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九炷香祭品(2/2)
「徐老闆,你真是文聖命格?又真被西谷真君,將命格收走?」
「是,我是一代文壇大聖……西谷真君哀我、嘆我、怨我……是鄭伯爺改了我的命………我記起來了……」
徐敬山此時,大半張臉,已經成了白骨,皮肉已爛腐。
他聲音錚錚,說道:「道爺,我考的不是慧豐醫學院,我考的是科舉功名,
我剋死了九個老婆,全都被我剋死……每一年,我家裡都會大辦喜事……連續九年……」
他將到此處,渾身再無皮膚,只剩下空空如也的骨架。
在骨架轟然倒榻之時,
他只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大夢千秋,只求道爺剝去那九位妻子的亡魂,她們纏繞著我,讓我不得轉生,永世困頓……」
這一刻,徐荊山,才講出了他真正的訴求。
而店裡的模樣,也全都變化。
精緻的皮草店內,成了一團廢墟,青磚斷瓦下,懸著數十張人皮。
而在堂中的匾額上,張貼了一個「囍」字。
囍字喜慶,民間都用紅字寫就,而這個「囍」字,白底黑字,倒像懸在靈堂之上一般。
「徐老闆的九次大婚,怕是都有陰祟混雜。」
趙無崖則只覺得這店中的氣息,過於陰冷,要約周玄先出店在說。
「嗯。」
周玄應了下來,這裡實在是太陰了,陰氣如浪潮,掩在身上,只覺一股難以言說的不爽利。
出了店,
周玄便進了秘境。
這次的閻王卦,還是很有進展的,在徐荊山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夢中人後,想起了身前的往事。
他活著的時期,還有科舉考試,那便是年代較古的人。
他被鄭伯爺改了命,又被西谷真君收了命格,然後便開始克老婆,
連續剋死了九個,老婆死去的亡魂,纏住了他的魂魄,讓他不得轉生。
他的願望也很簡單,就是要將他的魂魄,與九個老婆的魂魄,給剝離開來,讓他能夠順利轉生。
只要轉生了,
這副卦,就算結束了,剩下的,便是周玄領到大量的香火,以及目前尚未言明的好處了。
事情到此,便算順水推舟。
「要剝離他老婆的亡魂,就需要找到徐老闆的亡魂。」
張貼了「囍」字的店中,徐老闆只有一具行屍走肉,不見其魂魄,骨架散去,他的生命氣息也被徹底抽乾。
「不過,要找起來,應該容易。」
周玄去到了秘境的道觀中,推開門,喊道:「井子,啟動問卜。」
周玄在城隍道觀之中,是有存貨的,
一個六炷香的祭品,彭侯坐八望九的祭品,都已被血井吞噬,但周玄卻未使用過兩個祭品問卜,都存在血井的帳上。
現在看,這兩個祭品,用得上了。
「井子,幫我卜一卜徐老闆魂魄的具體位置。」
周玄說道。
血井聽到此處,便在城隍道觀里,落下了鵝毛大雪。
雪,勾勒出了一個字「九」。
「你是不是填錯字了?」
周玄很是吃驚:「我就是問問徐老闆的魂魄在哪裡,需要九炷香的祭品?」
他原本以為,就徐老闆這樣的人,問個魂魄啥的,獻上六炷香的祭品,也就頂天了,
結果,九炷香?
開什麼玩笑?
血井卻毫無更改的意思,保留了原字——一道魂魄,尋找起來,必須要有九炷香的祭品。
此時,道觀里,再次飄起了雪,又在地上,勾勒出了四個字——可以賒欠。
「不賒了,不賒了。」
周玄連忙擺手,大步離開了秘境。
「好傢夥,九炷香啊,我要是賒了,先不說九炷香我打不打得過,就說這茫茫井國,去哪裡能尋到一個九炷香。」
周玄的心神回到現實之中,盯著那片幽深詭異的店,片刻後,又望了望那個黑底白字的「囍」字,喃喃道,
「血井出九炷香的價碼,必然是有他的道理,一道魂魄,憑什麼值九炷香?只因他生前是人間的文壇大聖?
