出手,向墨大夫發難,
一個是《長春經》六重的弟子,一個江湖中浮沉了多年的高手,
韓立與墨大夫,鹿死誰手—.啪!————且聽下回分說。」
周玄醒木驚堂,結束了這一晚的登台講書,
台下的觀眾卻哀鴻遍野,齊齊喚道:「小先生,你可不能在這裡停啊,你接著往下說,我還要繼續聽。」
「這對師徒,到底誰贏了、誰輸了,這你總得透露一下吧,不然回家我睡不著覺。」
「再說一段,小先生,再說一段。」
這次,連游神司的人也都起鬨了,
夏金手攏成了喇叭狀,吼道:「小先生,誰贏誰輸,可不能只交待結果,你得細細演繹,再仔細說會兒吧。
」
「說,說,你倒是說呀,吊我的胃口,你還要不要演出費了。」李流雲也是急眼了。
阿旺聽得都稀罕:「雲姐,你都聽糊塗了,這裡是大都會,不是你的百樂門,人家小先生演出費是找古玲要的,跟你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