那文聖的命格,不是被西谷真君收走了嗎?他也不是文聖啊。」
周玄苦思不得其解,便又進了店中,再次尋覓,別的沒找到,只在一架腐朽的柜子中,找到了一雙血跡斑斑的請柬,字跡斑駁,
他仔細辯認後,收信人的字跡古怪,他看不懂,只看懂了最末尾的一行,……大武二十二年十一月四日,吉旦,後福悠長,徐原恭拜具。
「大武二十二年?」
周玄回頭詢問道:「崖子,大武二十二年,離現在多遠?」
「大武國祚一百八十年,井國有六十多個年頭了,加在一起……離現在差不多二百二十多年了。」
「徐荊山,竟然是二百二十多年前的人。」
信上是徐荊山成婚的請柬,至於「徐原恭」,此人肯定是徐荊山的父親。
兒子結婚,老父親寫請柬,很合理。
周玄將信遞給趙無崖看,趙無崖也看不懂收信人的字跡。
周玄無奈,只能將信小心折了起來,收進了口袋,對趙無崖說道:「走吧,崖子,回東市街了?」
「不接著攢香火了?」
趙無崖詢問著周玄。
「把這閻王卦給他了結了,才是最大的香火。」
雲子良都說了,閻王卦算出來了,好處多多,香火更是旺盛,這可是大活兒。
……
東市街,周家淨儀鋪,
雲子良在喝著茶,聽著小曲,徐驪則收拾著重新繪好的屏風,
小曲不是來自唱機,是余正淵開了嗓,給雲子良唱著平水府的民間曲目。
「余老闆的曲,聽起來還真有些滋味。」
「老闆可當不起。」
余正淵一曲唱罷,面對雲子良的誇獎,連連擺手,在梨園行,「老闆」這個稱謂,可不誰都當得上,那都得是戲台的名角。
柳叫天這樣的,才可以稱得上「柳老闆」。
「你以前也學過戲啊?」雲子良又問。
「我們周家班的師傅師兄,那都是先學戲,戲唱得有些偏差,才轉的行當,當了水箱、簧管、經濟之類的。」
「那你周家班的戲園子真行,一個被刷下來的人,唱戲都這般有滋有味,要是台柱子,那還得了?」
「我們周家班的台柱子,柳叫天,她一開嗓,正統梨園班子的大角兒,都得靠邊站,提鞋也不配啊。」
余正淵說起柳叫天的戲,那叫一個自豪。
「那改天兒,我真得聽聽。」
雲子良翹著二郎腿,輕拍著膝蓋,回味著余正淵剛才的小曲,
周玄風塵僕僕的走了進來,抓起茶壺,先灌了兩口後,說道:「老雲,第二副閻王點卦又來了。」
「來了來了唄,反正你又解不開。」
「這次有戲。」周玄說道。
「有戲,有啥戲啊,我這一生,遇了二十九次閻王卦,也就解出了其中一副。」
「真有戲。」
周玄將今日的遭遇長話短說,跟雲子良講得明白了。
聽得雲子良都坐不住了,站起身,便說:「意思是,只要找到那個徐荊山的魂魄,這卦就解了……聽起來是有戲啊?」
「聽上去感覺就沒戲。」
余正淵一旁潑著涼水。
「咋的,大師兄,你才來明江府,就咒我呢。」周玄笑著說。
「哪能叫咒,這個徐荊山,是不是經營了許多木棧?」
「你也知道?」周玄問道。
「在平水府老有名了。」
余正淵說道:「兩百多年前,徐荊山那是井國九府之中,出了名的富貴商人,各大府衙、各大堂口,多少在他那裡有些股份,生意大得沒邊,
後來他悄摸的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平水府就傳呢,說那徐荊山把生前賺下的錢,都找了個龍穴埋了起來,
他自己也葬在那道穴里,所以這些年,都在找他,妄圖找出他的生前巨富來,那些金銀珠寶,幾輩子就糟蹋吧,糟賤不完的。」
「還有這事啊。」
周玄這才知道「徐荊山」在皮草店不是吹牛了,二十四家木棧,那都是摟著說的。
「你不是有血井天尊的問卜嗎?你問問它呀,問完了,立馬就能找到。」
雲子良幫周玄出著主意。
「問過了。」
「血井天尊怎麼說?」
「要一個九炷香的祭品。」
周玄這番話,像一根勢大力沉的棒槌,當頭一棒子,砸得雲子良身體軟趴趴的,委頓地坐在椅子上:「那就沒戲了,九炷香,天穹上倒是挺多,你得斬得了。」
周玄依靠著血井的復活,借了血井的氣息,也才斬去了「弓正」的一尊法身,要在天穹弒神,難度是極大的。
以他目前的香火層次,那是別想了。
「老雲,你咋還精神不振了呢,你得換個角度想想,僅僅是得知一道魂魄在哪裡,就值九炷香,這要真找到了,得多大的利益?」
周玄說道。
「那不是找不到嗎?」
「有線索。」
周玄從口袋裡,摸出了請柬,遞給了雲子良,說道:「你瞅瞅,這是徐荊山結婚的時候,發出去的請柬,但是收信人的名字,我看不太懂,書法裡面,沒這麼結字的。」
雲子良接過了請柬,仔細瞧了一眼後,便說道:「這是薩滿的文字——巫字,彭先生不在,他要在,一眼就能給你瞧出來,
這巫字,我也不太認識。」
他話音一落,余正淵已經湊過去瞧了,瞧了幾眼後,便分辯出了字跡,說道:「哦,這收信人啊,叫胡云海,信上先是寫了正名,然後還寫了敬稱,叫胡三太爺。」
周玄、雲子良同時望向了余正淵:「你怎麼會認識巫字?」
余正淵更是迷糊,說道:「小師弟,雲老爺子沒記起來就算了,你咋也沒想起來呢?我們周家班的儺神,起源便是巫,班主也是巫女,戲班大活兒的禱告,那便是用巫文撰寫的,
我經手那麼多樁生意,看都看熟了。」
「……」周玄。
有了余翻譯,周玄當即便說道:「胡門有四大輩分,雲、燈、常、慶,這胡三太爺又叫胡云海,那它就是胡門的大野仙嘍。」
「你小子漲知識了,竟然還知道雲、燈、常、慶。」雲子良對周玄有些刮目相看,
他哪裡知道,這是周玄早上吃羊湯,和翠姐聊天時,學到的熱乎知識,他也是現學現賣……
(本章完)